220年，曹丕废了汉献帝刘协，刘协胆颤心惊地问："如今我已不是天子，你想杀我，还是关我一辈子？"曹丕说："你是大汉皇帝，是我妹妹的丈夫，我封你为山阳公，享受天子待遇，在封地内你还是皇帝，只不过，需要立刻离开洛阳。"
马车在山阳城外停下时，刘协掀开车帘，看到的不是士兵，而是几个探头探脑的孩童。皇后曹节先下了车，把随身的干粮分给他们。
山阳公府只是几间旧宅改建的。第一夜，刘协没睡。他在庭院里坐到天亮，手里握着那枚早已无用的皇帝玉玺。天亮时，他把玉玺收进了箱底。
第三天，一个老农敲开了门。他抱着个发热的孩子，跪在门口不敢进来。刘协蹲下身查看，孩子嘴唇发紫，浑身滚烫。“去烧热水，”他对曹节说，“再把我带来的药匣子拿来。”
那是他离开洛阳时唯一坚持要带的东西——一个装满医书的旧木匣。他记得母亲王美人就是被毒死的，而他在深宫里三十年，靠的就是偷偷读这些书，才没被人下毒害死。
刘协用针刺破孩子的手指放了点血，又让人去采几味当地常见的草药。两天后，孩子退了烧。老农带着一篮鸡蛋再来时，刘协没收。“要是真想谢我，”他说，“告诉我，这里谁还病着？”
消息传开了。先是附近的农户，后来是更远的村子。刘协每天上午出门，背着一个药箱。曹节跟着他，学会了辨认十几味草药。他们看病从不收钱，有人硬塞几文铜板或一把米，刘协就让曹节记下：某某日，收米半升，需还诊三次。
半年后的一个雨天，刘协回来时衣服湿透了。曹节帮他换衣时，发现他手上有好几处新伤。“采药时滑了一跤，”他说，“不碍事。”那天夜里，曹节在灯下缝一个新的、更结实的药箱带子。
一年后，刘协站在一片荒地上。几个乡老陪着他。“这里，”他用脚点了点地面，“盖三间屋子，要亮堂。孩子都能来读书。”他拿出了一直没动的“山阳公”俸禄。钱不够，他就去城里找过去认识的一个商人。商人很惊讶：“您这是要……”刘协说：“借。我会看病抵债。”
学堂盖起来了。刘协亲自写了块匾：“识字堂”。他聘的第一个老师是个落魄的老书生，刘协每月付他三斗米。开学那天，来了二十几个孩子，有光脚的，也有穿着整齐的。刘协站在门口说：“进去吧。在这里，你们先学识字，再学道理。”
公元228年，山阳闹了场小瘟疫。刘协把病得最重的几个人接到公府侧屋，亲自照料。曹节带着妇人上山挖更多的草药。一个月后，瘟疫过去了，刘协累倒了三天。醒来时，他看到窗台上放着十几个新编的艾草环——那是百姓挂在门上驱病的，也给他送来了。
魏明帝曹叡派人来看过两次。使者回去禀报：“山阳公终日行医教学，与民无异。”曹叡听了，不再过问。
刘协最后几年腿脚不太利索了，但他还是坚持每天去学堂看一眼。孩子们念书的声音，他站在窗外能听很久。有时他会指着某个字对老师说：“这个字，当年在宫里，他们总教我写错。”
公元234年春，刘协躺在榻上，知道自己时候到了。曹节握着他的手。他说：“把我葬在后山吧，简单些。剩下的钱，给学堂添些书。”他停了一下，又说，“我这一生，前三十一年在等人杀我，后十四年在等人谢我。后面这十四年，踏实。”
他去世那天，山阳百姓从各处赶来。他们没有按魏明帝要求的天子礼仪送葬，而是用衣袍包来一捧捧黄土，洒在他的棺木上。土越堆越高，成了一座小山。
后来，那座山被叫做“古汉山”。山下的学堂里，孩子还在念书。老人在病愈后，还是会朝着那座山的方向拜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