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到广州：一条“改装渔船”上的归人1955年3月15日清晨，卫立煌带着夫人韩权华登上一条毫不起眼的渔船。船离香港仔避风塘后折向西南，再绕澳门水道进入珠江口——为了躲开台湾方面的特工，中共港澳工委把这条航线定为“绝密”。整整六小时，卫立煌始终站在船头，手里攥着三天前毛泽东发来的电报：“先生返国，甚表欢迎……可于沿途看看情况，月底或下月初到京，也是好的。”
前门车站：六位元帅同时“接站”的奇观4月6日上午9点，列车缓缓驶入北京前门车站。车门一开，站台上周恩来、朱德、彭德怀、林彪、刘伯承、贺龙六位元帅依次排开，身后还有民革中央、军委总参、政协机关的一百多名干部——如此高规格的“接站”，在共和国史上绝无仅有。卫立煌双脚重新踏上故土，眼眶瞬间泛红，嘴里只反复一句：“回家了，回家了。”
中南海菊香书屋：毛泽东那句掏心窝子的话一周后，毛泽东在中南海单独约见卫立煌。17年未见，两人握手长达半分钟。毛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时间拉回到1938年延安窑洞：“俊如，我们有17年没见面了。抗日那会儿，你给八路军批子弹、手榴弹，批得自己都快‘破产’了吧？”卫立煌连称“应该的”。
毛示意他坐下，语气放缓：“要我说，你过去是有功的，可现在却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听到这里，卫立煌再也控制不住，哽咽道：“主席，我不苦。往后余生，只想为国家再尽点力。”
“有功”二字的历史账本毛泽东并非随口客套，他一笔一笔给卫立煌算着“旧账”：
1. 1938年3月，卫立煌以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身份，一次拨给八路军100万发七九步枪弹、25万颗德制马尾手榴弹、180箱TNT，并配发全套电台零件；为掩人耳目，他把物资列在“第十八集团军（即八路军）补充册”上，亲自签字“照发”。
2. 同月他绕道延安，毛泽东在窑洞门口迎接，送上一本《论持久战》；卫立煌回西安即通令所部营以上军官“人手一本，认真研读”。
3. 1946年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卫立煌以“出国考察”为由远走欧美，拒打内战；1948年回国就任东北“剿总”总司令，却在辽沈战役中多次按兵不动，被蒋斥为“通敌”而下狱。
4. 1949年10月3日，新中国诞生第三天，他自香港给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发来贺电：“先生英明领导，人民革命卒获辉煌胜利……煌向往衷心尤为雀跃万丈。”
“受苦”又是怎么回事？1. 1949年1月被蒋介石软禁于南京宁海路一座小洋楼，门窗钉死，特务24小时轮班，连倒马桶都得在监视下进行；卫立煌回忆：“忻口会战面对日军重炮，我眉头没皱一下；那几个月，却真正体味到亡国奴滋味。”
2. 1949年5月李宗仁代理总统，他才获释飞往香港，却遭港英当局“礼貌性限制”：离港需提前报备，居所门外常年停着两辆无牌轿车。
3. 1950—1954年，台湾方面多次派特务上门“请”他去台北，甚至送来一张空白支票“任填数字”。卫立煌对夫人说：“去台湾，我就是千古罪人；回大陆，也许还能做中国人。”
陈毅一句玩笑，卸下“战犯”心结回京不久，卫立煌被邀请出席元帅们的便宴。席间他嗫嚅：“我曾被贵方列为战犯，心里总觉不安。”陈毅大笑：“若不把你列入战犯，老蒋会放过你吗？那张名单，是救你命的护身符！”一句话，满桌开怀，卫立煌也彻底释然。
新的岗位：从“败军之将”到副国级高官1955年4月底，毛泽东亲笔签署任命：卫立煌为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副国级），兼全国政协常委、民革中央常委。此后十年，他走遍东北、华北、西北 60 多个新建厂矿，写出 12 份国防工业考察报告；佛子岭水库、合肥董铺水库的坝体设计，他都以“老工程兵”身份提出过关键意见。1960 年 1 月 17 日，卫立煌因冠心病突发逝世，终年 63 岁。周恩来亲自主持公祭，灵堂正中悬挂着毛泽东题写的挽幛——
“爱国将领 卫立煌同志千古”。
结语毛泽东那句“你过去有功，可现在受了太多的苦”，既是对一个旧日盟友迟到的安慰，也是新中国对一切爱国者的公开宣示：
只要曾经为国家、为民族做过好事，人民就不会忘记；
无论走了多远、绕了多大弯子，祖国依旧向你们敞开大门。
卫立煌的一生，从“剿共”到联共、从抗日到拒打内战、从香港小船到北京高台，恰好折射了中国近代史曲折而光明的走向——
回家，永远不算太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