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雨晓鹤小说玉书奇闻之番外002 暑假篇引子暑假篇 · 我在长沙非雨晓鹤小说原创小说连载
从武汉到长沙,我只用了一个多小时。
是文鹤送我上的飞机。他没像以前那样贫,只把一袋洗好的水果塞给我,说:“到家别让文溪知道。她最近跟我抢。我抢不过她。”我说:“你让着她。”他说:“让了。我连你给的那盒香都让了。她非说放她屋。行吧。她是亲妹。你也是亲媳妇。我谁都惹不起。所以你快去。你回去好好关几天。我在这儿看家。我不乱跑。”我没应。他也没再追。过了安检,我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里,像一只忘了飞走的鹤。
到长沙,已经夜里。吴家老宅门口只留了一盏灯。我提着包进去。管家见了我,只点头:“青小姐回来了。”我说:“药房那边备好了吗?”他说:“水是昨儿换的。药也添了。您今晚就能进。”我说:“别让人来。”他说:“知道。饭还放门口,对不对?”我点头,往后山走。
老宅后面极静。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黑。我推开药房的门。里面药气很重,像整间屋子都泡在旧日子的苦味里。我没开灯。脱了外衣,走到池边。池水温温的。我伸脚试了试,然后慢慢坐下去。水是黑的。我能听见里面极细极细的声音,像很多东西在慢慢醒。本命蛊也动了。它贴着我后颈,轻轻一颤。
我闭上眼。手机没带进来。它在外面的木匣里,已经调成静音。文鹤应该会发消息。我不用看。我知道他会说“到了没有”。他总这样。明明是我回自己家,他却比我还紧。
前几天,我几乎不出去。饭送到门外。我有时喝几口汤。有时不动。家里人都没问。他们清楚,我闭关时,最不能扰。文锦、文绫、文绮也没来。只有老宅的猫,从墙头跳下来,蹲在门外。它不叫。只守着。
第七天,我放了一个蛊人出去。
它站在池边,起初是一团很淡的雾。后来成了形。我给它一件旧衣。它穿了,走到门口。我让它去后山取一味新晒的药。它去了。回来时,身上沾了点松针。我把药收好。它站在暗处,等我再吩咐。我说:“没事了。先散。”它才慢慢退到墙边,没入阴影。这些蛊人,会说话,会办事。不细看,和真人无异。可它们不是活人。它们是我。是我不需要亲自去时,分出的一点“我”。外头只当我带二十个助理。其实,我不止这些。只是这世上,知道的人少。
后几天,我开始能睡。睡得很浅。梦里也湿。像雪水化进土壤。身体在重新长。有些旧伤,不痛了。本命蛊也不闹。母虫极安分。我觉着,这一趟,是近年最好的一次。
出关那天,天没亮。我从池中起来。水从身上滑下去,很凉。我擦干,换好衣。推开门。外头雾很大。整座老宅像浮在云里。我走到前院。猫还蹲在门口。它见了我,轻轻“喵”一声。我弯腰摸了摸它,说:“我出来了。”它像听懂了,转身跑开。我慢慢回房。窗子半开。长沙的风,还是湿的。
手机里躺着几条。文鹤昨晚发:“明天你大概就出关了。我不去长沙。我等你飞过来。”后头又补:“我给你留了灯。也留了文溪给你买的那碗冰粉。她买了两碗。说一碗给你。一碗自己吃。我没得。我可能在后山抓萤火虫。不是。我睡了。晚安。文太太。”我看着,笑了一下。回:“我出来了。明天去武汉。”过了几秒,他回:“我洗好头了。不用。我其实还没醒。但我很冷静。我等你。”
我放下手机。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我想,是时候去找他了。不是因为他等我。是我出来了。又轻又稳。像刚从天上下来的。而他,还在人间。留着一碗冰粉。也留着一身不肯散的贫。我也,真想去见他。用我新养的这身气,去走下一段。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落在他旁边。像一只出关的鹤。哪怕外头风大,也知道,有人在灯下等。
(暑假篇 · 吴青线 完)
暑假篇 · 曹文清:上船
从拉萨回来,文清没在武汉多待。第二天就回了襄阳。
不是他不想留。是曹野那边来了信。说:“既然回了,就跟我上船。你以后不想只当个会飞的,就趁早下来,把水走明白。”文清没说什么,只给文鹤发了条消息:“我回襄阳。过些天再找你。”文鹤:“行。别掉江里。真掉,让文溪去捞。我不在。”文清:“滚。”
到襄阳,天阴。曹野没去接。只让码头一个老师傅开辆旧车来,把文清连人带包拉去江边。文清换了一身黑,把眼镜摘了。他上船,曹野就在船头看水。父子俩没寒暄。曹野只指前面:“今天水浑。你盯着。看哪处有回水,哪处有暗流。别只看皮。往下看。”文清就站在那儿。风大,船晃。他没扶。曹野也不管。过了好一会儿,文清说:“左前有一处。水色不对。下面可能有沉木。”曹野“嗯”一声:“还行。可太慢。晚上再跟。”
那之后,文清就真跟着跑。早出晚归。从宜昌到荆州,从武汉外港到鄂州。有时坐大货船,有时坐小艇。曹野很少夸。偶尔说一句:“今天算没白来。”文清就笑。不响。他本就不像文鹤。更不会撒娇。再累也只说“还行”。黄青不在。他也不想发消息。只偶尔拍张江上晚霞,给黄青。黄青回:“挺好看。你黑了。”他说:“我知道。回来你该不认了。”黄青:“认。你穿什么黑,我都认。”文清没再回。可心里,像被江风轻轻推了一下。
水运这行,不只是开船。文清要学的,是看人,看货,看天气。曹野有几次带他和船队吃饭。他坐一旁,话少。有人敬酒,他抿一口。真到谈价,他听。等曹野问:“文清,你怎么想?”他才说:“这批货要压到明天。今天放,会亏三成。水位不对。”满桌人看他。曹野笑了一下:“听见没?我儿子开始算水了。”文清没接。可他心里清楚,这才刚开始。
文鹤有次半夜打来,问:“睡了没?”文清:“刚下船。累。”文鹤:“曹大少爷也会累?我以为你轻功一开,能飞到对岸。”文清:“你当长江是你们黎州那条小河?这里风大。我站一天,脚都麻。”文鹤:“那你还去。让船队自己跑不就行了。”文清:“不行。我得踩熟。以后你们要往黎州走,我得先知道哪段好走,哪段会咬人。不然,去了也是瞎。你以为我为什么提前回襄阳?真为躲你?我是给你铺水。你少在武汉吃冰粉。也替我看着点。尤其吴青。她出关后,你别又追着人跑。要来接我的。”文鹤:“文清,你是不是想黄青了?拿我撒气。”文清:“滚。”挂了。他洗了把脸,坐在码头边,看江。远处灯一串。像一条慢慢流动的路。他想,黎州还在后面。可他们五个人,总要再过一次江。到那时,他得是站在水上的。不是房顶。不是桥。是水。是他曹文清该去的地方。现在,先上船。先把脚练出来。其余的,慢慢来。文鹤会闹。文溪会游。柳萱会听。吴青会看。他,就跑。跑在江上,跑在他们前面。这,才是他该在的位置。 天津·天津科技大学(泰达校区)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