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日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医生确诊是骨折,这一个多月是别想下地走路了。这是在平壤医科大学医院的骨外科病房,医院就在平壤火车站东北方向几百米,位置好找,名气也大。看着病床上忍着疼的张平日,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篮球场上生龙活虎。那封不到一百字的道歉信,还是那个撞人的黄成宇蹲在路边写的,内容干巴巴的:对不起,撞了你,请原谅。写完这封信,黄成宇就跟没事人一样,带着柳真雅找地方吃饭去了,留下一句“不是看面子绝不写”,真是让人听了心里堵得慌。
病房里气氛压抑,几个队友围在床边,你一言我一语。那个皮肤黝黑的老黑是个实在人,劝大家忍忍,说黄成宇家里背景深,父亲是大领导,咱们惹不起。性格火爆的小崔听不进去,觉得都是肩膀扛脑袋,凭什么就要受这份气?队友之间为了打饭的事倒是热心,可一提到那个惹祸精,大家心里都窝火。咱们老百姓过日子,图个理字,可碰到有权有势的,往往只能叹口气。张平日倒是大度,不想让队友闹事,哪怕自己受了罪,还惦记着比赛不能丢。
看完伤号,时间倒回到中午。金老师打了电话来喊吃饭,这顿饭吃得心里热乎。金老师住在学校职工宿舍,那是三十年前的老楼,红墙灰瓦,没电梯,还得爬三楼。楼前的银杏树叶绿油油的,到了秋天肯定美得不像话。进了屋,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荣誉证书,一看就是正经读书人家。金老师老伴前两年走了,儿子在医院上班,女儿教书,平时就她一个人,嫌麻烦都在食堂吃。今天为了招待咱们,亲自下厨,这一桌子菜,闻着就香。
金老师是个实诚人,看着我们就笑,心疼我们吃不惯朝鲜饭。其实来朝鲜三年了,这儿的口味早习惯了。吃饭间聊起篮球赛受伤的事,我们没敢细说,怕老人担心。她感叹当老师多年,看着学生一拨拨来,一拨拨走,几年不见,人老了,心却还是热的。这种师生情分,跟亲情也没两样,离别时她送下楼,挥着手一直目送我们走远,那眼神让人心酸。
从金老师家出来,刚到学校门口,就撞见了郑锦泽。这人是安全省的领导,昨天在第一百货刚见过。这会儿他没穿制服,也没带随从,身边跟着个漂亮女人,看着像父女俩。他眉头锁得紧紧的,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打了个招呼,他也就微微点头,脚底下生风,匆匆就走。人家是大干部,咱们是平头百姓,能搭理一句就不错了。金孝珠还提醒我,这人跟正旭不和,让我躲远点。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们还是少惹是非。
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有像金老师这样温暖人心的,让人如沐春风;也有像黄成宇、郑锦泽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透着股子世态炎凉。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有冷有暖,还得接着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