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征讨方腊,扈三娘并未战死,她被郑魔君用金砖砸晕了过去,等扈三娘转醒,林冲走了过来,扈三娘轻声说道:“林教头,咱们一起走吧!”
方腊战事接近尾声时,梁山大军已经离开两天,战场上却还躺着一批没人带走的人。
扈三娘就是其中之一。
她没有死在郑魔君手里,只是被金砖砸晕。等她醒来,夕阳已经压到山边,四周没有喊杀声,也没有梁山兄弟的身影,只有尸体、乌鸦和被风卷起的尘土。
林冲从旁边走来,伸手扶住了她。
她刚站起来,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发黑,只能双手抓住林冲的胳膊。林冲没有催,只是安静等着,直到她站稳,才慢慢松开手。
这一幕看上去很简单,可放在两个人身上,分量却不轻。
一个是扈三娘,刚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另一个是林冲,明明还能走,却没有跟随大军返回京城。他们都经历过梁山最热闹的日子,也都走到了热闹散尽后的空场里。
扈三娘醒来后问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伤得重不重,而是梁山的人去了哪里。
林冲告诉她,大军前天已经开拔,准备回京献俘、请功。能走的跟着走了,走不动的留在原地,至于死去的人,只能继续躺在这片山谷里。
扈三娘顺着林冲的目光看过去,才真正看清这场战争留下了什么。
山坡上、谷地里,到处都是尸体,有人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有人的脸已经被乌鸦啄得认不出来。风吹过来,沙土落在尸身上,又被吹散。大军走了,旗帜走了,鼓声走了,只有这些人留在原地。
她问起王英。
为什么先问他,扈三娘自己也说不清。王英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她这些年被梁山安排进去的一段婚姻,也是这片死寂里还能让她开口的一个名字。
林冲没有绕弯,告诉她,王英已经死在清溪洞外,被郑魔君杀死,战死两个字,说出来轻得没有回声。
扈三娘没有哭。
她想起宋江当年替她做媒,满堂人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件刚刚得到的战利品。她也想起王英那张让人难以亲近的脸,想起成亲那一晚自己几乎没有合眼。
这些年,她跟着梁山出生入死,手里的刀没有比谁软,身上的伤也没有比谁少。可是别人提起她,常常还是一句王英的媳妇。
她是扈家庄的女儿,是一丈青,也是宋江送出去的一份人情。
她有过自己的武艺和性格,却总被放进别人的安排里。王英活着时,她被说成王英的妻子,王英死了,她又成了一个失去依靠的寡妇。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只作为扈三娘自己活一次?
问题就在这里。
他告诉扈三娘,自己病了,所以没有跟着大军回京。这是实话,却不是全部原因。他不想回去了,不想再看高俅那帮人的脸色,也不想回到忠义堂上,和众人一起喝酒论功。
林冲曾经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有身份,有家庭,也有一条原本看得见的路。后来高俅一步步把他逼进绝境,妻子没了,前途没了,他只能上梁山。
可上了梁山之后呢?
他还是在被别人推着走。梁山要招安,他跟着招安,朝廷要征方腊,他跟着征方腊。打赢了,别人回京领功,打不动了,他留在战场上等死。
林冲没有真正为自己选过一次。
这也是扈三娘突然愿意跟他走的原因。她看见的不是一个声名赫赫的豹子头,而是一个和自己一样,走到最后却无处可去的人。
她告诉林冲,扈家庄早就烧成了白地,梁山也没有她真正舍不得的人。宋江曾经把她当作人情送出去,如今王英死了,她连一座可以回去的坟都没有。
她不想回东京,也不想留在这里喂乌鸦。
她提出和林冲一起离开,一个人走是走,两个人走也是走。找一处没人认识的地方,藏起姓名,过完剩下的日子。
这句话不是男女情爱的突然转折,更像两个被命运推到悬崖边的人,终于决定把方向盘交回自己手里。她没有向林冲索要承诺,也没有把林冲当成新的靠山,她只是说,如果你不嫌我累赘,我愿意跟你走。
林冲没有立刻回答。
他被人算计过太多次,信任别人,对他来说比上阵厮杀更难。他盯着扈三娘的脸,想看出她是不是一时冲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彻底沉到山后。林冲眼里的死寂慢慢松动,他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只是撑着长枪站起身,然后朝扈三娘伸出了手。
扈三娘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尸横遍野的战场,朝着没有人知道的方向走去。没有军旗,没有战马,没有封赏,也没有梁山聚义时的喧闹。
只有一条不确定的路。
这里和《水浒传》原著的结局并不一样。原著中,王英和扈三娘都死在征方腊战事里,林冲也没有带着扈三娘离开,而是在杭州六和寺病重,最后病故。
改写后的这段故事,保留了征方腊后的惨烈,却把扈三娘从必死结局里拉了出来,也让林冲第一次真正做了自己的决定。有人可能会问,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一起走,真的能过上安稳日子吗?
没人能保证。
他们身上有伤,心里有旧账,身后还有梁山和方腊留下的阴影。就算找到了偏僻地方,过去也不会立刻消失。可是对他们来说,活着本身已经是一种选择。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没有宋江替扈三娘做主,没有朝廷替林冲安排去处,也没有军令逼着他们继续向前。
这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圆满结局,却是两个失去太多的人,终于给自己留下了一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