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可能是世间诸事中最奇妙的事情之一。
有的人,喜欢人际关系简单,有的人则喜欢越弄越复杂。
不过,大多数时候,人际关系的变化,不一定以我们意愿为转移,它,不知不觉就变化了,令人们措手不及,无可奈何。
晚清名臣左宗棠,一生光明磊落,虽树敌无数,但很少私敌,怼人无数,但少有亏欠之处。
然而,有两人,早年与左堪称莫逆,后来几乎反目,虽背景复杂,但主要的责任在左宗棠本人,也是其一生交谊中少有的难以令自己心安处。

其一人为曾国藩。
曾氏在左某人一生事业由沉潜而至飞腾的转捩过程中,所起到的至关重要的作用,熟悉晚清史事的几乎人尽皆知,这里无需多述。
曾、左等平定太平天国之乱后,湘军内部对于时局走向,有着不同期待。
湘军大将、时任安徽巡抚的彭玉麟,写来密信,称:“东南半壁无主,老师岂无意乎?”
左宗棠也悄咪咪地对曾国藩说:“神所凭依,将在德矣;鼎之轻重,似可问焉。”
曾国藩改一字回复左宗棠:“神所凭依,将在德矣;鼎之轻重,未可问焉!”

或许确定曾国藩心意的那一刻,左宗棠就知道,自己不得不与曾国藩及原湘军集团“反目”了。
左宗棠的“改变”,曾国藩也是深悉,并有意配合,两人唱双簧,及至曾国藩去世。
这一做法,虽“安抚”了朝廷,却令左某人颇感有愧于曾公,于是,在曾国藩辞世之际,左宗棠手书挽联,表露心曲:
“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另一人,与左宗棠关系更复杂,也就是左氏的知交兼姻亲郭嵩焘。
郭嵩焘对左宗棠,曾有救命之恩。
左宗棠在做师爷时与永州镇总兵樊燮冲突,官司打到御前,咸丰下旨逮捕左氏,还密令湖广总督官文“果有不法情事,可即就地正法”。
所幸郭嵩焘奔走相救,那句后来名满天下的“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潘祖荫奏折),亦实际上出于其手。
最终,左氏得脱血光之灾,直到晚年还要感慨:“郭筠仙(郭嵩焘字筠仙)与我交谊稍深,此谊非近人所有。”

然而,由于禀性和做事风格的差异,似乎注定了后来两人的疏离。
1865年,左宗棠被任命为钦差大臣,督办闽、浙、粤三省军务。时任广东巡抚的郭嵩焘因办事温和,未能符左宗棠之意,被其一连四疏参劾,最终丢掉了巡抚之职,两人关系也因之降至冰点。
1881年10月,年已七十三岁的左宗棠出任两江总督,他顺道回乡,特意到长沙看望郭嵩焘。
古稀之年的左公清晨即起,衣冠齐全,来到郭嵩焘家叩门拜访,郭开始不愿相见,左宗棠却执意不走,僵持许久,郭只好开门迎客。

后人笔记记载:“文襄(左宗棠谥号)顿首,称老哥,述往事,深自引罪,再三谢。筠仙(郭嵩焘)为留一饭而别,竟不答拜。”
1885年9月,左宗棠去世,郭嵩焘撰一挽联:“世须才,才亦须世;公负我,我不负公。”心有所怨,似乎至死不谅。
后经人劝说,郭嵩焘送出挽联改为:“平生自许武乡侯,比绩量功,拓地为多,扫荡廓清一万里;交谊宁忘孤愤子,乘车戴笠,相逢如旧,契阔生死五十年。”让这一段恩怨有了一个更具历史深度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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