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浙江最大黑帮头目张畏被捕,执行死刑前,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心里万分想家,放心不下年幼的女儿。”他把女儿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留下遗言叮嘱女儿好好读书,做正直善良的人。
枪响之后,法警确认了死亡。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几个工作人员上前处理现场。有个年轻法警瞥见地上掉着张照片,捡起来看了一眼,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的。照片背面有字,墨水被蹭花了一点。他盯着那几行歪扭的字看了几秒,没说话,把照片交给了旁边负责遗物登记的同事。
“登记一下,遗物。”他说。
同事接过来,翻开文件夹,在清单上添了一项:照片一张。然后找了个干净的小塑料袋,把照片装了进去。塑料袋封口的时候,他手指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照片正面。小姑娘的校服领子有点皱。他很快把袋子封好,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这些遗物后来会被转交给家属。张畏的妻子早在案发后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温岭,没人知道具体去了哪儿。通知家属领遗物的事,费了些周折。
最终来领东西的是张畏的一个远房表弟,沉默地办完了手续。他拎着那个装着旧衣服、手表和照片的袋子,走出门,在台阶上站了会儿。阳光很刺眼。他打开塑料袋,抽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字迹有点糊,但能看清。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照片塞回袋子最底下,拉紧了袋口。
几个月后,在另一个城市的一所普通小学里,中午放学铃响了。孩子们涌出教室。一个女孩独自走在后面,她剪了短发,背着有点旧的书包。同桌从后面追上来,递给她一本练习册:“你的,掉桌肚里了。”
女孩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爸……”同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问,“下午体育课换球鞋,你带了吗?”
“带了。”女孩点点头。两人并排走着,没再说话。走到校门口,同桌的妈妈等在那里,笑着牵走了同桌。女孩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来接她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奶奶。奶奶接过书包,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上课听得懂吗?”
“听得懂。”
“好,回家吃饭。”
祖孙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女孩的书包侧袋里,插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卡套,里面是课程表。卡套背面,什么也没夹。
那张写着字的照片,和其他遗物一起,锁在奶奶衣柜最深处的一个铁盒里。铁盒钥匙,奶奶用一根细绳穿了,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
有一天晚上,女孩做完作业,忽然问:“奶奶,我爸爸的字,好看吗?”
奶奶正在叠衣服的手停住了。房间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过了一会儿,奶奶继续手里的动作,把一件衬衫抚平。
“不好看。”奶奶说,声音很平,“他读书少,字写得歪。所以你要好好写。”
“哦。”女孩低下头,继续看课本。过了几分钟,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问,“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奶奶这次停了更久。最后,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门,却没有去碰那个铁盒,只是整理了一下挂着的衣服。
“一个走了很远弯路的糊涂人。”奶奶关上衣柜门,转过身,“睡吧,明天要早起。”
女孩爬上床,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窗外有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一晃就过去了。
铁盒一直在衣柜里,很多年都没再打开。直到女孩考上大学那年夏天,奶奶病重。收拾东西时,女孩找到了那个铁盒。钥匙就放在铁盒旁边。
她拿起钥匙,站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开。她把铁盒和钥匙一起,放进了准备带往大学的行李箱底层。行李箱很沉,轮子压过老房子的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奶奶在病床上看着她收拾,最后只说了一句:“路很长,看前面。”
女孩点点头,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