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上山砍柴，我吵醒了一条冬眠的白蛇。
1
重生的第二天，我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前两世全家的惨状。
我家是十里八乡最穷的一户人家。
爹娘为了让我读书，砸锅卖铁，吃糠咽菜，盼着我以后有出息。
弟妹为了我放弃识文断字，每天早出晚归为家里减轻负担。
我作为大哥，本应该成为他们的顶梁柱，却没有让他们开心过一天。
更别说那白蛇明天就要来了，我更是愁得夜夜睡不着觉。
白蛇在山中有了造化，我不管是驱赶还是供奉，都难逃一死。
思考间我脑袋发胀，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出。
难不成我还要亲眼看着全家在我面前死去？
我痛苦地摇摇头，嘴里呢喃着：
“不行，我要搬家，我要带着家人离开这里……”
可刚想着离开，脑海中又响起白蛇的话：
“你扰我清修，对我不敬，我便祸及你全家！”
我脚步顿住，不免泄了气，那白蛇法力通天，怎么会找不到我们。
苦笑着流出眼泪，我的余光猛地看到桌子上的一本书。
上面写的正是白蛇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灵光，想出一个办法。
第二天早上，白蛇果然来了。
她拖着白色的长尾，一双红色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此刻正丝丝地吐着信子。
“就是你们扰我清修，坏我修炼？”
爹娘和弟妹听到动静都被她的蛇身吓到。
知晓前两世结果的我满腹心酸，默默攥紧手。
第一世，我们也是这样被她吓得不轻，连夜去镇上买了雄黄酒和硫黄粉。
她爬上我们的床榻，我们便在床榻上铺满硫磺。
她在我们餐桌上盘尾巴，我们便把雄黄泼在她身上。
最后她依旧不走，我们就找了专业的捕蛇人抓走了她。
可还来不及松口气，家里没多久就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蛇。
村里遭了蛇灾，尤其我们家最严重，一夜之间我一家五口被活活咬死。
那几乎是我午夜梦回最可怖的回忆。
第二世，我重生后只想全家活命，带着他们下跪道歉。
我以为是我扰了她修炼，这才让她纠缠我。
那我就把她当神仙一样供奉，助她修炼。
家里摆上她的牌位，我和家人日夜跪拜祈祷，给她最好最贵的香。
我只求她饶过我们的命，日后修炼成功自行离去。
可她受了我们的香火，却在离开后让我们厄运缠身。
村里的道士说我们养了一尊野神，白蛇吃了好处，非但不庇佑我们，反倒把天道的惩罚强加在我们身上。
她走那天，我来不及欢天喜地，就收到了家人接连不断的噩耗。
爹娘染上疫病，满是痛苦的死去。
弟妹在洪水中意外失足，死不见尸。
每每夜晚，我耳边就响起他们的求救：
“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在这样无休止的害怕中，我也跟着一起病死了。
第三世，同样的场景下，我还是忍不住的发抖。
横竖都是一死，临死前再努力挣扎一次也未尝不可。
白蛇冰凉的蛇身在我失神间缠上我的小腿，我猛地抬眼，和她对视。
爹娘看见我即将被她缠绕窒息而死，就算是害怕也拿起锄头准备动手。
我赶在爹娘动手之前哭喊出声：
“娘子！”
“我想死你了，这几天你都去哪了啊！”
我环抱着和我小腿一般粗的白蛇，哭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语出惊人，在场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看向我。
2
叫一条蛇当娘子实在是闻所未闻，爹娘拉了拉我：
“儿子，你莫不是被吓傻了？你明明还未婚配。”
白蛇更是明显愣住，一双赤色竖瞳看着我满是惊愕。
随后便是见了鬼一样，蛇尾从我身上退下来。
我抱住她不放，一双泪眼含情脉脉，同她告白：
“娘子，你说你要修炼，我便等了你一年又一年。”
“当初和你私定终身，我连爹娘都瞒着，现在你回来，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就是我的娘子。”
我说的一本正经，字字都是真情实意。
说着说着，我又毫不嫌弃地抱她入怀：
“娘子，他们都说人妖殊途，我偏要和你在一起，谁也拦不了。”
