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深秋,深圳罗湖桥附近来了个化名"张正言"的老人。边防战士拦下他时,老人怀里揣着的不是金银,也不是通行证,而是三十本日记和五十来份剪报。搜身的战士不会想到,这满脸皱纹的老人,曾经是国军陆军上将、四川省政府主席王缵绪。
这一年,他七十二岁。早年间,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前清秀才,写得一手好字,又是个出了名的收藏癖,宋元字画碑帖曾攒了满满几屋子。
早在八年前,王缵绪还是四川地面上数得着的人物。抗战期间,他曾率领二十九集团军转战枣宜会战、常德会战。一九四九年底,成都城破在即,王缵绪自封"成都市治安保卫总司令",把部队交给了进城的解放军,成都得以和平易帜,他算立过一功。新中国成立后,上面给他安排了四川省政府参事、川西文物保管委员会副主任、博物馆馆长一类的闲职。可他心里拧着一股劲儿:当年是封疆大吏、集团军总司令,如今叫他去管库房,这落差咽不下去。他把早年创办的巴蜀学校无偿捐了,又把毕生收藏的近四百件套书画碑帖一起送进博物馆。他索性不上班、不学习,整天泡在博物馆里看那些老物件。
到了一九五七年年,身边老友接连出事,他越想越不安,整日剪报、记日记,把消息一条条攒着。一天,他找来旧识、原成都警察局局长雷少成,计划一起逃走。对外,他们只说去重庆治牙,两人取道武汉、广州,一路往南,终点就是罗湖桥,迈过那道界,便是香港。
一个古稀老人,拖着一箱子纸,没带一件值钱物。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晚九点,他摸黑潜到文锦渡口,脚还没踏上桥,手电光已经照了过来。边防军早盯上了形迹可疑的俩人,当场拿下,连夜押回成都。
三年后,一九六零年十一月,王缵绪病死在成都的看守所里。这位曾经叱咤巴蜀的"四川王",人生最后一搏,栽在了一座他本以为能跨过去的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