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包工程的老板,找了个年轻小伙开挖机,小伙的妻子长得特别漂亮,老板开始动歪心思。
老赵四十七岁那年,托关系拿下一个市政绿化的小标段,手里刚攒了点钱,人就有点找不着北。他这人你说坏吧,倒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你说他老实,他那双眼睛看见漂亮女人就忍不住多停两秒。工地上几个大嫂背后都叫他“赵三秒”——扫一眼,愣一秒,转个身还得再回一下头。
那年开春他招了个挖机手,姓周,二十七八岁,人瘦,话少,干活利索。小周是从外地来的,带着媳妇在工地旁边的城中村租了间民房。他媳妇叫小婉,第一次来工地送饭那天,老赵正蹲在临时板房门口扒拉盒饭,抬头看见小婉从五菱宏光上下来,穿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用个鲨鱼夹随便一挽,手里提着个保温饭盒,走两步还回头跟小周说了句什么,笑得眼角弯弯的。
老赵那筷子红烧肉悬在半空,愣是没送到嘴里。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老赵啊老赵,你闺女都跟人家差不多大了。可眼睛这东西,有时候它不听你使唤。
一开始老赵还端着,顶多就是小婉来送饭的时候他凑过去搭两句话。“小周媳妇又送饭啦?”“今天烧的什么菜这么香?”小婉性子软,每次都笑着应一句“赵老板吃过了没”,老赵就嘿嘿一笑,说“吃了吃了”,然后转身走开,心里却跟猫爪子挠似的。
后来事情就有点变味了。老赵发现小周话少是有原因的——这人闷头干活可以,但不太会来事。工地上要和监理周旋、要和材料商扯皮,这些事小周全推给老赵。老赵就借着这层由头,三天两头往小周家里跑,说是商量工期,其实去了就坐在人家那张折叠桌边上,盯着小婉倒茶的手看。小婉的手指细长白净,跟工地上那些晒得黝黑的女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有一回小婉弯腰给他续水,领口微微敞着,老赵眼神直了那么一下,正巧被小周从里屋出来撞见。小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赵老板,挖机明天要换斗齿,我先去睡了”,这话说得不冷不热,却像根针似的扎在老赵心口上。
老赵那晚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老婆在老家带孙子,两口子一个月通不了两次电话,通了也是三句话就吵。他知道自己这心思不地道,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知道不对,越管不住自己的脚。
转机出在一个下雨天。工地停工,老赵喝了点酒,鬼使神差又去了小周家。小周不在,说是去镇上买配件了。小婉一个人坐在屋里择菜,看见老赵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招呼他坐。
老赵坐下来,东拉西扯了几句,突然冒出一句:“小婉啊,你跟着小周在这工地上吃苦,不觉得委屈?”
小婉手没停,低头掐着豆角丝,过了好几秒才说:“赵老板,我嫁给他那天就知道他是个开挖机的。他手糙,心不糙。”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老赵却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他忽然想起来,去年冬天小周为了赶工期,在驾驶室里连着待了三十多个小时,下来的时候腿都是僵的,是小婉用热毛巾一点一点给他敷开的。那画面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老赵坐不住了,起身要走。小婉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轻轻说了一句:“赵老板,您是有福气的人,别把福气往外推。”
那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规劝。老赵脸上火辣辣的,没回头,摆摆手就走了。
后来老赵再没单独去找过小婉。工程结束那天,他多给小周结了三千块钱,说是“高温补贴”。小周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只说了句:“赵老板,下回有活还叫我。”
老赵拍拍他肩膀,想说点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老赵给老婆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干嘛。老婆说在给小孙子织毛衣,又问他是不是又喝酒了。老赵说没喝,就是突然想听听你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老婆有点别扭的声音:“老夫老妻的,发什么神经。”
老赵嘿嘿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热。
人这一辈子,谁没个走神的时候。关键是走神之后,你还能不能找着回家的路。有些念头像野草,你越在意它长得越疯,可你要是狠下心连根拔了,过些日子也就忘了。怕就怕你舍不得拔,任由它长,最后荒了的是自己的心。
老赵后来跟几个老伙计喝酒,有人拿话试探他,说那挖机手媳妇长得真不赖。老赵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说:“人家是正经人家的媳妇,咱嘴上得积德。”旁人看他脸色不对,也就没再往下接。
其实老赵心里明白,他拦住的不是别人的嘴,是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这世上很多事就是这样,你往前一步容易,往后退一步难。可有些路,你明知道走不通,就别去踩那个脚印。踩了,泥就沾上了,再想擦干净,得脱层皮。
工地上照样车来车往,挖机轰隆隆地响。小周后来跟着老赵干了三个工地,技术越来越好,去年自己贷款买了一台二手挖机,开始单干。小婉在镇上开了间小小的缝纫店,兼着给人改裤脚换拉链,日子紧巴是紧巴,可两口子脸上有笑模样。
老赵现在常跟工地上那帮年轻人说一句话:挖机挖得再深,也挖不出别人心里的根。自己家的地,你不耕,有人替你耕;自己家的人,你不疼,早晚有人替你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