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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年会上,我被领导安排跟司机坐一桌,集团空降的CEO来我们桌敬酒,见我后一愣:姐,你咋在这桌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随着新CEO靳远的脚步,聚焦到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靳远向几位紧张的司机师傅敬完酒,目光终于落到了我的身上,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随着新CEO靳远的脚步,聚焦到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靳远向几位紧张的司机师傅敬完酒,目光终于落到了我的身上,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看清我面容的瞬间骤然凝固。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所有人都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反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我。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靳远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波澜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姐……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01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宴会厅中央汇成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边界之内,人影交错,碰杯声清脆,笑声像浮在水面的油彩。

边界之外,我们这张位于角落的圆桌,如同沉在水族箱底的礁石,覆盖着洗不净的油渍的暗红色桌布,是唯一的海草。

“江工,您多少吃点,这鱼……还有点热乎气儿。”坐在我右手边的司机师傅老陈,小心翼翼地将一盘清蒸鱼的盘子往我这边挪了挪,动作里透着局促和善意。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对他笑了笑,摇摇头:“陈师傅,我胃不太舒服,你们多吃点,别浪费了。”

我的直属上司,技术研发部的部长赵广成,此刻正在那光明的中心地带游弋。

他今天穿着一身簇新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正高举着酒杯,脸上洋溢着热情过度的笑容,与几位公司副总谈笑风生。

那姿态,像极了急于开屏吸引所有目光的孔雀。

大约一个钟头前,他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叫住我,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江韵啊,你性格静,不喜欢凑热闹,我是知道的。”他肥厚的嘴唇开合着,眼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所以呢,我特意给你安排了个清静位置,能好好吃饭,不用谢我。”

那恶意几乎凝成水珠,从他油亮的额角滴下来。

原因,我心知肚明。

就在上周,他那靠着舅舅关系、刚从一所末流学院毕业就塞进部门的外甥,拿着一份数据错漏百出、逻辑狗屁不通的“智能仓储成本分析报告”,要我以技术负责人的身份签字确认。

那份报告,硬生生将一个因管理混乱和系统误判而导致亏损严重的试点项目,通过编造入库效率、虚报仓储利用率等手法,包装成了一个“降本增效”的典范。

其手段之拙劣,令人齿冷。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报告推了回去。

“数据源头污染严重,算法模型完全错用,结论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我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个字,我不能签。”

赵广成的外甥脸色瞬间涨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广成本人则沉着脸走过来,那只肥厚的手掌重重地按在我肩上,力道不轻。

“江韵,搞技术不能太死脑筋。”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这关系到我们部门,乃至公司在集团的形象,做人,要懂得变通。”

我依然没有退让。

最终,那份荒谬的报告,还是被赵广成利用职权,强行通过了审批流程。

而今天这场年会上的“特殊安排”,便是他对我“不识时务”的公开惩戒。

他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也让所有旁观者明白,违背他意志的下场。

周围那些熟悉的同事,有的匆匆走过,目光刻意避开我们这个角落;有的则远远站着,交头接耳,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怜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赵广成的部门里讨生活,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为一个“不懂事”的技术骨干出头。

就连我亲手指导、带了快两年的两个年轻工程师,此刻也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风景。

人性如此,我并不意外,也无心责怪。

“那不是技术部的江韵吗?她手上不是握着好几个核心算法吗?怎么坐到司机师傅那桌去了?”

“嘘,小点声。这不明摆着吗?得罪赵部长了呗,杀鸡给猴看呢。”

“可惜了,技术是真牛,就是脾气太硬,不会做人。”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一群嗡嗡作响的飞虫,盘旋在我们这桌沉闷的空气里。

同桌的其他几位司机师傅显得比我更不自在,他们黝黑质朴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仿佛我的存在,才让他们承受了这些额外的注视。

我反而侧过身,对他们轻声道:“这边挺好,安静,还能看清台上的表演。”

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前方空着的主席台正中央。

据说,远途集团总部将空降一位新的首席执行官,来整顿这家近年来业绩持续滑坡、内部管理混乱的子公司。

赵广成此刻正围在几位副总身边,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领导的团队如何“夙兴夜寐”,攻克了“星链”智能调度系统的技术难关,为公司创造了“划时代的价值”。

