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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们像太阳一样,虽有起有落,但不失光彩

凌晨四点,山巅微寒。我裹紧外套,静静等待。东方仍是一片墨蓝,唯有启明星孤独地悬着。然后,在最深的黑暗里,天际线开始泛白,

凌晨四点,山巅微寒。我裹紧外套,静静等待。东方仍是一片墨蓝,唯有启明星孤独地悬着。然后,在最深的黑暗里,天际线开始泛白,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蘸着稀释的牛奶,在天地交界处画下第一道痕迹。

光,来了。

先是极淡的橙黄,如羞涩的试探;随后转为温暖的橘红,层层浸染云絮;终于,在某个无法精准定义的时刻,太阳的边缘触碰山脊——世界骤然苏醒。不是轰然巨响,而是万物同时吸了一口气:露珠闪烁,鸟鸣清脆,沉睡的山脉舒展筋骨。太阳完全升起,光芒万丈,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

我想起昨夜看到的落日。同样在这座山头,太阳缓缓下沉,将天边烧成一片壮丽的绛紫与金红。有人叹息:“又一天结束了。”语气里满是惆怅。可我知道,此刻在东方的海平面上,同一个太阳正为另一个半球的人们带来黎明。

这不正是太阳教给我们最深刻的真理吗?——它的落下从不意味着消失,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照耀。

我的祖父一生务农,七十三岁那年中风,左半身再也无法自如活动。我们都以为他会消沉,毕竟他曾经能扛起百斤稻谷,能在田埂上健步如飞。出院的那个下午,他坐在老槐树下,望着自己再也无法耕种的田地,沉默良久。然后他说:“帮我买些花种吧。”

第二年春天,他的小院成了全村最美的角落。左手不便,他就用右手慢慢来;无法蹲下,就坐在矮凳上劳作。月季、茉莉、太阳花……他种的花总比别人开得灿烂。“晒太阳多了,”他笑着说,“花也学太阳的样子。”

祖父八十大寿时,城里的记者来采访这位“单手园丁”。他说:“太阳每天都有起落,可你见过它因为要落山,就少发光一分吗?”满院鲜花在夕阳中熠熠生辉,祖父的笑容平静而明亮——那是经历过完整起落的人才有的光彩。

现代人活得太像追逐太阳的夸父,恐惧着每一个黄昏,把“上升”奉为唯一真理。我们为学业、事业、生活的每一次“落下”而焦虑:一次考试的失利,一个项目的失败,一段关系的结束,甚至脸上新增的一道皱纹。我们忘了,黑夜不是光明的对立,而是它的另一种形态;落下不是永恒的消失,而是必要的休整与转化。

科学家说,太阳并非永恒不变。它有自己的周期活动,有耀斑爆发,也有相对宁静的年份。它的“寿命”大约还有五十亿年——最终也会走向终结。然而在这漫长岁月里,它从未停止发光发热,从未因必然的终点而懈怠分毫。这种“在有限中全力燃烧”的坚持,或许比所谓的“永恒”更震撼人心。

日落时分,我再次来到山顶。夕阳将云彩熔化成流动的金色,远山如黛,归鸟成群。我不再感到惋惜,因为我已明白:此刻的落下,正是为了另一处的升起;此刻的告别,蕴含着再次相见的承诺。

天色渐暗,第一颗星亮起。我转身下山,心中满是温暖的光亮。愿我们如太阳——欣然升起,坦然落下,在每一次循环中不失本色;在照亮世界的同时,也完成自我的燃烧与更新。

因为真正的光明,不在于永远停留天际,而在于即使知道必然落下,依然选择全力升起,并在黑夜中积蓄再次升起的力量。

这正是太阳的智慧,也是生命应有的姿态:起落皆从容,始终不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