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问马龙：在国乒队里，最怕的人是谁？是不是刘国梁？马龙摇摇头，他最怕的竟然是女队的王楠！

马龙说完，自己也笑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主持人明显愣了一下，追问为什么。

“不是那种怕。”马龙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认真了些，“楠姐在队里的时候，我们这些小队员，看她训练都觉得……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刘导也严，但那是教练的严。楠姐不一样，她对自己那股劲儿，你看一眼，自己就觉得偷懒是罪过。”

演播室的灯光有些晃眼。马龙微微眯了下眼，思绪好像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王楠还没退役，马龙刚升上一队不久。有天下午体能训练，马龙练得有点狠，小腿抽筋，瘫坐在场地边上龇牙咧嘴。队医过来给他处理。

王楠那时已经练完了，背着包经过。她停住脚步，看了马龙几秒。

“抽筋了？”

马龙点点头，没好意思多说话。

王楠没走，反而把包放下，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她伸手按了按马龙小腿上紧绷的肌肉，力道不轻。马龙倒吸一口凉气。

“这儿？”王楠问。

“嗯。”

“平时拉伸偷懒了吧。”她语气很平，不是质问，就是陈述。

马龙脸有点热，没吭声。他知道自己确实有点应付。

王楠没再说什么，手法熟练地帮他按压了几个位置，然后站起来。“年轻，恢复快。但身体是底子，底子松一点，以后就得还十点。”

她说完，拎起包走了。背影挺直，脚步稳稳的。

马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小腿还疼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夯了一下。后来很多年，他累到极限想糊弄一下拉伸时，总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王楠那句话，和那双没什么情绪却好像什么都明白的眼睛。

演播室里，主持人问：“所以是怕她那种……榜样压力？”

“对。”马龙点头，“她在那儿，就是一种标准。不是谁定的规矩，是她这个人本身。你看着她，就知道世界冠军该是什么样。不是赢球该是什么样，是每一天、每一个球该是什么样。”

他想起另一件事。有次队内比赛，他打得顺，赢了个老队员，下来的时候有点藏不住的得意，跟旁边人说话声调都高了点。王楠当时坐在不远处看比赛，没看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就那个细微的动作，马龙瞬间就收了声，那股飘起来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挺难看的。

“她现在对笑笑，好像挺放松的。”主持人把话题引到当下。

马龙笑了笑。“那是两回事。她对打球这件事，从来没放松过。但她也比谁都清楚，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到最后那一步。能把这种严格留给自己，把平常心留给家人，挺难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有时候去她家，陪笑笑打打球。楠姐就在旁边看，很少指点技术，最多说句‘脚步动起来’。她更看重孩子是不是真喜欢。”

采访快结束了。主持人最后问：“那现在见到楠姐，还会‘怕’吗？”

马龙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敬多一点。但那种感觉还在。你一看到她，就会下意识地检查自己，最近有没有懈怠，配不配得上打球这件事。”

他看向镜头，眼神很清澈。“这种怕，挺好的。队里需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