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二十三年,洛阳郊外官道上的一桩异事,传遍了整个河南府,比聊斋故事更骇人,比江湖传闻更离奇。走南闯北的货郎何锦,在柳荫下撞见一个穿桃色短袄的女子,那背影、那身段,竟与半年前因瘟疫去世的爱妻任氏一模一样。
何锦起初以为是白日撞鬼,浑身发毛,可那女子转身拢腰带时,腰间一支翠绿玉簪闪过寒光——那是他亲手放进妻子棺木的陪葬品,簪头的并蒂莲花纹,半点不差。他疯了似的追上去,女子却身形一晃,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艾草与血腥的怪味。

此事传到洛阳知县张明德耳中,这位出身进士、心思缜密的官员,没有当作迷信传言,反而嗅到了犯罪的气息。他立刻带人赶赴城西坟地,撬开任氏的棺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截折断的玉簪卡在棺木缝隙里,坟坑的泥土中,还掺着用于防潮的石灰——这绝非普通盗墓贼所为,盗墓贼只求财,绝不会费功夫用石灰保护棺木。
顺着石灰这条线索追查,张明德带人突袭了何锦家的柴房,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世面的衙役们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穿桃色短袄的“任氏”,正借着艾草烟气,熏烤着一张完整的人皮,火光中,她的脖颈处,一道三寸长的缝合印子格外刺眼。
经审讯得知,这伙人是江湖上隐秘的“阴门”团伙,专做剥皮易容的勾当。而幕后主使,竟是任氏的亲娘王氏——王氏因放高利贷亏空,竟将女儿视为敛财工具,先用曼陀罗灌晕任氏,制造假死假象,下葬后再将其挖出,一边将活人卖到五百里外的青楼,一边剥下她的脸皮,让同伙易容成任氏,回到何家打探风声,以防事情败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阴门”团伙竟买通了县衙户房办事员,获取长相漂亮、家境薄弱的女子信息,形成了“假死—剥皮—贩卖”的完整黑链。他们用前明流传的邪术,将死者脸皮用鱼胶“焊”在活人脸上,定期用人血拌珍珠粉养护,只为将其打造成青楼头牌,牟取暴利。
此案轰动朝野,嘉庆皇帝震怒,下旨“凌迟不赦”,王氏及“阴门”团伙成员被当众凌迟,户房涉案官员全部发配三千里。何锦最终在怀庆府醉春楼找到了被囚禁的任氏,此时她已身怀六甲,地窖中,还躺着三具刚被剥了皮的无名女尸。
后来,每到雨天,洛阳城西坟地就会传来女子的啜泣声,有人说,是那些被剥皮的女子冤魂不散,也有人说,是任氏的魂魄在守护着自己的孩子。这桩奇案,被记载于《洛阳县志》,寥寥二十余字,却藏着一段黑暗到令人窒息的伦理浩劫,也揭开了清代民间隐秘的罪恶链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