他口中那些所谓的“技术壁垒”,正是我耗费近三年心血,主导设计并最终实现的核心系统——“星链”。

这份足以革新整个行业物流模式的成果,被他轻描淡写地据为己有,成了他履历上最耀眼的一笔。

在提交给集团的所有关键文件上,项目总负责人那一栏,都赫然印着“赵广成”三个字。

至于我,只是他偶尔提及的“项目中表现不错的青年技术骨干”。

我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廉价茶水,抿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赵广成,你此刻表演得越是卖力,爬得越高,等会儿,或许就会摔得越惨。

宴会厅里喧嚣依旧,光影流淌,将明与暗分割得如此清晰。

我坐在这被遗忘的角落,像一个冷静的观众,等待着下一幕戏的开场。

我不知道即将登场的主角会带来怎样的变数,但心底深处,有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在悄然涌动。

那是一种属于创造者的笃定。

我相信,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如同埋藏在深处的钻石,不会永远被尘土掩埋。

时间,或者契机,总会让它重见天日。

老陈师傅又给我倒了点橙汁,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真诚的关怀。

“江工,您喝点甜的,心里舒坦些。”他低声说。

我接过杯子,对他真诚地道了谢。

在这个充满虚伪与算计的场合,这份来自陌生人的简单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它提醒我,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一种颜色。

也让我更加坚定,我所坚持的技术求真、做事求实的准则,并非毫无意义。

至少,它让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像老陈师傅这样,真正在底层支撑起公司运转的人们。

他们的辛苦,不应该被虚假的报告所掩盖;他们的价值,更不应该被所谓的管理者所轻视。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那点郁结消散了不少。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耐心等待。

02

厚重的宴会厅双开门,在某一刻被无声地推开。

原本喧嚣鼎沸的大厅,像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声源,陷入一种奇异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公司的几位副总裁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至多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如松,一套剪裁极为合体的烟灰色西装包裹着他匀称的身材。

他没有打领带,白色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随意地解开着,透出一种摒弃繁文缛节的干练与从容。

他的五官轮廓清晰分明,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而锐利,目光扫过之处,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能穿透一切浮华的表面。

全场所有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追随着他的步伐。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传闻中即将执掌公司的新任首席执行官。

赵广成的反应比谁都快。

他几乎是从人群中弹射出去,灵活得不像他那略显臃肿的身材所能达到。

他挤到最前面,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身自然而然地弯下去一个谦卑的弧度。

“靳总!欢迎靳总莅临指导!我是技术研发部的部长赵广成,代表我们部门全体员工,热烈欢迎您!”他的声音洪亮,透着夸张的热情。

年轻的男人——靳远,只是略一颔首,目光在赵广成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继续扫视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他的视线,似乎在不经意间,掠过我们这个黯淡的角落。

我的心脏,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

靳远,我的弟弟。

在这个公司里,自然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这层隐秘的血缘关系。

三年前,因为与父亲在公司未来技术战略方向上爆发了不可调和的激烈冲突,我一怒之下,选择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家族光环和资源,只想用最纯粹的方式,证明我江韵自己的价值。

我隐姓埋名,抹去一切与家族相关的痕迹,来到这家表面上看与家族核心业务关联不大的物流子公司,从最基础的算法工程师做起。

我告诉家里人,我在南方一座小城的科技公司做研发,并且明确表示不希望被打扰。

这三年来,我与家里的联系稀少得可怜,只在每年春节,用一个不记名的号码,给母亲发去简短的平安问候。

我从未想过,靳远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突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更不曾预料,他会成为我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手握这家公司的生杀大权。

靳远步伐稳健地走上主席台,从礼仪人员手中接过麦克风。

他没有那些冗长空洞的套话,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出来,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同事,晚上好。我是靳远,集团新任命的公司首席执行官。从此刻起,我将与诸位共事。”

台下爆发出热烈而克制的掌声。

“我来这里,目标很简单。”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三件事:建立公平的秩序,提升运行的效率,以及,给予真正的价值创造者应有的尊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人心上。

“我仔细翻阅了公司过去几年的业绩报告和运营数据,说实话,非常不满意。”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我认为,问题的症结,不在于市场,也不在于我们日夜奔波的一线员工,而在于我们的管理机制,在于某些尸位素餐、巧取豪夺、热衷于内耗和粉饰太平的所谓‘管理者’!”

