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痛了十八个小时,我终于生下一个孩子。
连看都没看清,就被宣布是死胎。
顾北辰满眼深情地握着我冰凉的手,“老婆,孩子没了就没了,只要你平安就好。”
深夜,我却在走廊尽头的VIP病房外听到了笑声。
透过门缝,我那位深情的好老公,正满脸慈爱地哄着一个白胖健康的婴儿。
病床上正躺着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徐曦。
“谢谢辰哥,同意将我们的试管胚胎植入姐姐身体,我才能当母亲。”
继母在一旁得意地笑,“那是她当姐姐的本分!好在北辰买通了产科主任,弄个死胎就把她打发了。”
顾北辰冷脸警告,“管好你们的嘴,谁破坏了这计划,什么都别想得到。”
我平静地举起手机,将这一切记录得一清二楚。
“好,既然你们要这个孩子,我就成全你们。”
毕竟这场同床异梦该结束了。
不过在让出顾太太的位置之前,我要给他们备上一份下地狱的厚礼。
1
“洛宁,别哭了。”
顾北辰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
他刚刚特意去洗手间,用温水洗去了手上的凉意,才走到床边坐下。
他习惯性地将我抱进怀里,大掌抚摸着我的头发。
动作轻柔,不敢用一点力气。
我靠在他的胸口,鼻尖闻到了一股婴儿奶香。
那香味不属于我那个未曾谋面就死去的孩子。
“孩子……没你重要。”
顾北辰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透着上位者特有的沉稳,让他显得格外从容。
“我推了下半年的跨国行程,带你去瑞士滑雪散心好不好?”
他温热的手指替我擦去眼角的泪痕。
“洛宁,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
他吻在我的发顶,声音微哑,带着一丝后怕。
“你不知道,看你进产房的时候我有多怕。”
“顾太太的位置只要你一个人坐稳就够了,以后不用再拿命去搏。”
我闭上眼睛,强忍着胃里阵阵生理性恶心,没有说话。
顾北辰以为我还在为那个死胎伤心。
他不知道我刚刚在走廊尽头的VIP病房外看到了什么。
他更不知道,我已经清楚自己只是一个被算计生孩子的工具。
第三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
顾北辰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时不时的抬头看我一眼。
病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
徐曦的保姆推着一辆婴儿车走了进来。
她跟在后面,脸色红润,完全没有产妇的虚弱。
她走到我的床边,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姐姐,我带宝宝来看看你。”
婴儿车里,那个白胖男婴正睡的香甜。
而包裹着那个婴儿的,是一条满天星毛毯。
我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那条毛毯上,手指瞬间攥紧了床单。
那是几个月前,我强忍着严重的孕吐,一针一线亲手织出来的。
那晚顾北辰提早回家,从身后环抱着我。
他的大掌温柔的覆在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低头吻我的侧脸。
“洛宁,辛苦你了。”
“这个孩子一定会像你一样漂亮,我会把全部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当时我满心欢喜,以为那是极深的感情。
如今看着那条毛毯裹在别人的孩子身上,回忆里的温柔全变成了刺痛心底的伤害。
徐曦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俯下身,用只有我能看懂的口型甜美的叫了一声。
“姐姐,谢谢你的毛毯,和孩子哦。”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通红。
顾北辰合上笔记本,大步走过来。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条毛毯,眸光瞬间变得冷厉。
徐曦嘴角的笑意猛地一僵,下意识瑟缩了半步。
顾北辰收回目光,俯身用宽厚的手掌捂住我的眼睛。
将我的脸按进他怀里,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安抚好我后,他连头都没回,嗓音透着冰冷。
“没看见太太在休息?”
