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杨开慧赴刑场前抱住毛岸英,心都碎了,她对孙嫂说:“三个孩子托给你了,他们是润之的亲骨肉”,岸英抱着妈妈的腿死活不丢,哭得撕心裂肺。
孙嫂抱着岸英,直到那小小的身子哭到没了力气,软软地伏在她肩上。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几个铜板,那是杨开慧最后悄悄塞给她的。
她没回原来的住处。抱着岸英,领着岸青和岸龙,她径直出了城。在一个僻静的江边码头,她把三个孩子拢在身前,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一艘不起眼的小货船靠了岸,船老大是个黑瘦的中年人,朝她点了点头。
孙嫂什么也没问,牵着孩子们上了船。船舱低矮昏暗,满是桐油和河泥的气味。岸龙怕黑,紧紧抓着她的裤腿。船老大递过来几个冷硬的窝头,低声说:“顺水下去,两天两夜。到了地方,有人接你们。”
船在夜里开了。孙嫂抱着最小的岸龙坐在角落里,岸青挨着她睡着了,岸英却睁大眼睛,盯着舱外黑黢黢的江水。“孙妈,我们去哪里?”他终于小声问。
“去你爸爸那边。”孙嫂说,声音很低,但很确定。她不知道润之同志具体在哪里,但她知道,必须把孩子送到“我们的人”能护得住的地方去。杨开慧最后那句话,不是简单的托付,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中,把血脉和希望同时交到了她手里。
两天后,船在一个荒凉的河汊靠了岸。来接应的是个货郎打扮的人,给了孙嫂一点干粮和几个银元,又指了条山路:“顺着这条道往南走,山里有我们的交通站。孩子太小,路上怕有盘查,你们得扮成逃荒的。”
孙嫂用破头巾包住头发,脸上抹了些尘土。她让三个孩子叫她“姑”,路上有人问,就说老家遭了灾,投奔远房亲戚去。山路崎岖,岸青年纪小,走一段就要歇。孙嫂背着他,一手还要牵着岸龙,岸英懂事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
走了大半天,进了一座深山。林木渐密,几乎不见人烟。孙嫂心里打鼓,按说该到了。正迟疑间,前面林子里忽然走出一个扛着柴的汉子,看了他们几眼,压低声音问:“嫂子,是找‘朱掌柜’吗?”
孙嫂点了点头。那汉子松了口气,示意他们跟着。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出现几间隐蔽的木屋。屋里迎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干净利落,她一眼看到孙嫂身后的三个孩子,特别是眉眼间有几分熟悉的岸英,眼圈立刻红了。她蹲下身,握住岸英的手:“孩子,受苦了。”
她转向孙嫂,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赵。你放心,到了这儿,就安全了。组织上已经接到了消息,正在想办法安排孩子们转移,送到更安全的后方去。”
孙嫂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赵大姐扶住她,让她坐下,又端来热水。岸英三个孩子被带去隔壁屋里吃东西、洗脸。
“孙嫂同志,”赵大姐语气郑重,“你这一路,担了天大的风险,立了大功。接下来,组织上会安排人护送你和孩子们继续往南走。但前路可能更艰险,你……”
“我去。”孙嫂没等她说完,声音嘶哑但坚定,“我答应过开慧的。我得看着他们,直到交到……交到他们爸爸手里,或者真正安全的地方。”
几天后,一支精干的小交通队准备出发。孙嫂和三个孩子被编入队中,扮作一家人。临行前夜,赵大姐把孙嫂叫到一边,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孙嫂接过来一看,是一枚磨损得很厉害的红星,缝在一块粗布里。
“这个,你贴身收好。万一……万一路上遇到我们的人,这是信物。见了这个,他们会不惜一切保护孩子。”赵大姐顿了顿,“这本来是给开慧同志的……现在,交给你。”
孙嫂把红星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信物,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生死的托付。
队伍在黎明前出发,隐入苍茫群山之中。孙嫂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间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的木屋,然后转过身,握紧了岸英的手,一步一步,朝着南方更深的山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