话音落下,台下的气氛瞬间紧绷。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以赵广成为代表的一众中层干部。

赵广成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张拙劣的面具贴在脸上,额角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微的汗渍。

“我不管他是什么职位,背后站着谁。”靳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斩钉截铁,“任何阻碍公司健康发展、打压实干人才、搞小团体、玩政治把戏的人,一经核实,立即清除出队伍。我的团队里,不养闲人,更容不下蛀虫!”

这番话,如同重锤落地,砸得许多人心中一凛,也让另一些人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光。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望着台上那个光芒夺目、气势逼人的弟弟,心情复杂难言。

三年未见,他褪去了最后的青涩,变得如此成熟、果决,甚至有些陌生。

他的锋芒,比我想象中更加锐利。

简短的致辞结束,靳远举起侍者适时递上的酒杯。

“我希望,从今晚开始,我们能共同开启远途速运的新篇章。为了公司的未来,也为了每一位脚踏实地奋斗的同事,干杯!”

全场起立,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也更加真诚。

赵广成慌忙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迅速调整表情,换上慷慨激昂的面具,扯着嗓子高喊:“为了公司的辉煌明天,干杯!靳总英明!”

他似乎笃定,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他这个手握“星链系统”大功的“头号功臣”头上。

毕竟,在他精心编织的叙事里,他才是那个带领团队“攻坚克难”的英雄。

年会进入了自由交流与敬酒的环节。

按照惯例,新任领导通常会先在主桌区域,与公司高层、重要客户寒暄应酬。

赵广成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紧紧黏在靳远身侧,不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靳总,请您过目,这是我们部门今年倾力打造的王牌项目——‘星链’智能调度系统的完整成果报告。”他双手捧着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腰弯得更低了,“这个系统,可以说彻底颠覆了公司传统的物流管理模式,连集团总部都给予了高度认可!”

靳远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目光在纸页上快速移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赵广成的热情并未受挫,反而更加高涨:“靳总,您可能不了解,为了攻克这个系统的核心算法,特别是‘动态路径优化’和‘多维资源协同’这两个最关键的模块,我带着核心团队,连续熬了上百个通宵!那真是呕心沥血,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啊!”

我坐在遥远的角落,听着这番厚颜无耻的陈述,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口中那两个“最关键”的模块,正是“星链”系统的灵魂所在,也是我多年来在算法领域最得意的心血结晶。

我用了近两年时间构建理论模型,又用了一年多时间进行无数次编码、测试、调试、优化,才最终让它们从构想变为稳定运行的系统。

而在他嘴里,这一切变成了他带领团队“上百个通宵”的成果。

靳远合上文件夹,递给身后的助理,目光重新落在赵广成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审视。

“哦?这么说,‘星链’系统的核心代码,是赵部长你亲自编写的?”

赵广成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把胸膛挺得更高,语气斩钉截铁:“那是当然!这种核心机密,关乎公司命脉,必须我亲自操刀,交给别人,我怎么可能放心!”

“很好。”靳远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转身与另一位副总交谈起来。

他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让赵广成心里有些打鼓,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重视”的错觉带来的兴奋。

他觉得自己展示的“技术实力”和“敬业精神”,一定给这位年轻的CEO留下了深刻印象。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在主桌区域的应酬告一段落后,靳远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预想的那样回到座位或与高层密谈,而是端着一杯酒,开始走向普通员工的坐席区。

他从离主席台最近的第一桌开始,一桌一桌地走过去,与每一位站起来的员工碰杯,简短交谈几句,询问他们的岗位、工作感受。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那些平日里难得见到部门总监的员工们,个个受宠若惊,激动地回应着。

靳远的这一举动,像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年会原本有些僵化的层级氛围,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赵广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始终挂着笑,不时插话介绍:“靳总,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的精英,小刘。”“靳总,这是客服部的王姐,在公司十多年了,任劳任怨。”他急于显示自己对下属的“熟悉”和“关怀”,以及对公司每一个角落的“掌控力”。

