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李宗盛清了清嗓子,说,我还好。
朱卫茵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又是沉默。背景里有隐约的车流声。
“孩子那边……”李宗盛开口,又停住。
“喜儿上周给我打过电话,说想学钢琴。我跟她聊了会儿。”朱卫茵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声音有点像你。”
李宗盛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谢谢什么呢?谢谢她这时候还肯提起他的小女儿,还是谢谢这个电话本身?
“你保重身体。”朱卫茵说,“别老熬夜写歌。”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李宗盛在工作室的旧沙发里坐了很久。窗外是台北夏天的夜,闷热,没有风。他想起很多年前,朱卫茵怀老大时孕吐得厉害,他却在录音室泡到凌晨。回家时她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放着凉掉的粥。
那时她觉得他会改。后来他也以为,换一个人,或许就会不同。
和林忆莲结婚的头两年,他确实推掉很多工作。上海的公寓里常有琴声,他写歌,她试唱,一个眼神就能接住彼此的旋律。可唱片行业变了,他离开滚石后有些迷失,写不出东西时脾气就躁。林忆莲排练回来晚,他坐在黑暗里抽烟,她开门看见,也不说话,径直去厨房倒水。
有次争吵后,林忆莲站在玄关,手里握着车钥匙。“我们当初在一起,不是为了变成这样。”
他记得自己当时回答:“那该是什么样?”
她没有回答。那之后,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他在琴房呆到半夜,出来发现她已经睡了,客厅留着一盏小灯。光晕黄地摊在地板上,像一道安静的界限。
离婚前最后那个春天,林忆莲接了去欧洲的巡回。送她去机场时,她戴了副大墨镜,遮住半张脸。进安检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不是突然的断裂,是日复一日的消磨,像海岸线被潮水慢慢改变形状。
朱卫茵的电话过后一周,李宗盛去了趟香港。不是特意去的,有个老朋友的音乐会邀他捧场。散场后他独自走到湾仔,兜兜转转,真的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唱片店。
橱窗里贴着一张旧海报,是《霸王别姬》的电影宣传画。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转身离开时,店里隐约飘出熟悉的旋律。正是那首歌。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朝前走。街道两旁霓虹闪烁,行人匆匆,没人注意这个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
他想起朱卫茵说的“恍惚”。是啊,恍惚。这么多年,爱过的,辜负的,挣扎的,放弃的,最后都缩成一首三分多钟的歌,在陌生的唱片店里,播给陌生人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女儿发来的短信:“爸,我下个月毕业典礼,你有空来吗?”
他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了一个字:“好。”
回完信息,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向着前方流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