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我却通敌叛国。
青梅正巧撞见,我一剑捅死。
百姓朝我扔菜叶,我捡起石头反击。
五年后,萧玄翊班师回朝。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西域的问心蛊,在万民之前审判我。
“沈清月,你这个害死晚晚、通敌叛国的毒妇!”
“今日,本王要让天下人亲眼看看,你这颗心究竟有多黑!”
我咳着血,绝望地抓住他的衣角。
“王爷,你会后悔的......”
......
午门之外,人声鼎沸。
京城的百姓倾巢而出,将宽阔的御道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高达三丈的审判台。
正中央。
我被铁链锁在巨大的十字刑架上。
一个满脸虬髯的士兵猛冲上来。
锋刃抵住我的脖颈,压出一道血痕。
“沈清月,你为什么叛国!”
他的声音嘶哑,眼中血丝密布。
“你害死了我唯一的弟弟!我爹娘都跟着去了!你该死,你该死啊!”
我身着辨不出原色的囚服。
凝固血迹与新鲜血液交错,散发着腥臭。
裸露的皮肤上,伤痕狰狞。
“毒妇!杀了她!”
台下,一个白发老妇将菜篮子狠狠砸向我,哭嚎着。
“就是她害死了我儿子!我儿死在北疆,尸骨无存,她凭什么还活着!”
“沈清月!苏姑娘那么好的人,你都下得去手!你还有没有心!”
群情激奋。
石块,烂菜叶,一波又一波地扔向我。
那把抵在我脖颈的刀,随时都要割断我的动脉。
宁王萧玄翊。
静立在审判台一角。
他眉宇紧蹙,玄色银纹盔甲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是这世上最恨我的人。
平定北疆,大胜归来。
第一件事不是入宫面圣。
而是亲自将我从天牢最深处提出。
锁上这审判台。
他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恨。
“沈清月,五年了。”
“本王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手中托着一个紫檀木小盒。
盒盖打开。
一只通体碧绿的蝎形蛊虫正在不安地蠕动。
“此乃西域问心蛊。”
“它能抽取宿主最深刻的记忆,化为幻象,公之于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日,本王就要让天下人亲眼看看,你这颗心,究竟有多黑!”
我浑身剧颤。
早已麻木的惨白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恐。
不,不可以!
唯独这个不行!
“后悔了?”
他捕捉到我眼中的恐惧,冷笑出声。
“这问心蛊食人精血,一旦入体,便会啃食你的心脉,让你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此刻你要是后悔,愿意说出......”
他话音一顿。
伸出戴着玄铁护指的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骨。
舌根的血顺着他手掌边缘滴落。
“不可以。”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王爷,看在曾经的情谊上,给我一个痛快。”
“情谊?”
萧玄翊怒极反笑。
“本王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瞎了眼,信了你这毒妇的巧言令色!”
他猛地甩开我,眼中恨意喷涌。
“你害死晚晚,害数万将士埋骨他乡,你想这么轻易的去死,门都没有!”
“说!你的同党是谁!”
他再次逼近,声如雷霆。
“说出来,本王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无力地摇头。
混合着血与尘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说不出口。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好,很好!”
萧玄翊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王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再无半分犹豫。
抓起那只蛊虫,狠狠按向我的心口。
“啊——!”
剧痛穿心。
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制剥离。
我的记忆,如决堤洪水,奔涌而出。
2
审判台上方。
朦胧的白雾凭空出现,凝聚成清晰的图像。
将我的过往投射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个画面。
五年前阴暗潮湿的天牢。
画面里的我,尚有几分将军府嫡女的风骨。
身陷囹圄,脊梁依旧笔直。
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被狠狠印在我胸口。
“滋啦——”
皮肉烧焦的声响。
让台下不少闺阁女子捂住了耳朵。
幻象中的我,死死咬着下唇,牙关渗血,没吭一声。
紧接着。
浸了辣椒水的鞭子落下。
每一鞭,都带起翻卷的皮肉。
血水很快浸透囚衫。
我却依旧紧闭双唇,眼神倔强。
一桶桶冰冷的盐水从头顶浇下。
剧痛让我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酷吏在我耳边嘶吼:“说!是不是你把防御图给了北狄蛮子!”
我缓缓抬头。
用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冷冷地看着他们。
台下,看到这一幕的百姓非但没有同情,反而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活该!这点苦楚,算得了什么!”
