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芜战役的重要性被低估了,就像王耀武被低估了一样。
1947年3月下旬,莱芜战役结束才一个月,山东战场上的国民党军已经换了打法。
此前北线部队能够分路深入,到了这时,24个整编师、60个旅约45万人被重新编成三个兵团,推进时强调加强纵深、密集靠拢、稳扎稳打。
各部之间尽量缩短距离,谁也不愿再把一个军、一个师远远伸出去。
华东野战军连续机动一个多月,除了在泰安抓住一次机会,很难再找到能够迅速割开的目标。
这个变化要从一个月前的莱芜往回看。
1947年1月,国民党军发动“鲁南会战”,集中23个整编师53个旅,从南北两个方向压向华东野战军。
南线欧震集团有8个整编师20个旅,部队靠得很紧,齐头推进。
北线由李仙洲指挥第46军、第73军、第12军等部,从淄川、博山、明水一路向莱芜、新泰伸展,兵力越走越散,补给线越拖越长。
陈毅、粟裕几次在南线寻找战机,没有找到合适的缺口。
2月上旬,华野主力突然北转。临沂方向留下部队继续活动,第1、第4、第6、第7、第8纵队隐蔽北上,第9、第10纵队也向莱芜地区靠拢。
国民党军原来准备南北夹击华野,北线李仙洲集团却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靠近华野主力。
王耀武很快察觉北线出了问题。
第二绥靖区的部队一度向后收缩,第46军退出新泰。
可徐州方面仍判断华野已经放弃临沂、无力再战,陈诚要求北线重新南进,蒋介石也发来南进命令。第46军随后再次进入新泰。几支部队在莱芜、新泰之间来回移动,华野主力却已经从南面赶到北面。
这里正好能看见王耀武在莱芜战役中的位置。他是第二绥靖区司令,北线出了问题,他负有指挥责任;可他发现危险后采取的收缩,又被更高层命令改变。
王耀武能够调整一个战区的部队,却不能独立决定整个“鲁南会战”是否继续。
2月20日晚,战斗开始。
23日,李仙洲集团准备从莱芜向北突围。部队刚刚离城,华野第4纵队一部进入莱芜,切断退路;第1、第7纵队从西向东,第4、第8纵队从东向西压缩穿插。
第46军军长韩练成在突围前脱离指挥位置,李仙洲集团内部更加混乱。激战到当天下午,集团主力大部被歼,李仙洲被俘。
三天里,国民党军1个绥靖区前进指挥所、2个军部、7个师,共5.6万余人被歼。随后博山、淄川等13座县城相继易手,渤海、鲁中、胶东几个解放区重新连成一片。原先从南北两面压向华野的“鲁南会战”,北面这一只拳头被整个打掉。
王耀武却没有把剩下的部队继续留在原来的位置。
莱芜方向崩溃后,他迅速收缩胶济铁路一线尚未陷入包围的兵力。第12军主力没有跟着李仙洲集团一起覆灭。华野乘胜向北推进,攻下多座城镇,但原先准备继续扩大的战果没能全部实现。
莱芜战役留下的第一个变化,落在山东地图上。
胶济铁路西段一批据点丢失,国民党军在鲁中地区原有的兵力结构受到破坏,几个解放区之间的联系恢复。
第二个变化落在部队行军的距离上。
3月以后,国民党军再向鲁中推进,已经很少出现莱芜战前那种一支重兵集团长距离突出、友军远在两侧的队形。
密集靠拢带来的麻烦很直接,华野很难找到孤立目标。
到了5月孟良崮战役,整编第74师两翼还有整编第25师、第83师,外围另有多路兵力。华野要吃掉张灵甫部,必须从一整片密集推进的阵线中楔进去,把第74师硬切出来,同时挡住四面的援军。
莱芜和孟良崮之间,只隔了不到三个月,战场条件已经变了。莱芜打掉的是分兵深入形成的突出部,孟良崮面对的却是吸取教训以后收紧的进攻集团。
前一场胜利没有让后一场战斗变得轻松,反而逼出了国民党军更谨慎的部署。
王耀武也在这种变化里留下了另一条线。
莱芜败局中,他没能保住李仙洲集团,却及时收回了尚未被包围的部队;一年多以后,华野准备攻打济南,粟裕在1948年8月27日给中央军委的电报中,仍把王耀武的指挥能力列入攻城的不利条件,认为他在国民党军将领中较有才干,在部队中有一定威信。
9月,济南战役打响,王耀武守了八天,城破后出逃被俘。
从莱芜到济南,他始终没能摆脱国民党军整个指挥体系的败势,也没有改变最后的结局。
可1947年2月北线突然收缩时是他,莱芜失利后急忙撤回剩余兵力的也是他;到1948年华野准备攻济时,他本人仍被列进作战困难。
莱芜战役打掉了5.6万余人,也打掉了国民党军在山东继续分路冒进的余地。
一个月后,几十万部队开始收紧队形;一年半后,济南城前的作战电报上,王耀武的名字仍单独占着一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