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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脑溢血住院 83 天,儿子全程缺席,康复后我带老伴环球旅游,他突然来电:你们旅游怎么不跟我商量?

巴黎的暮色刚漫过埃菲尔铁塔,手机就响了,是儿子王磊。他语气满是不满:“你们去环球旅游怎么不跟我商量?眼里还有我吗?”我握

巴黎的暮色刚漫过埃菲尔铁塔,手机就响了,是儿子王磊。

他语气满是不满:“你们去环球旅游怎么不跟我商量?眼里还有我吗?”

我握着手机,只觉得荒唐又心寒。

老伴脑溢血住院83天,手术、康复、四处奔波,他一次都没露面。

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放下一切出发,他倒来追究“没商量”。

我平静挂断电话,以为只是他一时不满。

可酒店送来的匿名包裹,却藏着更刺骨的真相......

01

手机屏幕亮起这句话时,我正在巴黎一家酒店的窗前,看着远处埃菲尔铁塔在暮色中点亮。

“妈,你和我爸怎么回事?都到巴黎了才告诉我要环球旅游?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来电显示是“王磊”,我的儿子。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带着明显不满和质问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距离他上一次主动联系我,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十三天。

而今天,是我和老伴王德山踏上环球旅行的第一天。

我叫林秀珍,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市第二纺织厂的会计。

老伴王德山比我大三岁,是我们本地一家中小型家具厂“德山家具”的创始人。

儿子王磊,三十一岁,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年薪不菲,总是忙得不见人影。

我们原本住在城东“锦绣家园”小区,那是一套顶层复式,带个小阁楼和露台。

房子是十二年前买的,当时德山的家具厂刚步入正轨,我们掏空积蓄付了首付,一点一点装修,每一处都是心血。

露台上种满了德山喜欢的花草,夏天我们常在那边喝茶看星星。

八十三天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下午,德山在工厂办公室突然晕倒。

送到医院,诊断是突发性脑溢血,出血量不小,情况危急。

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手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

德山被推出来时,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

医生说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脑部受损,后续恢复会非常漫长,很可能留下偏瘫、失语等后遗症。

我第一时间给王磊打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接。

第二个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会议室里。

“妈,什么事?我在开项目评审会,特别重要。”

我尽量简短地说了情况,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脑溢血?这么严重……那现在手术做完了?人没事了吧?”

“医生说还要观察,情况不乐观。”

“哦……妈,你先照顾着,我这边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实在走不开。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回去。”

电话匆匆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ICU外的走廊里,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心也跟着往下沉。

那之后的八十三天,王磊没有回来过一次。

电话倒是打过几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

内容大同小异:问问爸的情况,抱怨自己工作多忙多累,说等项目结束就回。

后来连电话都少了,改成发微信。

有时我早上发的消息,他到深夜才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偶尔会微信转账几千块钱,备注“给爸买点营养品”。

德山的家具厂“德山家具”,有四十多个员工,主要做定制家具和实木成品。

他这一倒,厂里立刻人心浮动。

几个老员工来看过他,眼神里都是担忧。

小叔子王德明——厂里的副总经理——来得最勤,每次都拎着水果补品,满脸关切。

“嫂子,你放心照顾大哥,厂里有我呢。”

王德明比德山小五岁,一直帮着打理厂子,管生产和采购。

德山清醒时,曾含糊地跟我说过,要留心他这个弟弟,说他“心思活,胃口不小”。

我当时没太往心里去,总觉得是亲兄弟,能坏到哪儿去。

直到德山住院的第十天,财务科的老赵悄悄来医院找我。

老赵是厂里的老会计,跟我同行,共事快二十年了。

他趁着走廊没人,压低声音说:“秀珍姐,你得留个心。王副总最近动作有点多,好几个老客户的订单,他私下让转到一家新注册的‘明德家具’去了,那家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小舅子。”

我脑子“嗡”了一声。

“还有,”老赵接着说,“厂里账户上最近有几笔材料款支出不太对劲,数额偏大,供应商也是新的,我问王副总,他说是紧急采购,但单据不全。”

02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赵,账本你能悄悄复印一份给我吗?尤其是最近三个月的。”

老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秀珍姐,王总对我不薄,我不能看着厂子被掏空。但你也要小心,王副总不是善茬。”

我握着老赵递过来的U盘,手心都是汗。

德山躺在病床上,右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含糊不清,但意识清醒。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深深的依赖。

我握着他还能动的左手,轻声说:“没事,厂子有我看着,你好好养病。”

