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英语,是一扇漏风的窗
我一直觉得,我的英语像老家那扇年久失修的木窗——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但风总是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直哆嗦。
小时候不懂,以为全世界的小孩都和我一样,每天早晨六点半站在操场上扯着嗓子喊"international"。后来才知道,有些孩子是在温暖的客厅里,一边吃着吐司一边看英文动画片长大的。而我,是在零下五度的操场上,对着呼出的白气念"abandon"——对,就是"放弃"那个词,冥冥中像某种预言。
我花了十二年学英语。十二年,够把那本牛津词典翻到脱页。结果大学毕业去面试,外教问我"where are you from",我脱口而出的是"我来自黑龙江省"。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不是鄙视,是遗憾——像看到一扇做工很好的窗,却糊满了报纸。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英语不是不好,是我和它相遇的方式不对。它不该是一场全民马拉松,而该是一扇窗。想看风景的人,自然会把窗擦亮;不想看的,你硬按着他脑袋贴上去,他只会觉得窒息。可我们那时候,没人问你想不想看。
现在偶尔也会用英语,查文献、看美剧、出国旅游点菜。这时候它乖巧得像只猫,温顺地蹲在我手边。我不崇拜它,也不排斥它,没把它当命运的钥匙,也没把它当文化的敌人。它只是一扇窗。风大的时候关上,天晴的时候打开。根,始终扎在中文的土壤里。
这样挺好。至少,我终于不用再对着白气喊"abandon"了。毕竟人生那么长,值得放弃的东西很多,但母语和好奇心,不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