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年,雍正病重,把弘历叫来交代后事:“鄂尔泰、张廷玉,你要用,李卫跟了朕一辈子,朕死后,你要善待他…”弘历听到“李卫”的名字,狠狠咬了咬牙。那可是雍正的快刀,咬人最狠的狗!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弘历退出寝宫时,手心里全是汗。那不是悲伤,是紧绷。他太清楚李卫这些年替皇阿玛办过哪些差、咬过哪些人,许多见不得光的账,都在这位“快刀”心里。
登基后第三天,李卫就被传召。他跪在养心殿冰凉的金砖上,比几年前苍老许多,咳嗽声压在喉咙里。乾隆没立刻叫他起来,只是问:“皇考临终,叮嘱朕要善待你。你可有什么难处?”
李卫以头触地:“奴才年老多病,唯恐有负皇恩。若蒙皇上开恩,许奴才回乡调理,便是天大的恩典。”
乾隆的手指在御案边沿轻轻摩挲。他没有接这个话,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去年江宁织造那桩亏空案,朕记得是你带人查清的。账目清册,如今在何处?”
李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回皇上,案结后,所有档册已移交户部归档。”
“全数移交了?”
“全数。”
乾隆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直隶总督的担子,你还得先替朕扛着。待朕寻得合适人选,再准你荣养。”
李卫谢恩退出。他走到宫门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殿脊,对身边老仆低声道:“回去后,把我书房东墙第三个柜子里的东西,烧了。”
乾隆那边动作更快。三天后,一个曾因贪渎被李卫惩办、已贬为庶民的旧吏,被秘密带进京城一处宅院。当夜,一份抄录的密账名单呈到了御前。上面不仅有江宁案的余账,还牵扯到几位已故皇子门人的旧事。
乾隆看完,将纸凑近烛火。火苗蹿起时,他想起小时候躲在屏风后,听见皇阿玛对李卫说:“有些事,烂在心里,比写在纸上安全。”
他需要李卫“心里”的那些事永远烂掉。
次月,江西巡抚弹劾李卫“苛察扰民”的密折到了。乾隆留中不发,却在几日后召见鄂尔泰时似是无意提及:“李卫为朝廷效力多年,如今精力不济,朕不忍苛责,但直隶事关重大,你们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鄂尔泰何等精明,立刻领会:“李卫确已劳苦功高,皇上体恤老臣,不如准其休致,加恩荣归。”
乾隆叹了口气:“朕是念旧的人。”
这话传出去,朝廷上下都明白了风向。李卫的请辞折子很快递了上来,一次,两次,到第三次,乾隆终于批复准奏,赏银赐衔,恩礼周全。
离京那日,李卫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他在城门外下了车,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车内,老仆低声问:“大人,咱们那些……”
“烧干净了。”李卫咳嗽着,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从此,再也没有了。”
一年后,李卫病故于老家的消息传到京城。乾隆辍朝一日,下旨厚葬。内阁奉旨议谥,最终拟了“敏达”二字——勤勉而通达。
呈报的太监高无庸看见,皇上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随后朱批落下:“准。”
窗外暮色渐合,养心殿里只剩下乾隆一人。他从锁着的匣中取出一份名单,那是旧吏交上来、他从未示人的抄录件。名单上的人名,一半已不在人世。
他拿起名单,慢慢将它伸向蜡烛。火舌卷过纸边,迅速吞噬了那些名字,最后化作一小撮灰,落在青玉笔洗里。
烛光摇曳,映着他平静的脸。先帝的刀,皇家的秘密,还有那些必须烂在肚子里的事,都随着这捧灰,一并了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