“而且你走之前说了，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要对我以身相许的，可不能反悔。”
爹娘听到我抱着一条白蛇说疯话，气得捂住胸口：
“荒唐！这蛇怎么能是你娘子？你这个逆子！”
我却不管，爹娘生气就生气吧，总好过和前两世一样。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白蛇本来还在丝丝的吐着蛇信子，听我一口一个娘子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我又说道：“娘子，我是许宣啊，是你的夫君。”
刚说完，我和白蛇身上就落下一道淡淡的红光。
随后我的手腕和她白色的蛇尾莫名缠上一条红线。
我一眼看出，这是月老的姻缘线。
我欢天喜地地开口：“娘子你看，月老也肯定我们了！”
白蛇似乎是生气了，狠狠的甩了甩尾巴，想要把红线甩掉。
她有些气急败坏道：
“你这个登徒子流氓，谁是你娘子！”
“我此番前来是要教训你的，对我胡说八道，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我心里依旧怕她，但此时此刻看着手腕的红线，我深吸一口气道：
“你要是对我动手，那便是谋杀亲夫，你这百年的修为岂不是要付之东流了？”
“娘子，如若你真要记恨我，那便动手看看吧，我许宣绝不后悔。”
话落便闭上眼，满脸视死如归，俨然一副要成全自己娘子的样子。
白蛇动作迟疑，眼里顿时满是杀气，身上亮起刺眼白光。
可不等她下一步动作，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
轰隆隆响着雷声，来势汹汹。
白蛇顿时怕了，眼里的凶光灭了不少，盘起蛇尾不敢再动。
她咬牙切齿道：“这红线一旦绑上，就没办法解除，难不成真要我做你娘子？”
我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她再也不能随便对我们家动手了。
前两世的悲惨结局，终于被我亲手更改。
不仅救了全家，还真捡来个神通广大的娘子。
“你就是我娘子，神仙来了也改不了。”
我笑了笑，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白蛇十分警觉，张嘴露出尖锐牙齿。
可还没咬到手，她又有些害怕地缩了回去，最后只能任我摆布。
我看着她笑了笑，手一下下摸着她的身体，低声道：
“娘子，正好，今天带你见我爹娘，乖一点。”
爹娘被气得一句话不说，以为自己的儿子疯了。
弟弟妹妹满眼担心地看着我，觉得自己的大哥被妖怪迷惑了。
3
“爹，娘，这是我娘子。”
我大大方方和他们介绍，白蛇不屑地撇过头。
见她不搭话，我又笑眯眯凑过去，毫不害怕地问她：
“娘子，你通体银白，不若我便唤你做白娘子？”
“我家人肯定会喜欢你的，你别担心。”
白娘子丝丝地吐出蛇信子，十分不耐道：
“我可是修炼千年的蛇妖，何须在意你们凡人喜不喜欢我？”
我知她对我造不成威胁，但我和她的因果已经种下。
她伤不了我，我也对她没办法。
如今我只能把她当娘子，好好照顾。
我从善如流点头：“好好好，就知道我娘子最厉害，不与我们凡人一般见识。”
白娘子哼了一声，便不再理我。
娘终于开口：“儿子，你当真要让这蛇住在家里，还做你的娘子？”
爹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莫不是中了邪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我绝不同意她留在家里。”
弟弟妹妹则小声地说着：“哥哥，怕……”
我却态度坚决，告诉他们：“我和白娘子是得了月老姻缘红线认定的夫妻，是绝不会赶她走的。”
“你们只知她是蛇，却不曾知晓她神通广大，是以前天上的仙女下凡。”
这话一出，爹娘惊掉下巴，语气犹豫：“你说的可是真的？”
弟弟妹妹一改刚刚害怕的神色，满眼期待：“哥哥你没骗人？”
我微微低下头和白娘子轻声道：
“娘子你看，我家人一听你是仙女，都开心的不得了。”
“你不如在他们面前露一手，好让他们相信。”
白娘子一听有人夸她，便十分高傲地抬起头，尾巴轻轻一扫。
我只看到眼前白光一闪，我们家那滴水的茅草屋就焕然一新，看起来更加结实了。
不光如此，我整个家都变了，干净整洁，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全都变成新的。
