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清同治三年,岁在甲子,冬雪来得比往年更猛些。贵州天柱县的鼓楼脚下,积雪没了脚踝,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腊月三十夜里的爆竹碎屑还埋在雪下,大年初一的清晨,街巷里本该是邻里拜年的热闹,却被一个怪异的身影打破了宁静。
那人蜷缩在鼓楼最显眼的石阶上,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棉花从肘部、肩头的破洞里露出来,被风雪浸得发硬。下身的裤子更是破烂不堪,膝盖处补着两层补丁,裤脚短了一大截,露出两条黝黑粗糙的小腿,即便在这零下好几度的严寒里,也没有一丝遮挡。他头发枯黄打结,乱糟糟地披在肩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干裂的下巴和嘴角常年挂着的一丝痴笑。
“又是那个疯讨米佬,大年初一就蹲在这儿碍眼。”路过的成衣铺老板裹紧了狐裘大衣,语气里满是鄙夷,“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也配在鼓楼这儿占地方?”
旁边几个挑着担子拜年的百姓也纷纷附和,有人朝他扔了几粒碎米,有人低声咒骂着“疯子”“乞丐”,还有的孩童好奇地围着他,扔雪球砸他的后背。可那人却浑不在意,依旧蜷缩在石阶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周遭的寒冷、鄙夷与咒骂,都与他无关。
他就是天柱县街头近来最出名的怪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百姓们都叫他“疯乞丐”,背地里也有人称他“穷疯子”。他没有家,鼓楼的石阶就是他的床,龙王井的凉水就是他的茶,路边的冷粑粑、烂菜叶,就是他的口粮。平日里,他要么蜷缩在鼓楼脚下晒太阳,要么就赤着双脚在街头游荡,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时而痴笑,时而喃喃自语,疯疯癫癫的模样,让人人都避之不及。
有人说,他是被家人抛弃的疯子,因为精神失常才流落至此;有人说,他是犯了重罪逃亡而来的犯人,故意装疯卖傻躲避官府追捕;还有人说,他就是个天生的乞丐,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疯气,一辈子都只能靠讨饭度日。无论旁人怎么议论,怎么对待他,他都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穷得叮当响,却活得比谁都快活。
这年的大年初一,雪下得格外大,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没过多久,整个天柱县城就变成了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街巷里的行人寥寥无几,即便有人出行,也都是裹着厚厚的棉袄,穿着厚实的棉鞋,步履匆匆,生怕被这刺骨的寒风冻着。可就在这样的严寒里,那个疯乞丐却做出了一件让所有路人都瞠目结舌的事。
他缓缓从鼓楼的石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然后竟慢悠悠地脱下了那双早已破烂不堪的草鞋,赤着双脚踩进了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冰凉的积雪瞬间没过了他的脚掌,可他却仿佛毫无知觉,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嘴里哼着那首不知名的调子,一步步朝着街头走去。
“快看!那个疯子赤着脚在雪地里走!”一个路过的孩童最先发现了异常,指着他大声惊呼。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围了过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有人忍不住喊道:“疯子!你是不是冻傻了?这么冷的天,赤着脚会冻掉脚趾头的!”还有人劝道:“快把鞋子穿上吧,就算是乞丐,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
可疯乞丐却对众人的呼喊置若罔闻,依旧赤着双脚在雪地里漫步。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在厚厚的积雪里踩出一个深深的深坑,脚印清晰可见。更让人震惊的是,他赤着的双脚不仅没有被冻得发紫发抖,反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周身甚至隐隐有热气升腾,仿佛他的双脚有烈火在燃烧,将漫天的严寒都隔绝在外。
他一边走,一边哼着调子,调子沙哑却悠扬,夹杂在风雪声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韵味。路过的百姓们都看呆了,纷纷议论起来,语气里的鄙夷渐渐变成了惊讶,再到后来,竟多了几分敬畏。
“这疯子不对劲啊,这么冷的雪,赤着脚走竟然没事,还能踩出这么深的坑!”
“是啊是啊,你看他的脚,不仅不冻,还冒着热气,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难不成,这疯子不是真的疯?他身上有什么绝技不成?”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个赤脚踏雪的疯乞丐,想要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就在这时,一个卖热粥的老汉挑着担子路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从担子里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到疯乞丐面前,说道:“疯子,这么冷的天,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吧,不收你的钱。”
疯乞丐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他看了看老汉,又看了看那碗热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没有伸手去接粥,而是对着老汉拱了拱手,然后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块青石碑。那石碑有半人多高,质地坚硬,是县城里几年前立的,上面刻着县城的风土人情,平日里就算是几个壮汉合力,也很难挪动分毫。
老汉愣了一下,疑惑地说道:“疯子,你这是啥意思?”
疯乞丐没有说话,只是又指了指那碗热粥,再指了指青石碑,嘴里依旧喃喃自语着。众人见状,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拿自己的本事,换这一碗热粥。
“好家伙,这疯子难道还能搬动那块青石碑不成?”
