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1955年授予少校、1961年晋升中校。她是赵政,1922年11月出生,2019年9月12日去世,江苏昆山人,1941年12月参加新四军,次年加入共产党。曾任北京军区总医院副院长。她丈夫是万海峰将军。
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一个昆山姑娘的选择让人动容。1941年的冬天特别冷,日军铁蹄践踏着江南水乡,19岁的赵政毅然告别家乡,踏进了新四军的队伍。
离家那天天还没亮,母亲把两个煮鸡蛋塞进她手里。“路上吃。”母亲说完就转过身去。赵政握了握母亲的手,转身走了。她没回头。
走了三十多里才到集合点。带队的同志看了看她,“识字吗?”赵政点点头。“去卫生队吧,那边缺人。”
卫生队有七八个女兵,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队长姓李,三十多岁,脸黑黑的。第一天就给了她们下马威。“怕血吗?”李队长问。有个姑娘小声说有点怕。李队长掀开担架上的布,露出伤员溃烂的伤口。“现在开始,谁都不能怕。”
赵政没说话。她上前接过绷带,蹲下来开始清洗伤口。伤员是个小战士,看着比她年纪还小,疼得直吸气。赵政动作很轻。“快了,马上就好。”
晚上睡在稻草铺上,几个姑娘挤在一起。有人小声哭。赵政睁着眼睛看屋顶。她想起家里书房那扇窗,这时候该有月光照进来。
一个月后她们跟着部队转移。路上遇到敌机扫射,大家散开隐蔽。赵政趴在水沟里,听见不远处有人呻吟。等飞机过去,她爬过去看,是个老乡腿上中了弹片。
没有担架。她扶起老乡,架在自己肩上。“往前走,别停。”她对老乡说。走了三里地才遇到接应的人。放下老乡时,她半边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李队长看了她一眼。“还行。”他说。
1942年春天,赵政入了党。宣誓是在一个祠堂里进行的,墙上挂着党旗。领誓的老同志问:“为什么入党?”赵政想了想,“为了不让更多人像我这样离开家。”
老同志点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夏天的时候部队打了一场硬仗。伤员一批批抬下来,纱布很快用完了。赵政把自己衬衣的内衬撕成条,煮过之后当绷带用。有个伤员伤得很重,一直喊渴,但军医说不能喝水。赵政用棉签蘸水润他的嘴唇。“坚持一下。”她说。伤员后来还是没了。赵政给他擦干净脸,把剩下的半壶水放在他身边。
晚上李队长找到她。“难受?”赵政摇摇头。“就是觉得……该多做点什么。”李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活着的人继续战斗,就是对死者最好的交代。”
那年秋天,赵政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包扎所。地方很小,是个废弃的土庙。她带着两个新来的女兵,把佛像用布遮起来,搭起几张木板当病床。药品依然紧缺,她带着女兵去后山采草药。有个女兵分不清哪些能用,赵政就一种一种教。“这种叶子背面有绒毛的不能要,会发炎。”
有天夜里送来个重伤员,需要立即手术。但唯一的煤油灯快没油了。赵政让女兵举着灯,自己动手。灯芯越来越短,影子在墙上晃。最后一针缝完,灯灭了。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去摸伤员的脉搏。脉搏虽然弱,但还跳着。
1943年,赵政遇到了万海峰。他当时是营长,战斗中手臂受伤,被送到包扎所。赵政给他处理伤口时,他一直在问前线情况。“三连撤下来没有?机枪位置换了吗?”赵政说不知道。万海峰就皱眉头。
换药换了七天。最后一天万海峰说:“你手很稳。”赵政没接话,继续包扎。临走时万海峰突然说:“等打跑了鬼子,咱们这些人都得好好学建设。”赵政抬头看他一眼。“先把伤养好。”
后来万海峰又来过几次,有时候是送伤员,有时候是路过。有次他说起老家河南的旱灾,说等胜利了要去修水利。赵政正在晾绷带,顺口说:“那得学工程。”万海峰说:“学就学。”
他们没再多说什么。战争年代,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1945年鬼子投降的消息传来时,赵政正在给伤员换药。外面欢呼声震天,伤员挣扎着要起来。赵政按住他。“别动,线要崩开了。”她继续手里的动作,但这次手有点抖。换完药走出去,看见满山遍野都是欢呼的人。她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口气。
有个女兵跑过来抱着她哭。赵政拍拍她的背。“好了,去工作吧。”她说。转身进屋时,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