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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夷叔齐何德何能,入主《史记列传》第一得到众多点赞

公元前1046年左右,周武王的大军刚刚踏平朝歌,殷商的统治在战火中土崩瓦解。当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中原,两位老者却默默离开人

公元前1046年左右,周武王的大军刚刚踏平朝歌,殷商的统治在战火中土崩瓦解。当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中原,两位老者却默默离开人群,走向了荒凉的首阳山。

首阳山上,两位枯瘦老人的身影在薇草丛中俯身采摘,他们饿得眼冒金星,却始终不肯咽下一口周朝土地长出的粮食。

他们就是伯夷和叔齐,孤竹国的两位王子。在所有人都向着新王朝叩拜时,他们选择了逆流而行——不事二主,不食周粟,最终饿死在荒山之上。

司马迁在《史记》开创了《世家》和《列传》两个体例。《世家》指世代都有爵位延续的家族,跻身其中的都是传世数代的王侯,《列传》中则都是值得提名的臣子。

而《列传》又以伯夷、叔齐排在第一,他们何德何能,入主《列传》第一,并得到诸多历史人物的点赞呢?

孤竹国,一个位于今天河北卢龙一带的方国,在商朝时期已经存在了数百年。这个国家的名字“孤竹”来源于两种书写工具,象征着文化传承。

商朝末年,孤竹国的国君墨胎氏年事已高,面临着继承人的选择难题。按照当时的常礼,应由长子继位,但这位父亲心中却偏爱小儿子叔齐。

父亲临终前留下遗命:传位于叔齐。这一决定打破了长子继承的惯例,为后来的故事埋下了伏笔。

父亲去世后,叔齐面临艰难抉择。他知道,若自己接受王位,既违背了传统礼制,也让兄长伯夷陷入尴尬境地。思前想后,叔齐做出了令人惊讶的决定——他将王位让给伯夷。

伯夷的反应同样出人意料。他拒绝接受王位,理由简单而坚定:“这是父亲的命令。”对他而言,尊重父亲的遗愿比登上王位更为重要。

兄弟俩陷入了一个道德困境。伯夷不愿违背父命,叔齐不愿破坏礼制。最终,他们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离开故国,放弃权力。

伯夷和叔齐相继逃离孤竹国,踏上了流亡之路。他们离开时,国人无奈之下立了国君的次子为君。

走在陌生的道路上,兄弟二人听说西方有位贤明的君主——西伯侯姬昌(后来的周文王),以善待老人、尊重贤者而闻名。这给他们带来了一线希望。

经过长途跋涉,他们终于来到周国的领地。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令人失望的消息:西伯侯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姬发(周武王)正忙于准备讨伐商纣王的大业。

历史在这一刻掀开了关键一页。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率领军队东征,战车滚滚,士气高昂。就在大军行进途中,两个瘦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道路中央,拦住了武王的马车。

伯夷和叔齐紧紧拉住武王的马缰绳,声音坚定而悲切:“父亲死了不埋葬,就大动干戈,这能叫孝吗?以臣子的身份讨伐君主,这能叫仁吗?”

这一质问直击要害。在周武王看来,他是在替天行道,讨伐暴君;而在伯夷叔齐眼中,这是违背礼制的篡逆行为。

周围的士兵怒目而视,准备对这两个不识时务的老者动武。就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这是有义之人。”说话的是姜子牙,武王的军师。

姜子牙亲自上前,将伯夷和叔齐扶到路边,大军继续前行。这一场景定格在历史的记忆中,成为道德与权力碰撞的经典画面。

武王伐纣成功,商朝灭亡,周朝建立。天下诸侯纷纷归附新朝,唯独伯夷和叔齐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们“耻食周粟”,决定不食用周朝土地上生长的任何粮食,以此表明对殷商的忠诚和对新朝的拒绝。这一决定将他们推向了绝路。

两人隐居首阳山,靠采集野菜为生。首阳山的具体位置有多种说法,有的认为在河东蒲阪,有的认为在陇西,还有的认为在辽西。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陕西的白鹿原可能就是当年的首阳山。那里有伯夷坊村、传说中的夷齐墓,以及他们曾饮用的伯夷泉。

在首阳山上,伯夷和叔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薇菜(一种野菜)越来越少,他们的身体日渐消瘦。

