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知识,就一定是知识分子吗?
不一定。
拥有某个领域的专业知识,只是成为知识分子的必要条件之一。

除此以外,知识分子还必须深切地关怀着一切与公共利害相关之事,尽管这些事并不一定与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
用康德的话说,就是“有勇气在一切公共事务上运用理性”。
这与我国古代的“士”接近,士志于“道”,是基本价值的维护者。
并且也是超越自身利益之上的,愈是在“天下无道”的时代,愈能显出其力量。
简单点说,就是不平则鸣,即使与自己无关,也不怕可能招致危及自身的后果。
民国报人薛大可,创办《亚细亚报》,为袁世凯称帝鼓吹。
他在上书袁世凯时,自称“记者臣某”,一时传为笑谈。
张伯驹有诗“记者称臣古未传”。
同期还有同属新闻界的名人康士铎、乌泽声、汪健斋。
其中的乌泽声,在民初有六、七年之久都是坐马车的,那在当时是相当了不起的“配置”。
他有个特点,一切随“时势”而变,只要保住“马车”就行。
袁世凯称帝,这三位作为新闻界代表受邀参加,被“赐”围缸喝酒(和潍坊的“朝天锅”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后向北面稽首九叩,三呼万岁。
其中汪健斋四呼万岁,出宫后被另外二人骂“有失礼仪”。
这四位,尽管相当有知识,但不能算知识分子。
因为他们身处最需要为不平而“鸣”的新闻界,却时时惦记着自己的“马车”。

由于中西文化的差异,我们不像西方国家,认为基本价值的追求,是大家的事,知识分子并不比一般人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
我们普遍认为(也包括知识分子群体),基本价值的维护,是知识分子独有的责任。
这也说明,自从清末废止科举,虽然士作为一个结构性的存在消失了。
但士以天下为己任、主动维护“道统”的精神,一直或深或浅地缠绕在中国知识分子的身上。
当然,上面所讨论的古代的士或现代的知识分子,都是作为一个理想典型的存在。
也许从来没有一个有血有肉的具体的人能达到这个标准,但理想高标不同于道德高标,道德高标容易流于“伪”。
理想高标则是树立了一个“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标杆,起到一个鞭策和警示的作用。

我们也没必要要求知识分子清高到一种没有社会属性的地步,只要眼里有光,胸中有理想,心里有底线。
不助恶,不沉默。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说一点,就说一点;能做一点,就做一点。
一样可以成就普通人的气节,平凡人的伟大。
有人曾论证,“分子”这个词,有淡化和消解人的个体性及独立性的倾向,称“知识人”更合适。
换个问法,有知识就一定是人吗?
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