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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黄说完那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案几的漆皮,眼睛垂着没敢看弟弟。殿里的烛火忽地一跳

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黄说完那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案几的漆皮,眼睛垂着没敢看弟弟。殿里的烛火忽地一跳,映着她耳后细密的汗。
刘秀搁下笔,看了姐姐好一会儿。他知道刘黄性子,若非真上了心,断不会开这个口。“宋弘?”他低声问。
刘黄猛地抬头,脸更红了,但点了点头。
刘秀靠回凭几,手指在奏章上点了两下。宋弘这个人,他记得清楚。去年迁都洛阳,不少旧臣忙着购置田产、结亲攀附,宋弘却把朝廷赏赐的宅子分给了几个阵亡部曲的家眷,自己只住着个两进小院。这样的人,心思不在攀附上。
“他刚守完妻丧,”刘秀说,“未必愿意。”
“我晓得,”刘黄声音轻了,但没退缩,“所以等了这半年才来求陛下。若他实在不情愿,我也死心。”
刘秀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月色正好,宫墙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砖地上。“明日我问问。”他回过头,“但只问一次。”
隔日散朝,刘秀留下宋弘商议冀州春耕。正事说完,内侍端上新焙的茶饼。刘秀示意宋弘坐近些,语气如常:“宋卿如今家中谁在打理?”
宋弘拱手:“谢陛下关怀。府中老仆尚能应付。”
“朕记得你原配过世已一年有余了。”刘秀端起茶盏,热气氤氲着视线,“可曾想过再续一房?若有此意,朕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宋弘搁下茶盏,站起身,朝刘秀深深一揖。“臣谢陛下美意,”他声音很稳,“只是臣曾对亡妻立誓,今生不再续弦。”
刘秀看着他:“那誓言是何缘故?”
“建武二年,臣随陛下征河北,她随军而行,”宋弘垂着眼,“途中缺粮,她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伤兵,自己吃野菜糊糊。臣劝她,她说‘仗是你们在打,我少吃一口,或许就多活一个兵’。后来她身子便亏了,生产时没熬过来。”他停顿一下,“臣那时在营外候着,听见稳婆说‘是个小子,可惜了’。她最后唤臣进去,只说‘不怪你’。”
殿里静了许久,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刘秀摆摆手:“朕明白了。你且退下吧。”
宋弘走后,刘秀在案前坐了一个时辰。他没召内侍传话,而是亲自换了便服,只带两名侍卫去了湖阳公主府。
刘黄正在院里修剪一株梅树,见刘秀进门,剪刀哐当掉在地上。她嘴唇动了动,没问出来。
“他拒了。”刘秀直截了当,把宋弘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那句“不怪你”时,刘黄已经转过身,肩膀微微发抖。
“姐,”刘秀上前一步,“他不是不识抬举,是心已经被装满了。”
刘黄抬手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时脸上已看不出情绪。“我知道了,”她弯腰捡起剪刀,指尖有些白,“这样也好。这样的人,我该敬重才是。”
三日后,刘黄递了帖子,要出城去章陵的旧宅住些日子。刘秀准了,拨了十名侍卫随行。
离京那日清晨,车队经过洛阳北门。城门刚开,宋弘正带着几个士兵查验第一批入城的商贩文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刘黄的车驾。
青帷马车经过他身侧时,车帘掀起一半。刘黄没戴珠翠,只绾了个寻常发髻,朝他微微颔首。
宋弘后退两步,执戈躬身行礼。车队没停,径自出了城门。
后来刘秀召宋弘议事,说起豫州屯田之事,宋弘献上几项水利工法,条理分明。刘秀听完,忽然问:“章陵那边,前日送了封信来。朕那姐姐说,她在那儿栽了些桑树,养了蚕。”
宋弘笔尖顿了顿,墨点晕开一小团。
“她还说,”刘秀看着他,“那儿的树根扎得深,不怕旱。”
宋弘搁下笔,站起身深深一揖:“公主慧心,是百姓之福。”
刘秀笑了,摇摇头:“你倒会说话。”他没再追问。
半年后,章陵传来消息,刘黄在当地办了处义学,专收阵亡将士的遗孤。她把自己的封邑岁入全投了进去,亲自教孩子们认字。
刘秀派人送了批书简过去。随书简附了张便笺,只写了一句:“姐,保重。”
便笺送到时,刘黄正在义学的院子里带孩子们晒书。她展开看了,折好收进袖中,继续把那些发潮的竹简一册册摊在苇席上。
日头渐渐高了,光落在她半旧的青色衣摆上。有个五六岁的男孩跑过来,递给她一只编得歪歪扭扭的草蚂蚱。
“先生,给你的。”孩子咧着嘴笑。
刘黄接过来,摸了摸孩子的头。“编得真好,”她说,“明日我教你们认‘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