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陵里的水银,科学仪器探出来之后,《史记》那几句话就没人再说是夸张了。
1980年代,地质科研人员对骊山陵区做了地球化学勘探,检测结果显示,封土堆覆盖范围内的汞元素含量出现了明显异常,浓度远高于周边土壤,而且分布有规律,集中在内城范围内。
研究人员对着地图比对,这个分布形态,跟两千多年前司马迁在《史记》里写下的那几句话,基本对得上。原来以为是渲染帝王气魄的文字,地下真有东西。
要把这件事讲清楚,得先从陵墓本身说起。
秦始皇十三岁登上王位,同年动工修陵,这个工程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就启动了,一直持续到他去世,还没完全收尾。
史料记载,参与营建的人力规模在高峰期极为庞大,具体数字学界有争议,但规模之大,从目前已发掘区域的遗存来看是确定无疑的。
陵区分内外两重城垣,封土堆在历史上估计曾高出百米以上,经过两千多年的自然侵蚀,现在还有五十多米,站在下面往上看,不是一个小土堆。
地宫本身从来没有被系统发掘过。
1974年兵马俑被发现之后,陆续打开的只有陵区东侧的几个陪葬坑,地宫门没有动过。
不动的原因不是技术不够,是打开之后,现有的文物保护条件没有把握能让里面的东西得到妥善保存。那就先不动。这个判断,考古界目前还没有改变。
所以关于水银,勘探只能做到这一步。
地球化学检测能给出土壤里汞元素的分布情况,但地宫内部封闭空间里储存了多少液态水银,没有进去量过,至今没有一个经过验证的具体数字。
有研究者据勘探数据做过估算,各方数字差距不小,没有公认的结论。
水银放进地宫,在当时是有一套说法的。
《史记》记载,秦始皇陵地宫里用水银模拟百川江河大海,用机械装置让水银流动循环,顶部有天文星象,地面有山川地理模型。
这套布局,说白了是把整个天下按比例缩进去,皇帝在地下,仍然是那个天下的主人。
这种想法放在今天显得遥远,但在秦汉之际,这套对死亡的理解有它完整的内在逻辑,不是无稽之谈,是当时人对另一个世界的想象方式。
水银在古代的位置,跟毒药不在一个方向。
先秦到汉代,炼丹术逐渐兴起。水银因为形态特殊,在常温下呈液态,带金属光泽,稍一加热就挥发,冷却之后又能回收,被方士们视为具有特殊属性的物质,跟长生、不朽这类概念紧紧挂在一起。
秦始皇晚年对长生之术的痴迷是有史可查的,大量召集方士,派徐福出海寻访仙药,宫中也有各种炼丹活动。
大量水银进入地宫,跟这套信仰体系脱不开关系。在当时人看来,这是合适的。
地宫里的水银还有一个实际层面的功能。古代文献里有过记载,水银挥发的气体有驱虫防腐的效果,在密封条件并不完全可靠的地下空间里,这种特性能帮助保护地宫的内容物。
两个动机,神秘的和实用的,完全可以在同一项决策里同时存在。
不过有一件事,秦始皇在做这些决定的时候,很可能没有想到。
秦始皇在最后几年的行为,史料里留下了一些让人侧目的记录。猜忌程度大幅加深,决策趋于混乱,身边人越来越难以揣摩他的意图。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在第五次巡游途中,在沙丘病逝,年约四十九岁。对于一个从十三岁就开始执政、精力极为充沛的人来说,这个岁数谈不上高寿。
后世有医史研究者提出,秦始皇晚年的种种异常,可能与长期服食含汞丹药有关。
汞中毒的症状包括神经系统受损、情绪失控、判断能力退化,这些描述与史料里秦始皇晚年的一些行为记录有一定的对应。
这个说法在史学界不是定论,也没有办法用现有证据完全确证,属于一种有参考价值的推测,说说可以,不能当结论引。
但可以确定的是,秦始皇本人当时对汞中毒毫无概念。
那时候方士拿来的丹药,汞是常见成分之一,吃进去是为了长生。
地宫里的水银流成了江河,也是为了在另一个世界里延续永恒。从他的角度,水银这样东西,用在该用的地方,是妥帖的,是让人放心的,根本想不到会伤人。
地宫的门到现在还关着。现代仪器已经从外面测出里面有什么,但测出来跟看见,还差得远。封土堆下面那些水银,沿着两千多年前设计好的格局,还在那里。
有没有流动,没人知道。
参考来源:
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2014年版
袁仲一:《秦始皇陵考古发现与研究》,陕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秦始皇陵园考古报告》,文物出版社,2006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