家人也全都换上新衣服，弟弟妹妹开心地笑出声。
白娘子冷哼一声，语气听得出得意：“还算你们识趣。”
爹娘和弟弟妹妹没见过这种神通，立马跪下直呼：“白娘子果真是仙女下凡。”
白娘子就这样留在我家，时不时露出锋利的牙齿，心里记恨着我。
可因为红线缠绕，我和她不得不共枕而眠。
一人一蛇躺在床榻上，中间似是隔着楚河汉界。
白娘子背对着我，背影冷傲：“要不是红线缠着我们，我可不愿和你睡觉。”
我笑着看她，调笑道：“哪有夫妻不一起睡的？”
白娘子立马低头，别别扭扭道：“别乱说，我可没有你这样厚脸皮的夫君。”
我却当没听到，手上动作更加大胆，伸手直接将她搂在怀中。
“娘子，夜间凉意重，我们夫妻俩一起睡更暖和。”
白娘子浑身僵住，语气有些不适：“我不怕冷……”
可我不仅没放手，还抱她更紧：“可你夫君我是个书呆子，身子弱，若受了风寒还需你照顾……”
白娘子一听这话许是心软，在我怀中安分下来。
我却还听得见她嘟囔的一句：“凡人就是脆弱，生病了更麻烦。”
随后便嘴硬心软窝在我怀里，让冰冷的被窝顿时暖和起来。
我心里一暖，白娘子似乎也没有我认为的那般不近人情。
就这样过了几天，我早已不怕白娘子，仗着她不能拿我怎么样，又求她：
“娘子，我们是一家人，你作为儿媳妇，可不能看着公婆吃苦。”
“你对我以身相许，还说过要报答我的恩情……”
我话没说完，就被白娘子没好气打断：“你个登徒子，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怎的如此不要脸？”
“我何曾说过要报恩，以身相许更是子虚乌有。”
白娘子记恨我擅自惹来姻缘线和她捆绑，说话从不客气。
我不放在心上，又换了个说法：
“可你作为儿媳妇，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爹娘饿的瘦骨嶙峋，弟弟妹妹营养不良吗？”
刚说完没几秒，外面忽然下起暴雨，白娘子也担心是天谴，再次摆了摆尾巴。
屋内白光闪过，我一睁眼，就看到家里堆了满满当当的米，还有一筐筐的肉，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我满脸欣喜，毫无顾忌地抱着白娘子亲了一口：“娘子你真好！我这就下厨给你做肉汤喝！”
白娘子满是嫌弃，愣是呸了好几口，又骂我不要脸。
许是我情绪激动，谁也没发现她身上闪过一道细微的金光。
我本想好好哄哄她，却一整天都不见她身影，耳边也少了她骂我的声音。
我觉得奇怪，还没推开门，就听见白娘子虚弱的声音：
“别进来……”
我皱起眉头，还没说话就听到屋内一道痛苦的声音。
我担心地直接开门，却看见白娘子在屋内完成了蜕皮。
白娘子把自己缩成一团，背对着我，声音冷硬：
“别看我，快出去。”
我一语不发，用家中最软最厚的被子将她小心翼翼抱起来。
心疼道：
“地上凉，我带你回床上。”
“你怎么不告诉我，好让我来照顾你。”
白娘子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声音软了软：“我是妖，我如今这样你不嫌弃我？”
我摇摇头：“你呀，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自己蜕皮要是出事怎么办？”
白娘子低着头没说话，眼里闪过感动，别扭地道谢：“谢谢你。”
我照顾她一整夜，担心她新皮敏感，夜间受凉，找了炭火把屋内烧的暖洋洋。
床上睡觉，我担心压到她，主动提议睡地上，她却留我，语气羞涩：
“我只是蜕皮，虽然有些脆弱，但是恢复的很快，一起睡吧。”
我看着她笑了，低声说一些夫妻蜜语：“这可是娘子第一次关心我。”
白娘子羞的不说话，我一整夜都不敢靠近，怕弄疼她。
偏偏后半夜，我感觉到她用尾巴为我勾起被子，盖在我身上。
那日后她恢复的很好，只是当晚的事被我们心照不宣。
日子在白娘子的加入下过的越来越好。
弟弟妹妹每天都能吃肉，爹娘也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干活。
我也终于能够安心读书，准备今年的考试。
可不知是谁闻到我家天天有肉香，还听说我把一条白蛇认作娘子。
纷纷议论嘲笑我读书读傻了。
恶名远扬的村霸更是踹烂了家门，气势汹汹地来讨要钱财。
“好啊你个许老头，有钱吃肉不还钱？还要本大人亲自来找你们！”
4
我还在房内温书，听到动静忙不迭出去应对。