他眨了眨眼,眼角有泪。

我学会了给卧床的病人翻身、拍背、按摩,学会了鼻饲喂食,处理各种琐碎又磨人的护理工作。

请了护工,但只负责白天,晚上我亲自守着。

深夜,等德山睡了,我就打开笔记本电脑,看老赵给我的财务数据。

干了三十年会计,看账本是我的老本行。

一笔笔异常支出,一个个新出现的供应商,关联交易,资金体外循环……王德明的手段不算高明,但很贪婪,吃相难看。

我一边看,一边记录,整理成清晰的表格。

德山住院第二十五天,主治医生找我谈话,说需要做第二次手术,清除脑部残余淤血,并放置引流管,防止再次出血。

手术加后续康复,费用预估二十五万左右。

家里的存款还有十八万。

我跟医生说:“我们做。”

我找了两个老姐妹借钱,凑了五万。

还差两万。

王德明又来医院了,这次他没拎东西,直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搓着手,一脸为难。

“嫂子,厂里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好几个货款还没收回来。大哥这医药费……还能撑多久?”

我看着他那张故作关切的脸,忽然觉得恶心。

“还能撑一阵。德明,厂里账上最近有几笔材料款,数额不小,供应商我都没听过,是怎么回事?”

王德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自然。

“哦,那是新开发的供应商,价格有优势。嫂子,你现在专心照顾大哥就行,厂里的事有我,你别操心。”

“我是厂里的股东,德山倒下,我有权过问。”我平静地说,“明天我去厂里,开个管理层会议,你把最近三个月的经营数据和财务明细准备一下。”

王德明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嫂子,你这……你不懂生产,那些数据看了也白看。再说了,你现在哪有精力?”

“我有。”我看着他的眼睛,“德山倒下了,但这个家,这个厂,还没倒。”

王德明走后,我给王磊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背景是键盘敲击声。

“妈,又怎么了?我在赶方案。”

“你爸需要二次手术,还差两万块钱。厂里资金被王德明动了手脚,家里存款快见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差两万?那我转你三万。厂里的事……叔叔也是为了维持运营吧,妈你别多想。我现在真的特别忙,这个项目上线关系到我的晋升,等我忙完回去处理,行吗?”

“王磊,那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

“我知道,我知道。先这样,我马上要开会。”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微信提示音响起,王磊转来三万块钱。

附言:“给爸用最好的药。”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厂里。

王德明显然没料到我真的会来,临时召集了几个中层管理开会。

会议桌上,他侃侃而谈,说市场如何不景气,竞争如何激烈,厂子如何需要“转型”“引入新资本”。

我把打印好的财务异常点分发给大家。

“这是最近三个月厂里资金异常流动的汇总,一共七项,涉及金额六十八万。其中,三笔材料采购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供应商‘明德木业’注册时间不足半年,法人代表是王副总的小舅子。另外,有四笔老客户订单被转移至‘明德家具’,该公司与‘明德木业’为关联企业。”

03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管理面面相觑。

王德明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

“林秀珍!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掏空厂子?我是德山的亲弟弟!我能害自己家的厂吗?你一个退休会计,懂什么生产经营?这些数据能说明什么?采购价波动很正常!客户自己选择合作伙伴,我还能拦着?”

“你能。”我抬头看他,“因为你是负责生产和客户维护的副总经理。德山信任你,把最关键的业务交给你,不是让你拿来中饱私囊的。”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明德家具’的工商注册信息,股权结构,以及它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复印件。需要我当众念一念,资金是怎么从‘德山家具’流转出去,然后进入这家公司的吗?”

王德明一把抓起那些纸,撕得粉碎。

“伪造!这都是伪造的!林秀珍,我告诉你,厂子现在是我在撑着!没有我,早就垮了!你以为大哥还能醒过来管事儿吗?医生都说他可能瘫一辈子!”

我站起来,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德山会不会好起来,医生说了算,你说了不算。至于厂子……”我环视一圈,“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它垮。从今天起,厂里所有支出超过五千元的款项,需要我签字确认。财务章和公章,暂时由我和老赵共同保管。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

没人说话。

王德明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不会罢休。

德山的二次手术很顺利。

术后,他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期的要好。

右手开始有轻微知觉,能含糊地说一些简单的词。

医生说,这是好兆头,但康复之路仍然漫长,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持续治疗和训练。

治疗费用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家里的存款彻底见底。

王磊又转过来两万,附言:“最近项目奖金发了,先拿着用。”

我没收,退了回去。

他也没再问。

我知道,他大概觉得,给钱就是尽了孝。

德山住院第五十天,我做出了决定:卖掉我们住了十二年的复式房子。

那是我们的家,每一处都有回忆。

但回忆救不了命,也付不起医药费。

中介挂出去一周,就有买家看中。

一对准备结婚的年轻人,喜欢那个露台和阁楼,愿意全款付清,价格比市场价低八万,但可以快速过户。

我签了合同。

过户那天,我最后一次回到那个家。

露台上的花草有些已经枯了,我浇了最后一次水。

阁楼里还堆着王磊小时候的玩具、课本、奖状。

我一样也没带走。

搬家公司把必要的东西搬到了我新租的房子里——在老城区边缘,一个九十年代建的家属院,六十平米,两室一厅,墙皮泛黄,但干净,便宜。

德山的衣服,我的账本和计算器,一些日常用品,还有我们结婚时娘家陪嫁的一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

