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说明:本文是基于历史的基本情况,开展的二次文学创作,部分属于虚构内容,仅供娱乐,注意甄别,图片为ai生成。

阳甲,商王朝最后一位乱世君王的4年
奄地的宫殿里,阳甲已经咳了三天血。
这是他在位的第四个年头,也是最后一个年头,窗外是山东曲阜平常的冬日,干巴巴冷冷的风从破掉的窗棂钻进来,吹得铜灯里的火苗晃来晃去,他躺在床榻上,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就像一个漏气的皮囊似的。
「王兄,该喝药了。」盘庚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一年盘庚已经三十多岁,比阳甲小不了几岁,不过看起来要稳重多,他把药碗放到床榻边上的小桌子上,没什么要喂他的意思。
阳甲看着这个弟弟,忽然笑了一下,笑容牵动了胸腔里的某个地方,他又开始咳嗽起来。
「盘庚。」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你讲,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盘庚没回答。
公元前十四世纪里,有这么一个平常的冬日,商王朝的第十八位君主快到生命尽头了,他的弟弟马上要接手一个破败得很的江山,九世之乱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从仲丁开始,一代又一代的商王子孙为了那把王座互相残杀,把好好的一个王朝弄得千疮百孔。
阳甲是这场漫长内乱的最后一个当事人。
而他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事情,也就仅仅是打了一场小仗。
事情得从祖丁在位的时候说起。
祖丁是阳甲的父亲,商朝的第十七位君主,当他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时候,九世之乱已经闹腾了好几代人,朝廷里分成了两大派系祖丁自己这一脉,还有他堂弟沃甲那一脉,两边都想要把王位抓在自家手里,谁都不服谁。
阳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小时候的奄地王宫并不太平。
56岁那会儿,有一回半夜,娘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塞进柜子后面,娘的手捂着他的嘴,他能感觉到娘的手在抖,外面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叫,后来他才知道是沃甲那一支的人又来闹事了。
「娘,为什么要躲。」他小声问。
「不要说话。」
「我们是王族,为什么还要躲?」
娘没回应这个问题,她的手一直捂着阳甲的嘴,直到外面的声音全都没了。
这事阳甲记了一辈子。
他后来渐渐懂了,所谓的王族,在九世之乱的旋涡里,不过就是一群随时可能被干掉的猎物,今天你是王子,明天你可能就成一具尸体,王位继承不再是理所当然的父子相传,而是要靠抢、靠斗、靠谁活到最后。
祖丁在位的最后几年,朝廷已经乱得像一锅粥似的,贵族们各自选边站,有的支持祖丁的儿子,有的支持沃甲的儿子,祖丁自己也挺头疼的,他既不能压制朝堂上的争斗,也管不住边境上老是来骚扰的异族部落。
阳甲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爹上朝。
他每次看到的场景差不多,大臣们吵成一团,这个说你占了我的封地,那个说你动了我的兵权,祖丁坐在上面,脸色铁青,可没办法让任何一方停下来争吵。
「父亲。」有一回下朝后阳甲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些闹事的撤掉。」
祖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阳甲过了好久才明白那是疲惫,是没力气,是一个人明明知道该做什么却没法去做的心塞。
「撤掉。」祖丁说,「谁来接,接上来的,又怎么能保证不闹。」
阳甲那时候年纪还小,不理解这话有多重要,直到他成了王之后,才真正明白,要是一个王朝的根基已经坏了,那么处在最高位的人反而是最不容易有作为的。
祖丁死了之后,情况变得更不好了。
按平常的情况,王位本该传给阳甲,可是沃甲那一脉不认可,他们推选沃甲的儿子南庚当王,阳甲这一脉自然也不愿意,双方对峙了挺久,最后还是沃甲那边赢了,南庚成了新的商王。
阳甲在朝堂上的处境一下子就很尴尬。
他是先王的儿子,可坐在王位上的是他的堂叔,他每天上朝都得面对南庚的脸,那脸上全是戒备和提防,南庚知道阳甲不服气,阳甲也知道南庚知道他不服气,但两人都不能明说,只能在复杂的礼仪和虚假的客套里互相试探。
很多年就这样的日子过去了。
阳甲从二十来岁一直熬到了三十出头,他的弟弟们盘庚、小辛、小乙也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四个人住在王宫的侧院里,名义上是王族子弟,实际上跟被软禁没什么差别。
盘庚是最为稳重的那一个。
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能说到关键的地方,有一回阳甲喝多了酒,拍着桌子骂南庚,几个弟弟都不敢接话,只有盘庚说了一句。