“洛宁,一条毯子而已。”
顾北辰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洛宁,别看。”
“那毯子在产房沾了血气,我嫌不吉利就让人处理了,没想到会被人捡去。”
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动作十分小心。
“等你养好身体,想要什么我让人送来给你挑。”
我靠在他价格昂贵的衬衫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股奶香味再次钻进我的鼻腔。
我没有挣扎喊叫。
我只是平静的睁开眼睛,看着洁白的墙壁。
2
出院后,我回到了顾家别墅。
徐曦以产后抑郁为由,堂而皇之的住进了二楼的客房。
我的继母也搬了进来,美其名曰照顾我们姐妹俩。
别墅里每天都回荡着婴儿的啼哭,夹杂着她们的笑声。
某个下午,保姆炖了燕窝。
我端着托盘,走到客房门口。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继母得意的声音。
“曦曦,还是你聪明。”
“当年要不是你趁着你姐在火场里重伤昏迷,抢先一步把顾北辰拖出来冒领了这救命之恩。”
继母嗑着瓜子,语气里满是算计。
“让顾北辰对你心生怜爱,这京海太子爷哪轮得到你沾边?”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托盘在手里微微发颤。
徐曦连连冷笑,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谁让她命大没烧死呢。”
“不过辰哥还真信了我是因为救他才烧坏了子宫,导致无法生育的谎言。”
徐曦逗弄着怀里的婴儿,笑的前仰后合。
“妈,也多亏北辰买通了那个主任。”
“借着我姐做试管婴儿的机会,把我和辰哥的胚胎悄悄的植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的话狠狠击中了我的神经,让我头痛欲裂。
“她蠢得很,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怀的是辰哥的孩子。”
“殊不知她十月怀胎受尽苦楚,生下的却是我和辰哥的儿子!”
徐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她徐洛宁,这辈子就是个替我生孩子的贱命!”
门外的我痛彻心扉。
火场里拼死把顾北辰背出来的人,是我。
后背留下大面积烧伤疤痕的人,也是我。
而夺功劳的人,是她。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将这对母女充满恶意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录了下来。
录完音后,我端着托盘,失魂落魄的转身。
却迎面撞上了刚下班回来的顾北辰。
他穿着黑色西装,眉眼间带着疲惫。
看到我惨白的脸,他没有责怪我差点撞翻燕窝。
而是极其自然的接过托盘递给佣人,将我打横抱起。
他把我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亲自倒了一杯温水喂到我唇边。
“手怎么这么冰?”
顾北辰握住我的手,眉头微蹙。
“是不是家里太闷了?下午我哪也不去,在书房陪你。”
他的语气深情,眼神专注。
就在这时,徐曦抱着孩子从客房走了出来。
她看到顾北辰握着我的手,眼神暗了暗。
她故意走到茶几旁,脚下一绊。
“啪”的一声脆响。
我放在茶几上的那块平安无事牌,被她重重的踩在脚下,碎成了两半。
那是当年我拖着重伤的身体,去方山三步一叩首,为顾北辰求来的。
徐曦做作的惊呼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对不起,我只是想拿给宝宝看,一不小心没拿稳……”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牌,脑海中浮现出顾北辰当年握着我的手,郑重承诺会对我好一辈子的画面。
我蹲下身,想去捡那些碎片。
顾北辰却先一步按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拉直。
宽厚的手掌顺势包裹住我发颤的双手。
他没有多看地上的碎片一眼,深邃的眼底透着安抚意味,显示出他对局面的掌控。
“洛宁,玉碎挡灾。碎了就碎了,别去捡,仔细划伤手。”
他用温柔的嗓音,说着偏心的话。
“曦曦当年的伤是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
“你是明媒正娶的顾太太,让着她点,别跟她计较。”
顾北辰拇指轻轻的摩挲着我的手背,低沉的叹息了一声。
“听话,明天我让特助推掉早会,亲自陪你去求一块好的。”
我看着地上那块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无事牌,没有流一滴眼泪。
3
今天是徐曦孩子的百日宴。
也是我和顾北辰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顾家在京城顶级的酒店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楼下宾客云集,大家觥筹交错,显得十分热闹。
我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冷眼看着楼下的一切。
顾北辰穿着一身暗纹西装,正以男主人的姿态招待着各路权贵。
徐曦抱着孩子站在他身侧,宛如一家三口。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里面有继母转账给主治医生的记录,那天在客房门外的录音也存放在其中。
我已经签好了离婚协议书,并将所有证据打包上传了云端。
看着楼下被人群簇拥的顾北辰,我的脑海中回想起两人领证那一天的画面。
那时的顾北辰褪去所有上位者的骄傲,单膝跪在玫瑰花海中。
他亲手为我戴上那枚粉钻戒指,眼神虔诚。
“洛宁,这枚戒指锁住的是我顾北辰此生全部的忠诚。”
“无论顾家未来多大,顾太太的位置,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可笑的是,此时此刻。
在这个声势浩大庆祝着徐曦和顾北辰血脉的宴会上。
这份所谓的忠诚,成了一个荒诞的笑柄。
我转身走向后台的休息室,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刚推开门,就看到徐曦正站在饮水机旁。
她看到我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
她突然拿起一杯刚接好的温水,毫不犹豫的泼在了婴儿的手背上。
婴儿立刻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
徐曦迅速将那个空水杯塞进我的手里。
然后她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姐姐!就算你恨我夺走辰哥的注意力,你为什么要烫我的孩子!”