临走前我细细叮嘱白娘子：“村霸向来不讲理，你是要修仙的妖，想必不能掺和凡人因果，在屋内莫要出声。”
白娘子没说话，懒洋洋地摆摆尾巴。
我深吸一口气出门应对，前两世就算是没有白娘子，我们家也早被村霸惦记。
只因我是这村里第一个秀才，抢了他们李家的风头，他们便时不时用各种理由为难我们。
不光许家，村子里的其他人更是被村霸折磨已久。
每次出现都像强盗一般，所到之处如雁过拔毛，更严重的，还会抢走家中漂亮的女娃做妾。
今天碰上村霸，只怕是一场硬仗。
我爹颤颤巍巍地上前解释：“李大人，我们家没有欠过你们的钱啊。”
村霸挥挥手，让手下人把院子砸了个稀巴烂，笑眯眯威胁道：
“我说你欠了，你就是欠了，大概二十两银子吧。”
爹娘一听这无理的话被气得浑身发抖，可村霸不是好惹的角色，那些带来的人也打不过。
弟弟妹妹被这样的架势吓得哭出声来，互相搀扶着缩在角落。
村霸带来的人找到了我们的柴房，找到那一堆食物的时候恶狠狠道：
“这村里只有我能吃肉，你们这种穷人有这个资格吗？”
“听说许秀才发疯认一条蛇是他娘子，今天你们招惹了我，那我就把他煮来吃，尝尝这蛇汤什么滋味。”
我死死挡在房门口前，不许他上前一步。
屋内这个可不是好惹的角色，我当年仅仅是吵醒她睡觉，就被纠缠三世。
要是今天因为我惹她不高兴，只怕是会重蹈覆辙。
“李大人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柴房的肉粮都给你们……”
我张开双臂拦在门前，一副他们要是上前，我就和他们拼命的架势。
村霸手底下的人都强壮无比，我一个文弱书生，今天只怕是会死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屋内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好大的口气，这蛇汤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喝。”
“对我不敬，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随后话音落下，那些气势汹汹的人便被一股力气狠狠推出去五米远。
这声音只有我能听到，在外人看来，是我把那几人打飞出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下巴迟迟合不拢。
“对我的丈夫和家人动手，你们好大的胆子！”
门被突然打开，白娘子长尾摆动，瞬移到门口，张嘴嘶嘶吐着蛇信。
锋利的牙齿仿佛一口下去就能将那些人拆吃入腹。
我担心不已，忙开口道：“娘子，你快些回去，这里危险。”
白娘子歪头看向我，目光不屑：“有我在，谁敢动你们？”
她红色的双眸发出危险的光芒，村霸一行人立即像被什么压住了，跪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敢嘲笑我的娘子是蛇，怕的要死，浑身发抖。
村霸语无伦次：
“神仙在世，我们不是故意的， 你放过我吧，我给你很多钱……”
其他人也纷纷对着白娘子磕头。
白娘子的声音带着某种威力，村霸他们顿时七窍流血，痛苦不堪。
“你们作恶多端，今日我动手，也算是替天行道。”
不出片刻，那些来势汹汹，作恶多端的人全都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我爹愣怔几秒，最后上前朝白娘子作揖道谢：“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们全家。”
弟弟妹妹也凑近，抱着白娘子的尾巴笑了：“谢谢仙女姐姐。”
白娘子看着我受伤的娘，自顾自施法，眨眼间她的伤就好了。
我看着她，感激道：“娘子，谢谢你。”
她神色不太自然，扭过蛇头，白色的蛇皮上居然有了红晕。
“谁是你娘子了，胡说八道……”
我满心欢喜，张开手将她抱了个满怀，激动道：
“你就是我娘子！谁也没胡说。”
这时白娘子身上突然发生变化，我手上抱着的触感也不同。
冰凉滑腻的蛇身鳞片忽然变成软软的皮肤，抱起来说是温香软玉也不为过。
再一细看，我的娘子就变成了一个大美人。
长发及腰，一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让我瞬间失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