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巴拿马大概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3月24日，长和旗下的巴拿马港口公司把索赔金额正式上调到20.3亿美元，折合156.7亿港元。

一边是精确到小数点的索赔，一边是连应诉律师都没找齐的被告。这场仗，从开局就不对等。

很多人可能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我先把时间线拉一拉。

1997年1月，长和集团通过国际公开招标，拿下了巴拿马运河两端两座港口的特许经营权。一座是太平洋侧的巴尔博亚港，一座是大西洋侧的克里斯托瓦尔港。

这两个位置有多关键？全球大概6%的海运贸易要从巴拿马运河走，而这两座港口就卡在运河的进出口。

拿到经营权之后，长和前前后后往里砸了超过18亿美元。1997年的时候，这两个港口年吞吐量才50万标准箱，在拉美根本排不上号。

到了2025年，两港年吞吐量飙到了377万标准箱，占巴拿马全国港口总吞吐量的近四成，养活了上万个家庭。

2021年，巴拿马国会还专门开了听证会，审议通过了续约文件，把经营权延到2047年。

之后几年，这份合同通过了国家审计署三轮复核、财政部专项评估，所有结论都是合同合规，没毛病。

2025年11月，巴拿马审计署还出了一份《港口特许协议合规意见书》，白纸黑字写着没问题。

两个月后，画风突变。

2026年1月29日晚上，巴拿马最高法院通过社交媒体发布裁决：合同违宪，无效。理由是当年签约的时候"未经适当批准"，给巴拿马造成了超过10亿美元的财政损失。

一份平稳运行了29年、经过多届政府认可、刚通过审计的合同，突然就"违宪"了。

裁决出来之后，巴拿马政府的速度快得让人吃惊。

2月23日裁决正式生效，当天，政府代表直接闯入两个港口，把长和的全部管理和运营人员赶走，全面接管。留守的员工还被威胁，要是继续跟长和保持联系，就要面临刑事检控。

三天后，2月26日，巴拿马检察官又突击搜查了长和在当地的办公室，扣走了一批企业文件。

从法院判决到武力接管，23天，从接管到搜查办公室，3天。

这个节奏，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有人可能会问，巴拿马为什么突然翻脸？

把时间再往前推一点。

2025年2月，美国新任国务卿鲁比奥第一次出访就去了巴拿马，当着巴拿马官员的面说，中方在运河的存在"不可接受"，要求"立即做出改变"。之后不久，巴拿马就启动了对长和港口合同的突击审查。

再早一点，2024年12月，特朗普还没正式上任就公开喊话，说巴拿马运河是"美国的重要国家资产"，不排除动用武力夺取。

巴拿马总统穆利诺在接管港口之后说了一句话，原话大意是"预计中方不会有什么反制"。

事后来看，这大概是2026年最离谱的误判之一。

中方的反制分好几个层面，每一层都不是随便打的。

先说航运端。

3月10日，中远海运正式对外宣布即日起暂停在巴尔博亚港的所有航运业务。不光取消了全部货轮靠泊计划，还把港区所有闲置集装箱全部清空撤走。

这一刀下去，巴尔博亚港直接半瘫。有报道说该港单日运营损失高达80万美元，运营效率断崖式下滑。巴拿马运河事务部长在3月13日公开放软话，恳求中远海运"重新考虑决定"，措辞里全是焦虑。

中远的业务量在巴尔博亚港占比其实不算特别大，大概4%左右。可问题是，这释放了一个信号，如果其他航运公司跟进，那这座港口基本就废了。

同步推进的，是对巴拿马籍船舶的合规审查。

巴拿马是全球最大的"方便旗"注册国，超过8000艘船挂它的国旗，船籍注册费和年检费每年给巴拿马贡献近三成的GDP。

3月8日到12日，短短五天，中国港口依据国际海事公约对巴拿马籍船舶开展安全检查，28艘船因存在合规缺陷被滞留，占同期全部扣留船舶的75.7%。

这个比例有多反常？正常年份，巴拿马籍船在中国港口的滞留占比一般在20%到25%之间。

据劳氏日报情报机构的数据，到3月下旬，在中国港口被滞留的巴拿马籍船舶已经接近70艘，整个3月的数字可能突破100艘。

大家可能对"船被扣"没什么直观感受，我算一笔账。

一艘远洋货船趴在港口动不了，每天要付的不是一笔钱，而是一串：滞期费、供应链违约金、船员工资、燃油消耗、港口服务费，加在一起轻松到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一天。