随着靳远的脚步,离我们这偏僻的99号桌越来越近,赵广成的脸色开始有些不自然,脚步也显得有些迟疑。

他加快两步,凑到靳远身边,用自以为足够低、但实际上我们这桌依然能听清的声音说道:“靳总,前面那桌……都是后勤运输队的司机师傅,工作比较辛苦,可能不太会说话,要不……咱们就别过去打扰他们休息了?也节省您宝贵的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我们这一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陈师傅和另外几位司机大哥的头垂得更低了,古铜色的脸上泛起难堪的红晕,拿着筷子的手都僵住了。

靳远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赵广成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像带着冰碴,让赵广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赵部长。”靳远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这些司机师傅,公司的货物能准时送到客户手中吗?在我看来,公司里每一个用辛勤劳动换取报酬的岗位,都值得尊重。没有谁的工作,比别人的更高贵。”

赵广成的脸,一下子涨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尴尬地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灵的滑稽木偶。

靳远不再看他,迈开长腿,径直朝我们这桌走了过来。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起来,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03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随着靳远的步伐,齐刷刷地聚焦到这个被遗忘许久的角落。

空气似乎凝固了,连背景音乐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我们这一桌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有些慌乱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老陈师傅紧张得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另一位年轻的司机小伙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像是要接受检阅。

靳远的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我们桌上残存的冷菜和简陋的饮料而流露出半点异样。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老陈师傅和几位司机师傅,朗声说道:“几位师傅,辛苦了。我代表公司,感谢你们风雨无阻的付出。这杯酒,我敬你们。”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清澈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老陈师傅他们激动得连连摆手,嘴里说着“不辛苦不辛苦”、“靳总您太客气了”,也连忙端起各自的饮料杯子,有些手忙脚乱地喝光。

这一幕,落在周围那些先前或讥讽或漠视的目光里,引起了复杂的涟漪。

许多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先前那种看好戏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疑惑,以及一丝重新审视。

赵广成的脸色,已经从酱紫转为灰白。

他僵硬地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昂贵的西装后背,隐约能看到一片深色的汗渍。

他像个突兀的背景板,与眼前这和谐的一幕格格不入。

靳远敬完一圈,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在看清我面容的瞬间,骤然凝固。

先是猝不及防的愕然,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是深切的困惑,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最后,所有情绪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立刻喊出什么,但又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了回去。

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住我,仿佛要从我这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挖掘出隐藏其后的所有秘密。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新任CEO这不同寻常的反应。

他们的目光,顺着靳远凝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我——这个穿着简单、坐在司机中间的“普通女工程师”。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靳远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翻涌着外人绝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心疼,有恼怒,还有深深的不解。

他用一种只有我们姐弟之间才能完全懂得其中所有含义的、压抑着巨大波澜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艰难开口:

“姐……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这短短七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鸦雀无声的宴会厅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姐?!”

“他……他叫江工‘姐’?”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靳总叫江韵‘姐姐’?”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猜测议论,此刻都化为了巨大的声浪,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每一个人,都用一种看外星生物般的、极度震惊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我。

而距离我们最近的赵广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

他瞪圆了双眼,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靳远,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到了最恐怖的鬼魅,世界观在瞬间崩塌。

老陈师傅和几位司机大哥也完全惊呆了,保持着举杯或站立的姿势,僵在原地,仿佛变成了雕塑。

我迎着靳远那仿佛酝酿着风暴的目光,缓缓地、彻底地站直了身体。

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无奈与终于放松的、极淡的弧度。

“说来话长。”我轻声说。

这四个字,我说得云淡风轻。

但听在宴会厅里其他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正式宣告了某些人命运的转折。

靳远的脸色在我说出这四个字后,彻底沉了下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滔天怒火、刻骨心疼与凛冽寒意的神情。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从我身上移开,猛地刺向早已魂飞魄散的赵广成。

“赵部长。”靳远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这,就是你给我姐姐安排的,‘能好好吃饭的清静位置’?”

“我……靳总……我……”赵广成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声和灭顶的恐惧。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处心积虑想要打压、以为可以随意揉捏的“硬骨头”,竟然会是新任CEO的亲姐姐!