“对!就该这么折磨她!让她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萧玄翊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冷漠地看着幻象。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画面一转。
切换到将军府被抄家的那一天。
巍峨的府门前,禁军如狼似虎。
沈家的男人。
从我白发苍苍的父亲,到我意气风发的兄长,再到几位叔伯。
尽数被铁链锁着,押赴刑场。
我被强行按在囚车前亲眼看着。
看着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猛然落下。
看着亲人的头颅一颗颗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法场的黄土。
整个过程,我没有流一滴泪。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看!你们看!”
人群中有人指着幻象大喊,“看到家人因你而死,她竟也无动于衷!沈清月,你根本没有心!”
天性凉薄,冷血无情。
这是所有人对我下的定论。
就在这时。
几个温暖明亮的片段穿插进来。
是王府后院那棵桃花树下。
年少的他涨红着脸,为我簪上一支新折的桃花。
一旁提着裙摆的苏晚晚咯咯直笑。
上元灯节熙攘的街头。
他、我、还有苏晚晚。
三人提着花灯,嬉笑打闹。
他的目光。
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一身红衣的我。
昔日的温暖与此刻的炎凉对比。
让萧玄翊胸中的恨意更盛。
他觉得这些美好的回忆都被我玷污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栏上,木屑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加大力度!”
他对着一旁盘膝而坐的养蛊师怒吼,“我要看她叛国的那一刻!我要让她在天下人面前,俯首认罪!”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我要把你的同伙全部揪出来,让他们尝尝什么是人间炼狱!”
养蛊师领命,口中念念有词。
那只问心蛊在我体内更加疯狂地啃噬。
“噗——”
我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七窍同时渗出暗红的血。
我的生命在急剧流逝。
但我的精神力还在死死守护着一段记忆。
在萧玄翊看来,这是负隅顽抗。
我拼了命都要守住的记忆里,一定藏着我通敌叛国的全部秘密!
3
血吐了一口又一口,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记忆阀门终于出现裂痕。
画面骤变。
不再是阴冷的牢房,也不是血腥的法场。
而是一间燃着安神香的幽静密室。
画面中,年仅十四岁的我,盘膝坐在蒲团上。
我脸色苍白,神情专注而虔诚。
我用一把银制小刀,划破胸口,将殷红的精血,滴在一枚通体墨色的护心镜上。
每滴落一滴,我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身体也微微颤抖。
台下众人哗然,窃窃私语。
“那不是护心镜吗?要以心头血为引,日夜祭炼,方能为心上人抵挡灾劫。”
“她一个将军府嫡女,做这个干什么?为谁啊?”
萧玄翊愣住了。
他的手,有些不可抑制地哆嗦。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面护心镜,是晚晚在他出征前,含羞带怯地塞给他的。
是晚晚亲手做的。
不可能和这毒妇手上的是同一个!
幻象仍在继续。
整整三年。
无数个深夜。
少女在这间密室中,重复着这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将那枚原本暗淡的护心镜。
一点一点地,染成了剔透的血色。
直到五年前。
他出征北疆的前一夜。
画面一转。
夜色深沉,宁王军的大营帐内。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那黑衣人,正是我。
我走到萧玄翊的床边。
将那耗尽我三年心血的护心镜,
珍而重之地放入内甲夹层里。
“轰!”
萧玄翊被这迟来了五年的真相惊住!
他不知道那护心镜为什么会到晚晚的手中。
更不知道晚晚为什么要说是她亲手做的。
他只知道。
沈清月手上的这一枚,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重重撞在刑架的柱子上。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女人。
猛然间,他想到了北疆最惨烈的那场突围战。
他被敌军神射手一箭穿心。
本以为必死无疑。
却感觉胸口被一个坚硬的物体护住。
箭矢偏离了方向。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战甲下的内甲夹层。
指尖触及之处。
那枚护心镜,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个愿意折损自身寿命为他炼制护心镜的女人。
怎么可能会通敌叛国?
不!
苏晚晚惨死。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涌入他的脑海。
他甩了甩头,掐灭心中那丝动摇。
“休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来混淆视听!”
他对着我咆哮,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为我付出,是为了更好地出卖我!是为了让我更信任你,好盗取防御图!”
为了证明自己五年来的恨没有错。
萧玄翊变得更加疯狂。
他大步上前,将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只问心蛊。
“给我看!五年前那个雨夜,军机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