船在海上跑是赚钱机器，停在港里就是碎钞机。

船东算的是生意账，不讲情怀。挂巴拿马旗来中国港口就要被"重点关照"，那这面旗就从"便宜好用"变成了"烫手山芋"。

已经有船东开始考虑转挂利比里亚、马绍尔群岛等其他国家的船旗。真要形成趋势，巴拿马方便旗业务的根基就动摇了。

再说贸易端。

中国是巴拿马最大的贸易伙伴，巴拿马近四成的出口都卖到中国，主要是香蕉、咖啡、海鲜这类农产品。

从2月份开始，中国海关加强了对巴拿马输华农产品的检验检疫，多批香蕉、菠萝因"检疫不合格"被退运。

这些都是易腐商品，查验周期一拉长，货烂在港口的概率就大增。巴拿马的出口商和种植园主叫苦不迭，已经开始向政府施压要求尽快跟中方恢复沟通。

最后是基建端。

中国参与的运河第四大桥、地铁三号线、阿马多尔邮轮码头、科隆玛岛港扩建等一系列基建合作项目，涉及总投资超过30亿美元，目前全部暂停。巴拿马是个靠运河和航运吃饭的国家，基建停摆对它的经济发展计划打击非常直接。

航运、贸易、基建，三条线同时收紧，每一条都掐在巴拿马的经济命脉上。

法律层面的压力同样在加码。

2月4日，长和正式对巴拿马政府提起国际仲裁，这是第一步。2月10日，长和书面通知马士基：未经长和同意就接管港口运营，法律后果自负。

3月6日，长和宣布"进一步加强法律应对"，明确对巴拿马政府以及"所有与其串通的第三方"保留追责权利。

3月24日，索赔金额正式上调至20.3亿美元，约合156.7亿港元。

巴拿马那边的应对，说实话挺混乱的。巴方先说没聘请律师、需要延期答辩，总统穆利诺转头又对外宣称"已经组建了国际律师团队"，前后说法对不上。

据了解，巴方到现在还没有委托有国际海事仲裁经验的律师，也没有递交任何正式答辩文书。

根据《纽约公约》，国际仲裁裁决一旦生效，如果巴方拒绝执行赔偿，其在海外的国家资产将面临被冻结的风险。对于一个公共债务率已经超过56%、高度依赖国际金融市场的小国来说，这不是小事。

而且这场仲裁的法律基础其实很清楚。

巴拿马政府强行接管港口的行为，在国际投资法框架下属于"直接征收"，要构成合法征收需要同时满足四个条件：公共利益目的、非歧视性、依照法定程序、给予充分补偿。巴方的操作，四条一条都不沾。

穆利诺到了3月份还在倒打一耙，指责长和在过去三十年的运营中存在违规。

问题是，你自己的审计署在2020年、2021年和2025年11月三次审计都说合规，现在被告上仲裁庭了才翻旧账，这个逻辑怎么说得通？

现在巴拿马的处境，说白了就是两头堵。

港口接管了，运营一团糟，没了长和的专业团队，装卸效率大幅下滑，船舶等待时间从24小时涨到了90多小时，不少航运公司已经在考虑绕开这两个港口。索赔在头上悬着，仲裁在推进，中方的反制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这件事里最值得琢磨的角色，其实不是中方，也不是巴拿马，而是那个一直在幕后的推手。

3月27日，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法新社记者问：“美方称中方正在扣留悬挂巴拿马国旗的集装箱船，以此报复巴拿马取消长和的运营合同，中方对此有何回应？”

发言人林剑回了一句话："美方一再说三道四，只能暴露自身霸占运河的图谋。"

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点破了核心。

回头看看整件事的脉络：美国国务卿亲自跑到巴拿马施压，巴拿马配合启动审查、法院判决、武力接管，马士基和地中海航运火速接盘，每一步都衔接得很紧。

可当中方反制落地、巴拿马经济开始承压的时候，那个一直在背后推的角色呢？

3月26日，美国联邦海事委员会发了一份声明，说"正密切关注"中方行动对美国供应链的影响。措辞很有意思，关注的不是巴拿马怎么办，而是对"美国供应链"的影响。

穆利诺当初敢这么干，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拿到了美方的明确背书。现在港口乱了、税收没了、索赔来了、出口崩了，回头一看，那位"大哥"既没有拿出经济援助帮巴拿马填窟窿，也没有派律师帮巴拿马应对仲裁。

巴拿马运河事务部长3月13日公开恳求中远海运回来，态度跟一个多月前完全是两个样。

这个故事其实不复杂。有人递了刀子，有人拿刀子冲了上去，等挨了打回头一看，递刀子的人已经站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156亿港元的索赔还在上升通道，70艘货船的滞留效应还在发酵，长和全球港口资产出售案悬而未决。4月初特朗普预定访华，这件事会不会被摆上桌面，谁都说不准。

参考资料：

中国外交部官网，2026年3月27日发言人林剑例行记者会实录

劳氏日报情报机构（Lloyd's List Intelligence），2026年3月巴拿马籍船舶在华滞留数据报告

长江和记实业有限公司，2026年3月6日及3月24日关于巴拿马港口仲裁事项的公开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