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3年严打中，罪大恶极的陈东平被依法严惩。陈东平早年在哈军工因违纪被开除，后来在河南利用父亲的身份，以帮助招工、调动为名，强奸、玩弄20多名女青年。他的犯罪行为持续时间长、受害人数多，性质极其恶劣，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坏的影响。陈东平被捕时，他的父亲已经离休。他的父亲得知儿子被捕的消息，感到非常震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不出门。

时间倒回二十多年前。1960年，陈东平考进哈军工导弹工程系。父亲陈再道是身经百战的开国上将，按说这样的出身，他这辈子的路早就铺得平平整整。可他偏不往正路上走。读书期间，他偷偷收听境外电台，还跟外面的敌特机关通信联络。学校查实以后，校党委一致决定，开除他的学籍、团籍、军籍，送去劳动教养。

一个上将的儿子落到这个地步，陈家脸上无光。劳教出来，家里托关系把他安排进河南省外贸公司，给一份正经差事，盼着他从头做人。谁想到，这份安稳工作反倒成了他作恶的本钱。在河南，他张口就是我爸是陈再道，打着帮人招工、调动工作的旗号，把一个个想进城、想换单位的女青年骗到手里。谁要是敢不从，他就拿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相要挟。前前后后，二十多个姑娘遭了殃。

那些受害者多是农村出来、没什么背景的姑娘。她们怕丢了工作，怕名声坏了嫁不出去，一个个咬着牙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没人敢去报案。案子就这么捂了一年又一年。直到1983年全国“严打”风暴刮起来，有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受害者终于鼓起勇气，联名向公安机关举报。人证物证一摆，陈东平的遮羞布才被彻底扯下。

消息传到北京，已经离休的陈再道如遭雷击。老人一个人在屋里待了一整天，没出来见任何人，这是一个父亲最本能的反应。可等他从屋里出来，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态度却硬得像块铁。有人念着他当年的战功，偷偷替他向上面求情。陈再道一句话顶了回去：依法办事，我绝不求情。他还主动向中央写了书面检讨，承认自己长年忙于军务、疏于管教，教子无方。从头到尾，他没有动用过一次老关系，没有给办案单位递过一句软话。

1984年4月，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万人公审大会，上万群众到场旁听。法庭当庭宣读陈东平强奸、流氓的全部犯罪事实，以强奸罪、流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枪响之后，当地百姓放起了鞭炮。

这案子放到今天看，最该掰扯清楚的是一条法。当年给陈东平定罪量刑，用的是1979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该法第一百三十九条写得明白：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陈东平作案时间长、受害妇女多达二十余人，又仗着父亲的身份欺压良善，正落在这一档。打个比方，就好比邻居家孩子仗着家里有人，天天堵路口欺负街坊。等警察真上门，他还想报个家里长辈摆平。法律不认这个，谁家的面子都不好使。

我倒觉得，这案子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那个伏法的恶少，是他父亲陈再道。一个老子，最高兴的事是儿子有出息，最锥心的事是儿子成了罪犯。换作旁人，拼着老脸去求情、去减刑，似乎也是人之常情。可陈再道偏不。他把那一天的悲痛，熬成了一切按法律办这六个字。他当然疼这个儿子，但他更清楚自己打了一辈子仗保的是什么——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家的闺女，能安安稳稳走在太阳底下，不被一个靠老子名头的人随意欺负。

人这一辈子，地位再高，也大不过一个公字；功劳再大，也抵不过一个法字。陈东平用二十多个姑娘的人生，换来了自己的那颗子弹；陈再道用一封检讨、一句绝不求情，保住了一个老军人最后的清白。这事过去四十多年了，读起来仍叫人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