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这是自己亲手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下面。

“靳总!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赵广成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地向前挪了两步,迫切地想要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江工是您的姐姐啊!如果我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靳总您听我解释……”

靳远却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再给他。

他转向我,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看赵广成那副摇摇欲坠、面如死灰的惨状,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各种含义交织的目光。

我跟着靳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宴会厅侧面的一间贵宾休息室。

在我们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赵广成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的狼狈身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今晚,这家公司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风暴的中心,才刚刚开始凝聚。

贵宾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与窥探。

室内灯光柔和,布置典雅,与外面宴会的浮华形成鲜明对比。

门关上的瞬间,靳远脸上那强行维持的冷静和威严瞬间崩塌。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焦急、愤怒和后怕。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三年……你一直就在这儿?就在这家公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和妈找你找得多苦吗?我们以为你……以为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没能说下去。

我轻轻拍了拍他紧抓着我肩膀的手,示意他放松。

“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我的声音平静,带着安抚的意味,“当初离开,就是想彻底抛开家里的光环,靠自己走一条路。来这里,没人知道我是谁,我觉得这样挺好。”

“好?好什么好!”靳远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好到让你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好到让你坐冷板凳,和司机师傅一桌?好到让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被别人明目张胆地抢走,还当成他自己的功劳到处吹嘘?!”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松开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姐,你开发的‘星链’系统,集团技术委员会评估后惊为天人,已经决定将它作为集团未来五年全域物流升级的核心平台!可你知道在这边提交的报告里,总设计师和核心贡献者写的是谁吗?是那个赵广成!那个蠢货!”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

“你现在告诉我,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能这么干?你又怎么能就这么忍着?”

面对弟弟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一连串的质问,我的情绪反而异常平静。

这三年的独自打磨,早已让我学会了将所有的波澜深藏心底,用最理性的方式去面对问题。

“事实,就像你看到、听到的那样。”我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也给他倒了一杯,“系统是我做的,功劳是他领的。我提出过异议,但无效。然后,就有了今晚的安排。”

我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技术案例。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靳远一拳砸在旁边的实木小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上面的杯子轻轻晃动。

“他为什么不敢?”我反问他,声音依旧平稳,“在一个只看关系、看站队、看谁更会吹嘘,而不是看真才实学和工作成果的环境里,一个没有背景、只懂技术、不喜欢搞关系、甚至‘不识时务’地拒绝同流合污的工程师,就是最理想的垫脚石和替罪羊。她的成果可以被轻易窃取,因为她没有靠山;她的尊严可以被随意践踏,因为没有人会为她撑腰。”

我顿了顿,看着靳远眼中翻腾的怒火和心疼,继续冷静地分析。

“赵广成之所以敢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他个人的贪婪和无耻,更是因为这里的土壤允许甚至纵容这种行为。他并非特例,只是比较突出的一个。他那个外甥的报告,数据造假如此明显,却能一路绿灯,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靳远颓然地坐倒在对面的沙发里,双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姐……是我来晚了。要是我早点知道,要是我早点过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这不怪你。”我摇摇头,“而且,事情或许还没有到最不可收拾的地步。赵广成的问题,也不仅仅是窃取功劳和排挤我这么简单。”

接着,我将赵广成外甥那份漏洞百出的报告,我拒绝签字后遭遇的报复,以及从老陈师傅那里听来的、关于“星链”系统在实际运营中因错误设置而导致的一些问题被刻意隐瞒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靳远。

“为了提拔他那不成器的外甥,他不仅欺上瞒下,伪造业绩,还敢让一个根本不懂行的人去碰核心系统的运营设置?就为了制造虚假的‘优化成果’?”靳远的脸色随着我的讲述变得越来越阴沉,眼神锐利如刀,“怪不得!集团审计部门之前就反馈,这家子公司的部分运营数据存在不合理波动,成本控制始终有漏洞,查了几次都找不到根源。原来根子在这里!在用人唯亲,在为了私利不惜损害公司根本!”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给你,也给公司所有踏实做事的人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星链’系统究竟是谁的心血。我要让赵广成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绝对的代价!”

“现在直接去指责他剽窃,证据呢?”我冷静地提醒他,保持着技术人员的审慎,“在所有对外的官方文件、报告、甚至内部的宣传材料里,他赵广成都是名正言顺的‘星链之父’。你现在空口说系统是我做的,别人只会认为你是新官上任,急于培植亲信,甚至是为了姐姐强行出头,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舆论被动,给他反击的口实。”

靳远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小人继续顶着你的光环招摇撞骗?甚至可能因为他的胡乱操作,把你辛苦打造的系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