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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安德海被杀后,慈禧本来很是愤怒,可在得知安德海死后被扒掉裤子,当街展示,笑着说:“这个事,办得好!” 消息传回宫里那天,李莲英正给慈禧梳头。铜镜里,慈禧嘴角慢慢扬起来,手里捻着的翡翠佛珠停了。她忽然说:“天热了,把前儿浙江进的那匹素纱找出来,给皇帝做件贴里。” 李莲英应了声,梳子轻轻带

大太监安德海被杀后,慈禧本来很是愤怒,可在得知安德海死后被扒掉裤子,当街展示,笑着说:“这个事,办得好!”

消息传回宫里那天,李莲英正给慈禧梳头。铜镜里,慈禧嘴角慢慢扬起来,手里捻着的翡翠佛珠停了。她忽然说:“天热了,把前儿浙江进的那匹素纱找出来,给皇帝做件贴里。”

李莲英应了声,梳子轻轻带过发尾。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过了两日,恭亲王递牌子请见。慈禧在养心殿东暖阁见的他,炕桌上就摆着一盅茶。奕䜣进来时,她正用盖碗撇沫子。

“六爷坐。”慈禧没抬眼。

奕䜣坐下,等着。屋里只有碗盖轻碰的声响。

“丁宝桢,”慈禧放下茶碗,“是个会办事的。”

奕䜣手指在膝上敲了一下。“是。按祖制办,挑不出错。”

“祖制……”慈禧笑了笑,从炕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子,推过去。“这是他刚递的请罪折子,说先斩后奏,惶恐得很。”

奕䜣看完,折子合上放回桌面。“山东巡抚,守土有责。”

“那就好。”慈禧把折子随手搁到一边,“皇上大婚的事,内务府呈的单子我看了,减三成吧。这时候,不宜张扬。”

“嗻。”

奕䜣退出时,背挺得笔直。门帘落下,慈禧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她转头看向窗外,日头正烈,照得琉璃瓦一片刺眼的白。

长春宫里,同治皇帝听到太监回话,手里的弓放下了。“真杀了?”

“千真万确,济南府示众三日。”

同治没说话,手指摩挲着弓背上的牛角。过了一会儿,他对身边太监说:“去,把朕去年秋猎得的那张紫貂皮找出来,给圣母皇太后送去。”

小太监快步去了。同治重新举起弓,拉满,对着殿外一棵老松虚瞄了半晌,弦一松,什么也没射出去。

安德海的宅子查封得快。内务府的人进去时,那台三天三夜的戏早就散了。金银细软造册入库,唱戏的行头堆在厢房,落了层薄灰。有个小太监在墙角捡到个扳指,碧莹莹的,趁没人瞧见,袖了。

宫里再没人提“安德海”三个字。就像殿前扫走的落叶,今天没了,明天照旧会有新的。

只有慈禧睡前喝银耳羹时,忽然说了句:“以前小安子炖这个,火候总老一分。”

侍膳的宫女手一抖,汤勺磕在碗沿上,轻轻一声响。

慈禧像没听见,慢慢喝完了。

一个月后,丁宝桢的赏赐到了济南:一把如意,几匹宫缎。附旨嘉勉,只字未提前事。丁宝桢接旨时,额头顶着青砖地,久久没动。

师爷扶他起来,见他官服后背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是别的。

“大人,”师爷低声说,“这关过了。”

丁宝桢望着案上明黄的圣旨,喉结动了动。“是啊,”他说,“过了。”

他想起安德海被押进大堂时,还翘着兰花指骂人。验明正身那日,刽子手扒掉他裤子时,那张白胖脸上的表情,丁宝桢一辈子忘不掉——不是惊恐,是茫然,好像还没明白这身皮肉怎么就成了罪证。

后来丁宝桢进京述职,慈禧在养心殿见他。问了几句都江堰的工事,忽然说:“你胆子大。”

丁宝桢跪着,视线落在慈禧袍角的海水江崖纹上。“臣愚钝,只知遵祖制,尽臣职。”

慈禧笑了声,很轻。“去吧。”

他退出来,在宫墙夹道里遇见了李莲英。李莲英笑着拱手:“丁大人,辛苦。”

丁宝桢还礼,两人错身而过时,他听见李莲英极低地说了句:“天热,大人多保重。”

那声音平直,听不出意思。

丁宝桢脚步没停,直到出了东华门,坐上轿子,才长长吐了口气。轿帘晃动间,他瞥见街边有个卖泥人的摊子,一个个小泥人排得整齐,在太阳底下晒着。

他想起京里老话说的:爬得高的,摔下来时,声响都听得真真的。

可宫里的事,往往没声响。安德海死了,就像石子沉进深潭,涟漪荡几下,水面又平了。该梳头的梳头,该请安的请安,该看折子的看折子。

只有夜里打更的太监,经过西六宫长长的巷子时,会觉得风比往年凉了些。他们缩缩脖子,梆子敲得急,脚步声在空墙之间回荡,很快便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