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年九月,雍正驾崩还不到一个月,紫禁城里传出一道新旨意。 这道旨意不是杀人,不是抄家,而是释放两个被关押了将近十年的皇族——十叔允䄉和十四叔允禵。
消息一出,满朝上下都在感慨新皇帝仁厚。可如果仔细琢磨这道谕旨背后的分寸和火候,就会发现,这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皇帝,心思深得让人后背发凉。
先说这位十四叔,允禵。
他曾经是康熙晚年最风光的皇子之一。康熙五十七年,他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西征,平定西藏。那会儿他意气风发,军中威望极高,不少人都觉得,论军功、论声势,他才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坐上皇位的,是他的四哥胤禛,也就是后来的雍正。
雍正登基那年,允禵还在西北带兵。他被急召回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朝局已经天翻地覆,就被软禁在了康熙陵寝景陵,名义上是让他守陵读书,实际上是彻底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这还只是开始。
雍正三年,清算正式拉开序幕。雍正给允禵列了十四条罪状,说他性格狂悖,在军中种种不法。雍正心里其实清楚,这些罪名大多经不起推敲,最后从轻发落,把他的名字从"胤禵"改回"允禵",关进了景山寿皇殿。
寿皇殿是供奉康熙和孝恭仁皇后画像的地方。雍正把弟弟关在这里,名义上是让他天天对着父母的画像忏悔,实际上是一种极其阴损的精神折磨——你曾经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如今只能面壁思过,天天看着父母的遗像出神。
更狠的一招,是雍正把允禵和他的儿子弘明分开囚禁,父子俩虽然同在一座北京城里,却隔着厚厚的红墙,九年多不许相见。
一墙之隔,生死不相往来。这种折磨,比肉刑更磨人。
再说十叔允䄉。
他的处境同样凄惨,而且关得比允禵还久,整整十三年。
允䄉的获罪,表面上是因为一份奏折——他在给雍正的文书里,没按规矩写年号,只写了"雍正新君"四个字,被视为大不敬。可这只是根导火索。雍正元年,朝廷命他护送一位活佛的灵龛回漠北,他借口生病拖着不走;之后又私下搞禳祷仪式,种种举动叠加在一起,彻底激怒了雍正。
雍正二年四月,允䄉被削去爵位,押解进京,关进了重兵把守的拘禁之所。
有意思的是,允䄉并不是九子夺嫡里最有能力的那一个。他的生母温僖贵妃出身显赫,祖父是开国名将额亦都,可他本人天资平平,连满洲人最擅长的骑射,他都拿不出手。要是真有八阿哥、四阿哥那样的手腕,他也不至于早早就抱上八爷党的大腿,跟着别人跑腿站队。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整整关了十三年。
雍正在位十三年,几乎把这条线上能动的人清理了一遍。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被削宗夺名,囚禁至死;唯独十叔和十四叔,因为种种复杂的顾忌——尤其允禵是雍正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雍正到底没舍得赶尽杀绝,让他们活着熬完了整个雍正朝。
高墙之内,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年那个统率千军、驰骋沙场的抚远大将军,如今困在四方院子里,连儿子的面都见不上。
直到1735年,雍正驾崩。 乾隆刚一即位,就下令放出了这两位叔叔。
十叔允䄉出狱后,只得了一个辅国公的爵位——这在清代宗室封爵体系里,排位相当靠后。而且出狱之后,他只活了五年多就去世了。
十四叔允禵的境遇稍好一些。乾隆二年,封他为奉恩辅国公;乾隆十二年,晋封多罗贝勒;乾隆十三年,再晋为多罗恂郡王,还先后担任正黄旗汉军都统等职务。乾隆二十年,允禵去世,乾隆赏了一万两治丧银,赐谥号"勤"。
论爵位,允禵确实一路回升,风光了不少。可这份风光,来得太迟了。
九年高墙禁锢,早就把这位昔日的大将军磨得没了脾气。史书记载,出狱之后的允禵很少与外人来往,偶尔有些活动,也只限于和尚道士,聊的都是些参禅问道的话题。乾隆给他的种种补偿——爵位、官职、银两,他似乎都提不起太大兴致。
一个曾经统率千军万马、差点问鼎皇位的皇子,晚年活成了这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这份平静,与其说是看淡了,不如说是被磨平了。
乾隆释放这两位叔叔,固然有几分血脉亲情在里面,可这步棋走得极精——旧朝老臣早已被清算殆尽,允禵、允䄉手里早没了任何威胁皇权的力量,放了他们,朝廷不损失分毫,自己却能赚一个"仁君"的美名,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雍正用铁腕收拾了兄弟,把所有隐患摁得死死的;乾隆则在父亲清理干净的地基上,轻轻松松地做了一回宽厚长者。
父子两代帝王,唱的是两副完全不同的面孔,可最终服务的,是同一套权力逻辑。
一个被囚禁近十年的皇族,走出高墙那一刻,恍如隔世。可这份迟来的自由,究竟是新皇帝的仁慈,还是权力棋盘上一步早已算好的闲棋?
【主要信源】
《爱新觉罗·胤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