「骂有什么用?」
「那你说该怎么做?」
「等。」
盘庚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情,阳甲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个弟弟从那时候起就比自己更适合当王,他比自己更能沉得住气。
南庚在位的时候,也没弄出什么名堂,九世之乱的惯性太厉害,没人能止住这情况,贵族们还是像往常一样争斗,诸侯们还是像往常一样不朝贡,边境上的异族还是像往常一样来骚扰,南庚唯一做的一件大事,就是把都城迁到了奄。
接着他就死了。
南庚一死,局势又变了,祖丁这一支终于抓住机会,把阳甲推上了王位。
阳甲登基的时候,距离九世之乱开始已经过了好几十年了,商王朝的国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四方诸侯几乎全脱离了中央掌控,司马迁后来在《史记》里写的那句「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说就是这会儿的情况。
阳甲坐在他爹坐过的那个位子上,看着下边那些他爹见过的脸,忽然就懂了他爹当年那个疲惫眼神。
即位的第一年里,阳甲什么都没干。
不是不想干,而是没法干,朝堂上的那些贵族,哪一个背后没有好几代人的势力,他这个新王刚登上王位,脚跟还没站稳,要是随就去动谁,说不定立马就会被掀翻下去。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观察。
观察谁和谁是一伙儿的,观察谁和谁有仇,观察兵权在谁的手上,观察粮草在谁的手上,盘庚帮了他不少忙,这个弟弟虽说话不多,可是脑子比他明白,兄弟几个每一天晚上都在偏殿碰面,把白天打探来的消息互相核对。
「王兄。」有一天盘庚说,「朝堂上能动的人,不超过三个。」
「哪三个。」
「都是没什么实权的。」
阳甲沉默了好长时间。
第2年,他就开始试着去做些事情,首先是整顿奄地周边的防务,把剩下的那点军力安排在都城周边,至少能够保证朝廷不会被外人攻占,接着去安抚东方的东夷部族,这些部族离奄地比较近,要是闹腾起来,商朝连最后的根据地都守不住了。
然而,这些都仅仅是小修小补,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根本问题在于朝廷没钱、没兵、没威望,诸侯不来进贡,商朝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养不起兵,养不起兵就更没人害怕你,没人害怕你就更没人来进贡,这是一个死循环,阳甲想了很多办法,没有一个能够打破它。
到了第3年,他才终于决定去做一件大事情。
西边有个丹山戎,是盘踞在山西西北部的游牧部落,这帮人趁着商朝内乱,这些年没少南下骚扰边境,抢夺粮食、牲口和人口,阳甲心里想着,要是能把这帮人打服,至少能向天下证明商朝还没完蛋。
他把这个想法跟几个弟弟说了,盘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打是可以打,但打完之后又该怎么办。」
「打完就能震慑诸侯。」
「要是震慑不住。」
阳甲没有回答。
盘庚也没再追问,兄弟俩都清楚,这仗是一定要打,不是因为肯定能赢,而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年秋天,阳甲亲自带着军队出发了,虽说说是军队,实际上总共也就几千人,装备还不一样,但阳甲还是去了,他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的旗帜被风吹得哗哗响。
丹山戎没有想到商朝竟然还会主动进攻。
双方在丹山那一片进行了好几场激烈的战斗,阳甲亲自指挥作战,多次都冲到了前线,最后商军把丹山戎的主力打退了,夺回了一块地方。
《竹书纪年》里有六个字的记载,「西征丹山戎,得一丹山」。
就六个字而已。
可是这六个字背后的事情十分复杂。
这场仗虽然打赢了,商军也付出了挺大的代价,而且丹山戎只是被打退了,没有被消灭,没过多久他们还会再次进攻,更重要的是,这场仗没有改变四方诸侯对商朝的态度,仗是打了,但是诸侯们还是不来进贡,商朝的威望不会因为这一仗就恢复,当大军往奄地回去的时候,阳甲骑在马上,看着路边散散的老百姓,心里忽然一下子发慌。
他取得了胜仗,可是他和这个王朝的情况一点儿都没有改变。
从丹山回来之后,阳甲的身体就出现了情况。
先是咳嗽,他没放在心里,作为王的人哪有不操心的,咳几下能算什么,可咳嗽越来越厉害,后来竟然还咳血了,巫医看了很多回,煎了不少碗药,都没什么作用。
到了第4年,他都不能起床了。
在这段时间里,盘庚差不多天天在他身边,有的时候是商量朝政这类的事情,有的时候就是两个人静静地坐着,阳甲知道盘庚在想什么,他已经在考虑继位之后的事情了。
「盘庚。」阳甲有一天突然问,「你打算怎么做。」
盘庚看着他,等他接着说。
「我不行了,可你还有机会。」
「王兄说的是什么机会。」
「迁都。」
阳甲躺在床上的时候想通了这么一件事,奄地虽说比较稳定,可离中原太遥远了,商朝要是想恢复以前的权威,就得回到中原去,可是,具体迁到哪里、怎么迁徙、迁徙之后怎么稳定局面,这些事他已经没法去想了。
盘庚沉默了好久好久。
