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像个妓女一样！”
我在高铁站刚接到我妈，我妈上下打量我两秒就开始劈头盖脸骂我。
她从北方老家过来，穿着长衣长裤，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穿着牛仔短裤和一件白色的背心。
“这有什么问题啊，你看看别人，这里是广州咧。34度的天气，像你这么穿会很热的。”
“34度又怎样，你还没嫁人呢，露出那么多肉。伤风败俗！”
我妈的嗓子奇大，她的话引来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不想跟她过多争执，拉着她赶紧走。
两个人刚坐上出租车，我妈又开始念叨。
“你和任军还没结婚，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不然会掉价的，你这腿都让别人给看光了。”
司机替我愤愤不平。
“大姐，你看看路上走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穿着短裤短裙的，没事。都什么年代了。”
“你们这些男的，自然是喜欢看了。”我妈竖眉瞪眼，“换在以前，这样是被人唾骂死。”
我拍了拍司机的座位后背。
“司机大哥，谢谢你，我妈从老家来，思想比较老旧。”
“我也是会上网的，我哪里会老旧。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自以为在大城市生活的年轻人，穿得不伦不类的。”
我叹了一口气，从小她就是强势偏执，我早就见识过了。
想起以前小时候，我大姑送给我一个头花。
我很是喜欢就戴上了。
结果我妈把我的马尾拉扯开，直接把头花给丢了。
“你一个小姑娘，戴什么头花，要懂得朴素节俭，不要有攀比的爱美之心。”
我那时候年级小，以为长大就好了。
没想到一直到我上大学，我妈一直控制我的衣服穿着，啥都不同意我自主选择。
我的大学是在广州。
周末我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她们都买了一堆便宜又好看的衣服。
我也给我妈买了一件，想着她应该会喜欢。
结果她收到礼物后，就对我破口大骂。
“你零花钱太多是不是，下个月起就砍一半，这买的什么破衣服，难看得要死。”
“你这眼光不行，以后也不要买了，我帮你买。”
所以大学4年，我的全部衣服，不管是内衣裤还是外套鞋子，统统都是我妈买的。
大家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玩味，觉得我就是一个乡下的土老帽。
后来我暑假去打工，自己偷偷挣钱买了几件像样的衣服，但是不敢穿回家，只能放在学校里偷偷穿。
我上班后，我很执着于买衣服。似乎要把我以前缺乏的统统弥补回来。
任军说这是心病，但是没关系，喜欢就好。
2
这次我妈从老家过来，听说我和任军就要结婚了，正在装修房子。她就强烈要求要过来帮我们盯装修。
“你大姑家的房子就是我盯装修的，这外面的装修公司很不靠谱，他们偷工减料，擅作主张，没人盯是不行的。”
我和任军都要上班，确实也没办法每天去盯。
尤其我妈也不给我商量的机会，她就直接买票过来了。
我把我妈带回了出租房。
目前我自己租住了一个单间。而任军有公司宿舍。
等到新房子装修好了，我们就结婚。
我妈一进门就开始嫌弃。
“我以为你在大城市大公司活得多好呢，你这不到25平吧，太小了。”
“妈，广州的房子就这样，小单间，一个人住够了。”
“你这都是什么衣服啊！”我妈看到我堆放在简易衣柜里的衣服。
“花花绿绿的，还有透明的，裙子这么短，你不会穿这个去上班吧，你做的不是正经工作吧？”
“妈！你入乡随俗好不好，大家都这么穿。”
我妈鄙夷瞪了我好久，“你变了。”
我实在无语，拿了一件外套套在身上，又换上了长裤。
我带她出去吃饭。
我妈瞧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个劲儿摇头。
“丢脸啊，丢脸死了。”
我捂住我妈的嘴，“你不要得罪人了。”
“我有说错吗？那个女孩，裙子那么短，我都看到她里面穿什么了。”
“妈，那叫打底裤，露出来也没什么的。”
“啊！”我妈瞪着我，“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敢再争辩了，低头吃东西装作没听见。
第二天我刚下班，看到我家里空荡荡的，好像被鬼子进村扫荡过似的。
我的衣服和化妆品，居然都被我妈给扔了！
“我帮你清除了垃圾，太难看了！”我妈忙得不可开交。“回头我从老家帮你买一些衣服寄过来。”
“妈，我长大了，你让我自己选择好不好。”我气得胸口发堵。
“你从小到大，不都是我帮你买的，不都是挺好的吗?”
