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6年，安禄山的叛军已经打到潼关。长安城里，六十九岁的唐玄宗李隆基连夜出逃，身边跟着的，是太子李亨。

谁也没想到，这趟仓皇西逃的路，会成为父子反目的起点。

要说这对父子的梁子，其实早在安史之乱爆发前就结下了。

李隆基这一生，对权力的警惕刻进了骨子里。他亲眼见过祖母武则天的铁腕，见过父亲李旦被逼退位，见过唐隆政变、先天政变的血雨腥风。轮到自己坐上皇位，他对任何一个可能威胁皇权的人，都不会轻易松懈，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开元二十五年，李隆基一天之内，连废三个儿子的太子之位，其中就包括原太子李瑛，随后赐死。这一手，够狠。紧接着，三子李亨被立为新太子。可这个太子之位，李亨坐得一点都不踏实。

宰相李林甫，后来还有杨国忠，轮番在朝堂上给李亨使绊子。李隆基心知肚明，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白了，宰相斗太子，正合他的心意。只要太子势力起不来，皇位就稳当。李亨呢，每天过得战战兢兢，为了活命，硬是娶了两次亲，全是为了自保，日子过得比外人想象的憋屈得多。

这份憋屈，一直压了近二十年。

直到安史之乱爆发，逃亡路上的马嵬驿，出现了转机。

禁军哗变，杨国忠被杀，杨贵妃被逼自尽。这场兵变过后，李亨没有跟着父亲继续往四川逃，而是带着一部分兵马，转道北上灵武。到了灵武，他做了一件让李隆基万万没想到的事情——自己称帝了，遥尊逃到成都的父亲为太上皇。

这一步，等于是不打招呼，直接把皇位拿走了。

李隆基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在半路上。史书没写他当时是什么表情，但可以想见，这份滋味不会好受。一个当了四十四年皇帝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成了儿子嘴里的"太上皇"，而这个决定，自己压根没有点头。

不过李隆基也没别的选择。叛乱当前，儿子手里有兵、有地盘、有平叛的旗号，自己一个逃难的老皇帝，认了就是认了。他派人送去传国玉玺，算是正式承认了这个既成事实。

表面上，父慈子孝，一派和睦。可这道裂痕，从这一刻起，就再也没能真正弥合。

两年后，长安收复，李隆基被接回来。刚回京那会儿，父子俩表面上还维持着体面，李隆基住进兴庆宫，日子过得也算清闲。他常常登上长庆楼，和楼下的百姓打招呼，百姓们看见太上皇，纷纷围过来行礼问好。

这一幕，落在李亨眼里，滋味全变了。

一个"退了休"的太上皇，民望还这么高，这算怎么回事？李亨心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真正动手的，是李亨身边的心腹宦官李辅国。他先是找了个由头，把兴庆宫里的马匹调走了大半，二百九十匹马只留下十匹，变相断了李隆基出门的路。李亨对这事儿没吭声，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李辅国摸清了皇帝的心思，接下来的动作就更狠了。他假借圣旨，硬是把李隆基从兴庆宫迁进了戒备森严的太极宫，说是为了安全，实际上就是软禁。跟着，李隆基身边最信得过的两个人，也被连根拔起——大宦官高力士被流放到偏远的巫州，禁卫军统领陈玄礼被逼提前退休。

一套组合拳下来，李隆基身边彻彻底底，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据说这背后，李亨其实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很多事都是李辅国自作主张，可结果摆在眼前，李亨从没有阻止过一次。纵容和默许，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李隆基就这样，一个人被关在太极宫里，日复一日。没有妃嫔陪伴，没有旧臣问候，连儿孙都难得一见。这位当年开创开元盛世、又亲手酿成安史之乱的老皇帝，晚年过得比谁都凄凉。史书上说他后来不吃荤腥，渐渐辟谷，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公元762年，李隆基在太极宫中孤独离世，终年七十八岁。

更让人唏嘘的是，仅仅十几天后，久病缠身的李亨也撒手人寰。这对斗了半辈子的父子，几乎是前后脚走完了各自的人生。

有人说，李亨这份决绝，是被压抑了二十年的太子生涯逼出来的报复。也有人说，权力这东西，本就容不下父子亲情，坐上那个位置，谁都身不由己。

【主要信源】
1. 《旧唐书·玄宗本纪》《旧唐书·肃宗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2. 《资治通鉴》唐纪，司马光撰
3. 《新唐书·高力士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