家具大部分留给了买家。

新房子小,放不下,也不需要那么多东西了。

搬家那天,我一个人整理。

从德山一件旧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打开,是他早年创业时手写的家具设计草图,线条稚嫩,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背面写着一行字:“给秀珍和磊磊一个像样的家。”

我捏着那张纸,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

德山出院回家,是手术后的第七十三天。

他已经能靠着助行器慢慢走几步,说话虽然慢,但能表达清楚意思。

我推着轮椅,带他在我们新租的小区里晒太阳。

他指着花坛里一株月季,含糊地说:“像……咱家……露台上那棵。”

我点头:“嗯,以后咱再种。”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厂子那边,王德明消停了一阵,但暗地里的动作没停。

老赵告诉我,他还在接触厂里的老师傅和几个大客户,许诺高薪和分红,想把人挖到“明德家具”去。

我联合了几个跟了德山十几年的老员工,成立了一个临时管理小组,稳住了生产和技术核心。

同时,我正式委托律师,开始收集王德明损害公司利益的证据,准备提起诉讼。

那段时间,我白天跑医院、跑厂子、跑律所,晚上照顾德山,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王磊打过一次视频电话。

背景是某个高档咖啡厅,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

“妈,爸能说话了吗?”

04

我把镜头转向德山。

德山看着屏幕里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慢慢说:“磊……好……”

王磊皱了皱眉:“爸这说话还是不利索啊。妈,康复训练得加强,钱不够我再打。”

“钱够。”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厂里有些事,需要家里人商量。”

“快了,下个月项目上线,我就有空。妈,房子卖了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付完医药费,还剩一些。”

“哦……那钱你存好,别乱花。等我回去,咱们再买套新的。”他顿了顿,“叔叔那边……你也别太较真,都是自家人,闹大了不好看。厂子的事,等我回去处理。”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你忙吧。”我挂断了视频。

德山看着我,眼里有深深的悲哀。

他慢慢说:“儿子……心……远了。”

我握着他的手:“没事,咱们俩过得好就行。”

又过了两个月,德山的恢复进展神速。

他已经能丢掉助行器,自己慢慢走上一段路,说话也流畅了许多,虽然右手还是不太灵便,但基本生活可以自理。

医生说,这简直是奇迹。

我知道,这不是奇迹,是德山憋着一口气,想赶紧好起来,不让我那么累。

厂子那边的诉讼,因为证据扎实,进展顺利。

王德明眼看要败诉,终于狗急跳墙,直接找到家里来。

那天下午,他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陌生男人,敲开了我家的门。

“嫂子,咱们谈谈。”

我没让他们进门,就站在楼道里。

“谈什么?”

“厂子的官司,你撤诉。我可以补偿你三十万,从此两清。你和大哥拿着钱,养老足够。厂子归我。”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德明,德山是你亲哥哥。”

“亲兄弟明算账。”王德明皮笑肉不笑,“大哥现在这样,厂子在他手里也是败掉。给我,还能活。再说了,王磊也同意我接手。”

我心头一跳。

“王磊?”

“是啊,我跟我大侄子通过气了。他说,你和大哥年纪大了,该享清福了,厂子的事,让我们年轻人来处理。”王德明笑得意味深长,“嫂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非要闹到法庭上,让人看咱们老王家的笑话吗?到时候,大哥一气之下再犯病,你可别后悔。”

我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面露凶相的男人,忽然无比平静。

“官司我不会撤。厂子是德山的心血,就算败,也得败在明处,不能喂了豺狼。”我慢慢退后一步,手放在门把上,“还有,王磊的意见,不代表我和德山。你们要是敢乱来,我就报警。楼道有监控,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我晃了晃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

王德明脸色一变,眼神阴鸷地瞪了我几秒,最终啐了一口,带人转身下楼。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

德山从里屋慢慢走出来,看着我,眼里有担忧,也有坚定。

他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不怕。咱们……一起。”

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风雨,我们都熬过来了。

半年后,德山的康复治疗告一段落。

虽然右手仍不太灵活,需要长期调养,但行动、语言、思维都已基本恢复,生活完全自理。

厂子的官司一审胜诉,王德明被判决赔偿公司损失,并限期归还转移的资产和客户资源。

他上诉了,但翻盘可能性很小。

厂子经历了动荡,伤了些元气,但在老员工们的共同努力下,稳住了基本盘,订单慢慢回流。

一个周日的傍晚,我和德山坐在租来的小房子里吃饭。

窗外夕阳很好,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

德山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说:“秀珍,咱们……出去走走吧。”