那天半夜,阳甲醒了过来,窗外有月光照进来,照在盘庚身上,这个弟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借着月光看着书,阳甲没出声,就这么盯着盘庚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至少还有一个弟弟能撑下去。
阳甲在第4年的初冬去世。
他去世的时候身边就只有几个弟弟陪着,没有隆重的仪式,也没有诸侯来吊唁,他被葬在狄泉,就是现在洛阳东北的地方,后来的考古发掘证实,他的坟墓非常简陋,陪葬的东西很少,没有高等级的青铜礼器,一个国王的坟墓这么简陋,足够说明他统治的时候商朝穷成什么样。
盘庚在他死后继承王位,接下来就是历史书里记载的事情,盘庚把都城迁到殷。
迁都之后,九世之乱总算是结束了,盘庚用强硬的办法稳住了局面,商朝开始慢慢恢复元气,进入了被叫做殷墟时期的最后辉煌阶段,可是这个功劳并不能算在阳甲身上,他只不过是那个把烂摊子交出去的人,是旧时代的最后一块墓碑。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思考,如果没有阳甲那4年,那4年勉强守住奄地的4年,那4年勉强打了一仗的4年,那4年让盘庚能从旁边观察到成熟的4年,盘庚之后能不能顺利迁都,还真不一定。
历史好像一条链子,每一个环节都在连接前面和后面,阳甲这一环很是暗淡,但它确实在那里,老老实实地把前后两端给连接起来了。
奄地宫室里最后那一个傍晚,夕阳从窗口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昏黄色。
阳甲躺在榻上,可以感觉到身体里力气正一点点地消失,盘庚坐在旁边,兄弟俩都没有说话。
「盘庚。」
「嗯。」
「我这一辈子。」阳甲声音已经很低了,近乎小声说话,「到底做了些什么。」
盘庚想了一下:「王兄守住了奄地。」
「就这一件事。」
「还有打完了一场仗。」
阳甲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就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笑,既不是开心,也不是苦涩,而是在想通了某些事情后呈现出的放下心来,他费劲地抬起手,指向窗外。
「外面的天,是黑的还是亮的。」
盘庚看了一眼说道:「刚黑下来。」
「那我所处时候的天是什么样。」
盘庚没有回答。
阳甲自己回应道:「我,就好像傍晚时候的天,太阳已经落下去,可月亮还没升起来,就……这样子的时候。」
他说完这话就不再说话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去,宫人进来点上灯,又退出去了,铜灯里火光映照在阳甲脸上,那张脸没有一点血色,却很平静。
阳甲就在当天夜里去世了,被埋葬在狄泉。
盘庚在第2年迁都到殷,九世之乱总算是结束了。
关于阳甲的生平,《史记·殷本纪》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帝阳甲的时候,殷朝】
《竹书纪年》就多了几个字,跟我们说他在位4年,把都城定在奄,第3年还向西征讨了丹山戎,之后就没有别的内容了,一个王的一辈子,在史书里就仅仅占这么几行字。
殷墟出土的甲骨卜辞里有他的名字,只是写法不一样,叫做象甲,在商朝后期的祭祀体系里,他被列为旁系先王,祭祀的规格比直系的要低,武丁时代的卜辞里提到过他,是武丁祭祀父亲小乙的时候顺便祭祀他的「父甲一头牛,父庚一头牛,父辛一头牛」,这里的父甲就是阳甲,父庚是盘庚,父辛是小辛,他们全都是小乙的哥哥,武丁的伯父。
关于西征丹山戎这件事,学界有不一样的看法,有的学者觉得和甲西征里的和甲有很大概率是祖甲书写的时候写错了,这场仗说不定不是阳甲打的,可是现在多数研究还是把这事算在阳甲头上,因为他在位的时候确实没有别的事情能够记载了。
关于在位的年数也有不一样的说法。
《今本竹书纪年》记载是4年,《太平御览》引《史记》记载是十七年,《资治通鉴外纪》引《帝王本纪》也记载是十七年但又说7年,现在学界主流相信4年说,觉得十七年是传抄的时候出现错误造成的。
阳甲的一辈子,简单说就是这样子的,出生在九世之乱的末尾期,在权力斗争的夹缝中长大成人,成年之后熬死了堂叔南庚,最后登上王位,然后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没办法解决的难题,他用4年时间勉强稳住了奄地的基本局面,打了一仗,生了4年病,就去世了。
他不是糊涂的皇帝,正史里没有关于他残暴放荡的相关记载,他也不是贤明的君主,因为他没把各种事情改变过来,他只是一个过渡性质的人物,一个正好在历史转折的时候站在那儿的平常人罢了,他全部的意义就是,他保持住了最后的局势,然后把一场还没结束的内部混乱和一个人的死亡一块儿交出去。
接着他王位的人是盘庚。
随后就是殷墟的太阳升起。
这就是商王阳甲的事情。
史料记载很简略,本文在这个框架里面补充了日常生活的细节、人物关系的交流还有心理活动的描写,这些全是根据时代背景和人物逻辑的合理猜测,没改动重大历史事件的时间线、结果还有基本性质。
创作说明:本文是基于历史的基本情况,开展的二次文学创作,部分属于虚构内容,仅供娱乐,注意甄别,图片为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