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83年,蜀地成都的一户人家把十五岁的女儿刘娥嫁给了一个锻银为生的工匠。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没爹没娘、靠着外祖家养大的丫头,日后会以太后之身,执掌大宋朝政整整十一年。
那银匠叫龚美,家里穷得叮当响。刘娥从小没了父母,寄住在外祖庞家,稍大一点就学会了播鼗,说白了就是摇拨浪鼓卖艺讨生活的歌女。嫁给龚美后,两口子在蜀地实在过不下去,一咬牙,收拾包袱往东京汴梁去了。
到了京城,日子更难。龚美手艺再好,架不住京城居大不易,眼看着揭不开锅,他动了个念头——把刘娥卖了,换点银子活命。这在当时不算什么稀罕事,穷苦人家卖妻鬻子,是活生生的现实,谈不上道德不道德,能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这事儿说来也巧。龚美有个旧相识叫张耆,正好在宋太宗第三子韩王赵恒府里当指挥使。张耆一听说这情况,脑子一转,觉得刘娥这样的蜀地女子说不定能入韩王的眼,便把她引荐了进去。
赵恒当时才十几岁,正是韩王的身份,见了刘娥,当场就挪不开眼了。史书上说他"见而大悦",从此几乎不进别的姬妾房门。这一下,龚美和张耆都跟着沾了光,各自得了重赏。
刘娥就这样,从一个准备被卖掉的弃妇,一步迈进了皇子府邸。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前一秒还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后一秒就成了枕边最得宠的人。
好景不长。赵恒身边的乳母,史书称她秦国夫人,一直看刘娥不顺眼。倒不是刘娥做错了什么,说到底还是嫌她出身太低——又是歌女,又嫁过人,怎么配得上皇子。这份成见,埋下了后面那场风波的引线。
赵恒对刘娥是真心喜欢,可碍着这层出身,一直没法给她正式的名分,整日郁郁寡欢。人一憔悴,就藏不住事儿了。
宋太宗赵光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天,他把乳母叫到跟前,直截了当地问:皇子最近瘦成这样,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人?
乳母等的就是这一问。她把刘娥入府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赵光义一听,火冒三丈。堂堂皇子,居然被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低贱的民间女子迷得神魂颠倒,这还了得?他当即把赵恒叫来,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下了死命令——立刻把刘娥赶出王府。
圣旨难违,赵恒没有别的选择。他眼睁睁看着刘娥被逐出府门,心里跟刀割一样,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多说。
太宗还没完。他转头就给赵恒指了一门亲事,新娘出身显赫,是开国功臣潘美的女儿。赵恒不敢抗旨,乖乖迎娶了潘氏,可这门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政治安排,跟感情没有半点关系。
真正让赵恒放不下的,还是那个被赶出门的刘娥。
赶是赶出去了,人却没法从心里赶走。赵恒思来想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刘娥秘密安置在心腹张耆家里,隔三差五偷偷去见。
张耆这个人,办事有分寸。他知道这是皇子最上心的人,伺候得战战兢兢、面面俱到。为了避嫌,他干脆自己搬了出去,在外面另置了一处宅子住,把家里整个腾给刘娥。
这一藏,就是十几年。
至道三年(997年),宋太宗驾崩,赵恒继位,是为宋真宗。新皇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别的,是把刘娥接进宫。可这时候后宫早有了郭皇后,还有一众嫔妃,刘娥进宫多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熬到景德元年(1004年),宋真宗才正式册封刘娥为美人。因为她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真宗干脆把当年的前夫龚美改姓为刘,认作她的弟弟,算是给了她一个名义上的家族。当年那个想卖掉她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了她的至亲,这段渊源,说出来都让人唏嘘。
景德四年(1007年),郭皇后病逝,真宗几个亲生儿子又都早早夭折。真宗动了心思,想立刘娥为继后。这下朝堂炸了锅,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反对,理由摆得明明白白——刘娥出身寒微,配不上母仪天下。大臣赵安仁甚至提出,该立出身名门、宰相之孙的沈才人。
面对这么大的阻力,刘娥自己也犹豫再三,推辞了好几回。真宗铁了心要立她,态度不含糊。这场拉锯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刘娥才总算坐上了皇后的位置。
从被卖的银匠妻,到深宫里没名没分十几年的藏起来的女人,再到执掌凤印的皇后——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三十年。
真宗晚年多病,朝政渐渐压到了刘娥肩上。真宗驾崩后,年幼的宋仁宗即位,刘娥以太后之身垂帘听政,一垂就是十一年,成了两宋历史上第一位临朝执政的太后,往后每逢幼主继位太后监国,都成了宋代定制。
从蜀地卖艺的孤女,到大宋实际掌权者,刘娥这一生,走得比谁都艰难,也走得比谁都远。史书上评价她执政期间"通晓古今,历练天下事",功过留待后人评说,但这条起点低到尘埃里的路,她硬是一步步走到了权力的最高处。
【主要信源】
1. 《宋史·卷二百四十二·后妃列传上》,章献明肃皇后刘氏传
2. 司马光《涑水记闻》,卷六
3. 章献明肃皇后词条,维基百科(参考《宋史》及历代史料整理)
4. 《续资治通鉴长编》,李焘,宋代编年体史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