“对，我一直穿你买的，你知道吗，我大学四年都抬不起头来，他们说我老土！妈，你不懂我们年轻人，我们自己有审美，和你的老一套不一样了！”
我妈惊讶看着我。“你嫌弃我？以前我给你买新衣服，你都很高兴，你现在嫌弃我了？”
“你就管你自己就好了，我已经30岁了，我自己能管好自己。”
我不想和她再说，赶紧跑去楼下翻垃圾桶，看能否找回来一些。
还好收垃圾的人还没来，我捡回来一些没有被弄脏的衣服和化妆品。
回来后我发现我妈还呆呆坐在沙发上愣愣出神。
“妈，你怎么了？”
我妈突然放声大哭。
“你嫌弃我老了，怪我没用了。你变了，你变了！”
我愣住了，我以前没看过我妈这么对我哭过，以前她一直都很强势，我不敢反驳半句。
如今我就反驳了几句，她居然哭了。
我心里一阵酸楚。
“妈，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不需要这么操心。我和弟弟都长大了，你总不能管我们一辈子是不是，也该让我们自己去琢磨了。”
“对，我就是瞎操心，我要不是这么操心，你们能健康长大？你从小就长得好看，要不是我让你穿得朴素点，你早就早恋了，你都不懂我用心良苦。”
我一下子被她这个理由给镇住了。
好像这个理由就是临时才编出来似的。
以前她给我挑衣服的时候，总是先评价一番。
“暖暖，这个好看，红色漂亮。”
“暖暖，这个好看，黄色亮眼。”
然后我就穿着“西红柿鸡蛋汤”出门了。
不用说，又被其他小伙伴嘲笑了一番。
如今她却改口说，是故意让我变“不好看”的。
反正正反都是她在理。
3
我妈总说我像她，长得好看。
我妈是20岁认识了我爸，后来22岁就结婚了。
而我大学四年因为太过老土，一次恋爱也没谈。
“妈，我现在30岁了，我青春都快没有了。我就喜欢穿得好看点。我也快结婚了，这结婚后生娃了，我还能这么穿么。我很珍惜这几年的时光，我不是故意顶撞你的。”
我妈止住了哭闹，她又给我找了其他的道理。
“暖暖，你不懂，家里的布置，还有人的穿着，都要讲究风水气运的。年轻人的审美我都懂，但是你们还是太年轻了，我做事是有道理的。”
我实在无语，我妈的学历是高中毕业，但是她很崇拜风水和气运这一套。
每次出门都要讲究黄道吉日和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参加高考那天，我就差点迟到了。
我妈说她拜神了，她强烈要求我等到几点才可以出门，而且让我穿了黄色马甲，说会保佑我金榜题名。
那天我穿了最难看的衣服去参加高考了，那是我妈压箱底的衣服。
校门快要关的时候，我赶紧喊着跑过来。
旁边的家长说：“还有一个屎黄的学生，还有一个屎黄的学生没进去！别关门！”
后来，高考查分数的那一天。
我又穿着屎黄的马甲去学校，是班主任帮我查的分数。
其他值班的老师也在一旁观看。
分数出来了，大家都在讨论。
“这个屎黄的学生考得不错啊。”
其他年级的老师没记住我的名字，只记得有一个屎黄的学生，脸蛋涨得通红，考上了一个211的学校。
回家后我妈很是得意，说多亏了她这件战衣，才让我顺利考上好的大学。
好吧，好的结果都是她的功劳。跟我平时努力读书无关。
任军来电话了。
我们明天约好去买三金。
我妈一听就凑了过来。
“三金也是大有讲究的，我陪你们去。”
我头都大了，任军只见过我妈两次。两次都不是那么愉快。
第一次我妈见任军时，她就对任军的衣服穿着狠狠批评了一顿。
“见家长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可以穿短袖！要穿长袖衬衣才可以。当年，暖暖他爸见我，都是穿着白色长袖衬衣。”
“因为我就只有这么一件像样的衣服。”我爸忍不住拆台。
我弟弟也帮腔，“我们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穷讲究什么，我不也穿着短袖么。”
我妈瞪了我爸和我弟一眼。
“你们懂什么，这叫礼数。”
任军赶紧道歉。
“对不起，我以后肯定记住了。”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任军穿了长袖白色衬衣。
我妈又不满意了。
“衬衣就是要有一个口袋的嘛，你这件衬衣怎么两个口袋。”
“阿姨，我这是休闲衬衣。”
“那就不伦不类啊，你这审美不行啊！”
两次交谈下来，我都怕了我妈了。
尤其等到任军走后，我妈又埋怨我遇人不淑。
“你什么眼光，挑这样一个男朋友？长得一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相。”
“妈，我们家什么家庭，知道门当户对不？”
我妈幽怨瞥了一眼我爸，那地中海的发型好像在嘲笑她的审美。
我知道她的心思，对我爸也是颇有怨言的。
我只能尝试安慰她。
“找老公主要就是看品质嘛，对不对，像你和爸爸一样恩爱才是最重要的。”
我妈的确是被我爸宠着的，宠到让她有一个错觉，觉得全世界都要听她的。
这次要挑三金，我有预感，估计又要炸了。
我妈的气势让金店的服务员都要倒退三步。
我还没仔细看，我妈先跟服务员讨论起来了。
“我们要选牡丹、百合、龙凤、双喜这些花纹的，寓意好的。”
服务员拿出了几款。
我指着旁边另一个流苏的耳环说：“这个看看。”
“不要！”我妈大喊，“这个不好，晃晃荡荡的，不吉利。”
我安慰我妈。
“没那么讲究，我就试试看。”
“不行就是不行！你听我的，选这个牡丹或龙凤的好。”
“可是，这个款式好老旧啊。”我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想法。
服务员微微一笑，打了一个平衡。
“这款牡丹大气富贵，这款流苏时尚美观，都是不错的。”
她言下之意，全买了更好。
我妈黑着脸，“结婚最是需要好意头。买这款牡丹的。”
“妈，这款买了后，我以后都不会戴的。”
“那正好啊。保管好，不会丢。”
“那我买来干什么呢？又不戴，如果为了保值，我直接买金条算了。”
我妈拍了一下我的手。
“你懂什么，这是习俗！”
“习俗可以创新一下吧，我想挑选自己喜欢的款。”
“不可以！我跟着来就是防止你们胡来。”我妈看说服不了我，就改成去说服任军。
“你说，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