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春天，雨水多，雾气重，人的胃口也跟着变得有些缠绵。这时候，菜市场里一把把用瓦罐捂出来的韭黄，倒是格外惹眼。韭黄不同于青韭的泼辣，它生得娇贵，不见光，色泽便成了鹅黄嫩白，掐一下能出水，闻起来是股子温和的鲜香。当地人最懂得这种鲜物的好，买回家去，不必大动干戈，只消配两三枚鸡蛋，滑炒成一盘，便是对这个季节最妥帖的对待。

韭黄拣洗干净，切成寸把长的段，搁在篓子里沥着水。鸡蛋磕进碗里，加少许盐和水淀粉，用筷子顺一个方向搅打，直到蛋液起了细腻的泡沫。这一步很要紧，水淀粉是蛋液嫩滑的关键，能让炒出的蛋蓬松柔软，又不至于散碎。锅烧热了，倒进凉油，旋即把蛋液倾入。火要旺，手要快，用铲子贴着锅底轻轻推，蛋液遇热迅速凝固成大片，还带着未完全凝固的湿润感时，就连锅端起来，暂存在盘子里。

锅里不用再添油，就用那点底子，把沥干的韭黄倒进去。只听得“刺啦”一声，水汽蒸腾，韭黄的香气猛地被激发出来，比先前更浓，带着一丝清甜。快速翻炒几下，见韭黄略微变软，颜色由嫩黄转为半透明，立刻把之前滑好的鸡蛋回锅。鸡蛋和韭黄在锅里汇合，撒一点盐，兜炒均匀，动作要轻，别把鸡蛋弄得太碎。前后不过两三分钟，这菜便成了。

盛在白瓷盘里，鹅黄的蛋，乳白带绿的韭黄，色泽清雅。夹一箸入口，鸡蛋滑嫩，韭黄脆嫩，两种不同的“嫩”在齿间相遇，有奇妙的层次感。那股温和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带着春日里特有的清新与滋润。配一碗白米饭，就是寻常人家餐桌上最踏实、最落胃的一餐。吃到最后，盘底或许汪着些许浅淡的汤汁，用勺子舀起来拌饭，那又是另一重鲜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