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的推开。
顾北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重要的宾客。
他看到地上哭闹的婴儿,随后视线落在了手里拿着空水杯的我身上。
顾北辰按捺住情绪,放弃了大声质问的念头。
他只是静静的看了我几秒,眼底透着浓浓的失望。
他走到我面前,掏出随身携带的真丝手帕。
动作轻柔的擦去我手背上溅到的水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冷静感,仿佛在进行审判。
“洛宁,平时你怎么闹我都可以依着你,但不该拿一个无辜的孩子撒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懒得说。
他擦净我手背上的水渍,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动作轻柔的褪下了我无名指上的粉钻婚戒。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将戒指取下,郑重的放进贴近心口的西装内侧口袋。
顾北辰温热的手掌捧起我的脸,拇指带着安抚意味轻轻的摩挲着我的侧脸。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去西山别墅清静几天。”
他用温柔的语气,下达了伤人的决定。
“等你把情绪调整好,变回那个乖巧的顾太太,我亲自接你回家。”
然后他转身去抱起地上啼哭的婴儿,轻声哄着。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4
西山别墅位于城郊,人迹罕至。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用一部没有被监控的备用手机,联系了在国外的学长。
航线已经安排妥当,今晚凌晨起飞。
我又将那些证据整理成了一封定时邮件,设定在明天中午发送给各大媒体。
下午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别墅的门被人推开。
徐曦撑着一把黑伞,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张狂。
“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反省的滋味好受吗?”
她走到茶几前,眼睛盯着我准备带走的紫檀木盒。
里面装着我亡母留给我的一套画笔。
徐曦拧开玻璃瓶盖子,一股刺鼻的酸味弥漫开来。
她冷笑着,将瓶子里的硫酸尽数倒进了木盒里。
腐蚀声响起,画笔瞬间变成焦黑的残骸。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被毁坏的画笔,抬头盯着她的眼睛足足十秒。
“马上给我滚回你的百日宴,你这个鸠占鹊巢的东西,玩这种低级的把戏。”
徐曦见成功激起了我的愤怒,丢下了一句狠话转身离开了。
“姐姐,这辈子只能委屈你给我让位置了。”
傍晚,雨下的更大了。
客厅的座机响了起来。
我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洛宁。”
听筒里传来顾北辰深沉的嗓音。
他显然正在应酬,语气透着一丝疲惫,显示出长久以来的习惯性安抚。
“洛宁,别因为几支画笔闹脾气,气坏了身体我心疼。”
“我已经让人去拍卖行寻了套南宋御用的笔墨,明天一早给你送过去。”
他已经知道了徐曦毁了亡母遗物的事。
但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不过是后宅的争风吃醋,靠砸钱送礼就能翻篇。
“烫伤孩子的事,我不怪你,但总要给徐曦一个交代。”
他低沉的叹息了一声,语气显得很有耐心,试图帮我收拾烂摊子。
“明天你服个软给她道个歉,签一份有关情绪失控的免责书。”
“有这个做台阶,没人敢再追究你的过失,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嗯?”
他的声音在雨夜里放的极轻,透出居高临下的宠溺,显得理所应当。
“洛宁,让这事翻篇,乖一点,说一句好,我明早就亲自去接你回家。”
听着他自以为是的安排,我平静的笑了。
“好。”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清晰。
“顾北辰,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电话那头的顾北辰似乎松了一口气。
“早点睡,顾太太。”
电话挂断之后,别墅厨房的油烟机被打到高档,灶台上的火苗将一团浸了酒精的布引燃。
烟雾报警器尖叫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提前叫好的网约车后座上。
手机屏幕上,我把邮件的发送时间调整成了立即发送。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的往后退。
我把那截断掉的画笔放进口袋里,对司机说。
“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