我抬头看他。

“忙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该歇歇了。”他慢慢地说,眼神温和,“厂子的事,交给老赵他们管着,咱们留点股份,拿分红就行。剩下的钱,咱们自己花。”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扒饭。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德山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年轻时候答应带你去看世界,一直没兑现。现在,补上。”

05

一个月后,我们办好了所有手续。

转让了大部分工厂股份给老赵等几位忠心耿耿的老员工,只保留一小部分分红权。

卖房剩下的钱,加上这些年的一点积蓄,足够我们进行一次漫长的、舒适的环球旅行。

我们没有告诉王磊。

出发前一天,我给他发了条微信:“我带你爸出去散散心,归期未定。勿念。”

他很快回复:“去哪儿?怎么突然要出去?钱够吗?需要我打点吗?”

我说:“够。你忙你的。”

他没再回。

飞机在戴高乐机场降落时,巴黎正下着小雨。

我们入住了一家靠近塞纳河的小酒店,房间窗户正对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

放下行李,德山有些累了,靠在床边休息。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在雨雾中朦胧的铁塔,心里异常平静。

然后,手机响了。

是王磊打来的。

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

我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质问,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妈,你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环球旅游?你们俩加起来一百多岁了,折腾什么?钱多了烧的?为什么卖厂子股份?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平静地等他说完,然后说:“王磊,这八十三天,我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人得为自己活一次。你爸累了,我也累了。我们想看看这个世界,安静地、按自己的心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悻悻地说:“随你们吧。玩够了早点回来。”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看向床上的德山。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地看着我。

“儿子?”他问。

我点头。

他笑了笑,伸出手。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窗外,雨渐渐停了,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夜幕中晶莹闪烁。

我们谁也没再提那个电话。

直到第二天早上,酒店前台叫住我们,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匿名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打印的收件人姓名:林秀珍。

我和德山对视一眼,回到房间。

拆开包裹,里面只有一个密封的信封。

打开信封,滑出几张照片,和一支小小的银色录音笔。

照片上,是王磊和王德明。

背景赫然是“德山家具”的总经理办公室,德山以前坐的那张宽大办公桌后。

王磊坐在本属于他父亲的位置上,身体前倾,神情专注。

王德明坐在对面,手指着桌上摊开的文件,脸上带着惯有的、算计的笑容。

桌上,除了茶杯,还清晰可见几份文件——

最上面一份,标题是《股权转让意向书》。

另一份,露出的一角写着“资产评估报告”。

还有一份,是“德山家具”的财务报表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画了几处。

我的呼吸窒住了。

德山拿起照片,手有些抖。

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先是一阵窸窣声和倒水声。

然后,王德明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亲近:

“……大侄子,你放心,等你爸那边‘彻底安定’下来,这些股份,叔叔保证以最优惠的价格转给你。厂子以后就是咱们叔侄俩的。”

王磊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叔叔,我要的不是优惠价,是最低价。我妈手里那笔卖房款,还有厂子清算后的剩余资产,也得算清楚。法律上我是第一继承人,但得提防我妈心软,把钱填进厂子的无底洞,或者……乱花。”

王德明笑了一声:

“那是自然。你妈一个女人,懂什么经营?到时候,厂子一拆,地皮一卖,加上现有的现金流,够咱们好好运作一番了。不过……你爸那边,医生到底怎么说?还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短暂的沉默。

王磊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第二次脑溢血的风险很高。一旦再出事,就彻底没希望了。到时候,我妈一个人,撑不住。”

06

录音到这里,“咔哒”一声,结束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巴黎街头,车流熙攘,远处隐约传来手风琴欢快的旋律。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照片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德山的手紧紧攥着照片,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碎裂、沉淀,最终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我拿起那支冰冷的录音笔,又看了看照片上儿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发烧,整夜趴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我怕”。

想起他考上大学那年,德山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满脸骄傲。

想起他曾说,等赚钱了,要带我们坐邮轮周游世界。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被这几张照片和短短几句话,击得粉碎。

包裹是谁寄来的?

是厂里那位沉默寡言却一直暗中帮我的老赵?

是王德明生意上的对手,想借此搅乱局面?

还是……另有一股我们不知道的力量,在暗中窥视、推动着一切?

王磊知不知道这个包裹的存在?

如果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又会做什么?

我们这场计划已久、本该充满释然与期待的环球之旅,才刚刚开始,就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祥阴影。

是装作不知,继续前行,把一切恩怨抛在身后?

还是立刻折返,去面对那摊我们本想逃离的冰冷算计?

德山把照片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我,肩膀挺直,却微微颤动。

良久,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秀珍……咱们……回,还是不回?”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巴黎街头的车流声。

我看着德山僵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些照片和录音笔,胸腔里像是被塞满了冰碴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我没有哭,甚至没有感觉到预想中那种天崩地裂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