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资讯网

刘长坤原创丨春归岁暖•阖家团圆——沂蒙山里过大年(散文)

春归岁暖·阖家团圆——沂蒙山里过大年文/刘长坤挥手作别一月的最后一丝寒气,风从蒙山峰巅吹来,已裹着溪涧解冻的湿润与松枝向

春归岁暖·阖家团圆

——沂蒙山里过大年

文/刘长坤

挥手作别一月的最后一丝寒气,风从蒙山峰巅吹来,已裹着溪涧解冻的湿润与松枝向阳的暖意。那些曾经凝结在柿树枝头的冰凌,此刻正一滴一滴顺着老屋的瓦檐落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亮的节奏——那是冬转身的足音,也是春叩门的铃响。在这片被群山温柔环抱的土地上,年,是从山道弯弯处驮着年货的三轮车队,从梁柱上取下刚刚宰杀的冒着热气的牛羊肉开始的。

二月的阳光,翻过东蒙山的脊梁,漫过孟良崮的层峦,软软地铺满了沂河两岸。赶年集的人们脸上,那被山风镌刻的纹路里都漾着笑——红彤彤的对联、胖墩墩的布老虎、用翠竹扎的灯笼,还有那空气里浮动的、刚出炉的煎饼香气,混合成沂蒙山特有的年味。归乡人的脚步踩在熟悉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惊起一串乡音:“回来啦?”“哎,回来过年!”推开门,炭火盆正旺,娘从灶屋探出身,额上沁着细汗,手里还攥着正在捏的饺子——那一声拖长了调的“俺儿回来了”,让所有的山海跋涉,瞬间有了着落。

在这里,年的序幕,是从清扫庭院、请出家堂轴子开始的。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糖瓜的甜,是要黏住灶君说甜言的。待到除夕,家堂轴子高悬,供桌上摆着“三牲”、年糕、炸货,香烛的烟袅袅升起,连接着逝去的先人与团圆的今朝。女人们在灶间忙成一片,风箱“呼嗒呼嗒”,大铁锅里炖着松菇鸡,另一口锅里,金黄的“渣豆腐”正咕嘟着豆香。男人们则在院中竖起高高的“摇钱树”——绑满柏枝、红枣、铜钱的竹竿,祈愿着新岁的丰饶。

年夜饭的香气,是沂蒙山年夜最厚重的笔墨。清蒸沂河鲤鱼,必定是完整的一条,寓意“年年有余”;红烧肘子油亮烂乎,那是实打实的富足;刚出笼的“八大碗”热气腾腾,而最勾人心魂的,还是一盖帘一盖帘的饺子。有的饺子里包着一枚洗净的硬币,谁吃到了,便是来年最有福气的人。孩子们眼睛瞪得溜圆,小心翼翼地咬开每一个——那清脆的“咯噔”一声,能换来满桌的欢笑与喝彩。酒是自家地瓜干酿的“土烧”,辛辣,却暖肠。晚辈敬上,长辈接过,眼里是化不开的欣慰。碗筷叮当,说的都是地里的收成、山外的见闻,还有对开春的打算。窗外,大红灯笼把整个院落映得通红温暖,远处山坡上,依稀传来别家守岁的笑语。

守岁,是沂蒙山人最郑重的仪式。炭火烧得旺旺的,花生、瓜子、山楂、柿饼摆满了桌。家中的长辈,或许会缓缓讲起“王祥卧冰”的孝道,或是“孟良崮”的峥嵘。炉火映着一张张脸,从孩童稚嫩到皱纹深深。待到电视里春晚的钟声敲响,鞭炮声便从山坳、从村头、从河谷,此起彼伏地炸响开来,汇聚成一片滚雷般的声浪,似乎要把整座大山唤醒。烟花呼啸着窜上墨蓝的夜空,绽开绚烂的花,照亮了连绵的梯田与沉睡的村庄。那一刻,旧岁所有的寒意与艰辛,仿佛真的在这震天的声响与漫天的光华里,被驱散得无影无踪了。

大年初一,天还未明,拜年的人流已如苏醒的山溪,在街巷中流淌。磕头,是这里最郑重的祝福。在正屋家堂轴子前,给祖先磕头;在爷爷奶奶、爹娘跟前,给长辈磕头。一声“过年好”,一个深深的揖,额头实实在在地碰在土地面上,是感恩,是传承,是根脉里对天地君亲最古老的敬意。孩童们则雀跃着,口袋被红枣、花生、糖果塞得鼓鼓囊囊。秧歌队、锣鼓队不知何时已喧腾起来,踩高跷的“唐僧师徒”摇摇晃晃引人发笑,划旱船的“小媳妇”眉眼生动,浓烈的色彩与欢腾的声响,是这片质朴土地迸发出的、最鲜活的生命力。

站在新春的门槛上,看喜气如沂河水,汤汤而来。愿这蒙山的厚道、沂水的绵长,浸润每一个崭新的日子。愿新岁的每一程,都如山中径,有花开次第;愿所有的耕耘,都似坡上田,得谷粒满仓。幸福,当如春日晒过松岗的暖阳,和煦而恒常;安康,应似峭壁扎根的古柏,遒劲而安然。

此刻,沂蒙山里的风是暖的,带着泥土苏醒的气息;人们的笑是甜的,蓄满朴实无华的希望。所有的团圆、所有的祈愿、所有红红火火的日子,都在这片英雄而温暖的土地上,静静生长,静静绽放。愿这山乡的、中国的年味,这份深植于血脉的暖意与安然,护佑着我们,走过岁月长长。

【作者简介】刘长坤,山东临沂退休干部。中国当代艺术名家、著名诗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词研究会会员、中华文化促进会家族文化委员会专家委员、临沂市诗词学会会员、中外诗人注册会员、《江西作家》特约诗人、《世界文学》平台优秀签约诗人。荣获第三届“诗韵中华·情系家国”全国诗词大赛金奖、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文学作品大赛“一等奖”、第二届“白鹭杯”金笔作家金笔诗人文学作品大赛“金笔诗人一等奖”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