“我看悬,那石碑那么沉,几个壮汉都搬不动,他一个瘦骨嶙峋的乞丐,怎么可能搬动?”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都是不相信的语气。可疯乞丐却不在意,他接过老汉递来的热粥,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角的粥渍,朝着那块青石碑走了过去。他站在石碑前,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热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紧接着,他猛地握紧拳头,大喝一声,一拳朝着青石碑砸了过去!“嘭——”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百姓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积雪都跟着微微颤动。众人吓得纷纷后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青石碑,生怕错过什么。
只见那坚硬无比的青石碑,在他这一拳之下,竟“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断口整齐光滑,仿佛是被锋利的刀刃切开一般。断裂的石碑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积雪,场面十分震撼。
周围的百姓们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欢呼起来,语气里满是敬畏。
“我的天!太厉害了!这一拳竟然能砸断青石碑!”
“这哪里是疯子啊,这分明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啊!”
“原来我们都看错他了,这个疯乞丐,竟是个绝世高手!”
卖粥的老汉也看呆了,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喃喃自语道:“高人,真是高人啊!”
疯乞丐砸断青石碑后,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拳,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然后又赤着双脚,慢悠悠地朝着鼓楼的方向走去,嘴里依旧哼着那首不知名的调子,周身的热气在风雪中升腾,显得格外耀眼。
疯乞丐是绝世高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天柱县城里传开了。百姓们再也不敢鄙夷他、咒骂他,反而纷纷对他敬畏有加,有人主动给他送吃的、送穿的,有人甚至专门跑到鼓楼脚下,就为了看他一眼,求他露一手绝技。
可疯乞丐却依旧我行我素,不卑不亢。有人给她送好吃的,他从不推辞,吃完就会露一手绝技作为回报;有人给她送穿的,他也会收下,却依旧穿着那件破棉袄,赤着双脚在街头游荡;有人求他收徒,他却只是摇了摇头,依旧疯疯癫癫地喃喃自语,仿佛听不懂一般。
他讨饭从不像其他乞丐那样磕头作揖、摇尾乞怜,而是“卖艺”讨饭。只要有人给她一个冷粑粑,他就能单手挂着两桶满满的井水,从龙王井走到城南的码头,足足三里路,桶里的水一滴都不会洒出来;只要有人给她一口热粥,他就能徒手掰断碗口粗的树干,或是纵身跃起,跳到三丈高的鼓楼楼顶,身姿轻盈如燕;若是有人给她一壶酒,他更是能表演“徒手接箭”,就算是弓箭手在十几步外射箭,他也能徒手将箭接住,毫发无伤。
他的绝技越来越出名,不仅传遍了天柱县城,还传到了周边的州县,甚至传到了天柱知县的耳朵里。知县是个趋炎附势、心胸狭隘的人,听说自己管辖的县城里,竟然有这么一个身怀绝技的疯乞丐,而且还深受百姓们的敬畏,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他觉得,一个乞丐,就算身怀绝技,也不配得到百姓们的敬畏,更不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出风头”。
为了羞辱这个疯乞丐,也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知县特意让人把疯乞丐抓到了县衙大堂。大堂之上,知县端坐于公堂之上,面色威严,拍着惊堂木,大声呵斥道:“大胆乞丐!竟敢在本县管辖范围内装疯卖傻、招摇撞骗,蛊惑民心,你可知罪?”
疯乞丐被衙役们按在地上,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嘴里喃喃自语着,仿佛没有听到知县的呵斥。
知县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大声喝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既然你不肯认罪,那就休怪本县无情了!来人,取马刀来,让他尝尝,藐视公堂的下场!”
很快,两个衙役就抬着一把明晃晃的马刀走了进来。那马刀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平日里用来斩杀犯人,从不失手。衙役们举起马刀,对着疯乞丐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周围的衙役们都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疯乞丐被劈成两半的惨状。
可就在马刀的刀刃即将触碰到疯乞丐皮肤的瞬间,疯乞丐却突然动了。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轻轻一挺肚子,身体微微发力。“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把吹毛断发的钢刀,竟硬生生地崩成了两截,断裂的刀刃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大堂的柱子上,溅起一片火星。
大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知县端坐于公堂之上,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手里的惊堂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道:“这……这不可能!这把刀是吹毛断发的宝刀,怎么会……怎么会崩成两截?”
周围的衙役们也都看呆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再也不敢小看这个疯乞丐。疯乞丐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旧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对着知县拱了拱手,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知县看着疯乞丐,心里又惊又怕,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疯乞丐,根本不是普通人,他的本事,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再也不敢羞辱疯乞丐,反而连忙站起身,对着疯乞丐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地说道:“高人,是本县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高人恕罪!”
疯乞丐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县衙大堂,留下一群惊慌失措、满脸敬畏的衙役和知县。从那以后,知县再也不敢招惹疯乞丐,甚至还特意让人给疯乞丐送吃的、送穿的,想要拉拢他,可疯乞丐却从不领情,依旧混迹于市井,过着乞丐的生活。
疯乞丐的事迹,不仅让百姓们敬畏,也让县城里的恶霸们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