饥饿与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们。临终前,他们创作了一首《采薇歌》,唱出了内心的悲怆与坚持:

“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

这首歌既是对个人命运的叹息,也是对时代变迁的质疑。他们看到了周朝取代商朝的“以暴易暴”,怀念着神农、虞舜、夏禹时代的禅让之道,感叹自己已无处可归。

最终,两位老人饿死在首阳山上。他们的生命以最悲壮的方式结束,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流传。

根据史料记载,被称为首阳山的地方竟有五处之多。

一说在河东蒲阪(今山西永济),华山之北,黄河弯曲处;一说在陇西;一说在辽西;还有说在洛阳东北。

陕西白鹿原也被认为是可能的首阳山。那里有伯夷坊村、传说中的夷齐墓和伯夷泉。白鹿原上生长的贯众嫩苗(脱水后称为拳菜),可能就是他们采食的“薇”。

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的故事很快在诸侯国间传开。然而,这个看似简单的故事,在历史长河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早记载他们事迹的可能是《论语》,孔子多次提到伯夷叔齐,评价他们“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孔子将二人列为“逸民”之首,给予高度评价。

战国时期,诸子百家对伯夷叔齐各有解读。孟子称赞他们是“圣之清者”,但也指出“伯夷隘”,认为他们过于清高而不够通达。

庄子在《让王》篇中详细讲述了他们的故事,但内容与《史记》有所不同。在庄子笔下,伯夷叔齐是在看到周武王的行为后,认为“今天下暗,周德衰”,才选择避世隐居。

韩非子则从法家角度提出不同看法:“古有伯夷叔齐者,武王让以天下而弗受,二人饿死首阳之陵。” 这里的“武王让以天下”与其他记载不同,可能融合了多个传说。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西汉。一位遭受宫刑之辱的史官——司马迁,正在撰写一部前所未有的史书《史记》。

在规划这部巨著的篇章结构时,司马迁做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决定:将《伯夷列传》置于七十列传之首。

这个选择令人费解。按常理,列传第一篇应给予功勋卓著的开国元勋,如姜子牙;或影响力巨大的思想家,如孔子。但司马迁偏偏选择了两位饿死山野的隐士。

打开《伯夷列传》,人们会发现这与其说是人物传记,不如说是一篇充满哲思的议论文章。司马迁在文中提出了一个震动千古的问题:

“若伯夷、叔齐,可谓善人者,非耶?积仁洁行如此而饿死...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遵何德哉?”

司马迁的困惑直指天道公正性:为什么好人不得善终,坏人反而安享天年?如果天道存在,为何不赏善罚恶?

这一追问的背后,是司马迁个人的生命体验。他因李陵之事遭受宫刑,亲身感受过“善有善报”这一信念的崩塌。他将自己的困惑投射到伯夷叔齐的故事中,借古人之事,抒自己之怀。

司马迁在《伯夷列传》中的思考,实际上是在探索“天道”与“人事”的关系。他发现,现实世界往往不符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理想图景。

这种认识既痛苦又清醒。痛苦在于,它打破了人们对世界公正性的基本期待;清醒在于,它迫使人们面对现实,思考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如何自处。

司马迁最终找到了一种解答方式:既然天道不一定给善人公正的回报,那就让历史来记住他们,给他们不朽的名声。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君子最怕死后名字不被人称道。通过历史书写,那些生前未获善报的好人,可以在历史中获得补偿。

这种历史意识,成为中华文明的一个独特特征。从甲骨卜辞到《春秋》《史记》,中国形成了连续三千年的历史书写传统。

伯夷叔齐的故事并未随《史记》的完成而固定下来,相反,它在历史长河中不断被重新诠释。

唐代,韩愈创作《伯夷颂》,将二人推上道德楷模的圣坛。宋代,王安石则提出质疑,认为武王伐纣是正义之举,伯夷叔齐不应反对。

关于“叩马而谏”的时间地点,历代学者也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伯夷叔齐劝谏可能发生在武王迁九鼎于洛邑时,而非伐纣途中。

到了20世纪,鲁迅在小说《采薇》中对这个故事进行了解构。他创造了阿金姐这个角色,她对伯夷叔齐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采的薇菜不也长在周王的土地上吗?”

这一质问直指伯夷叔齐道德立场的逻辑矛盾,揭示了道德理想与现实世界的复杂关系。

今天,当我们重新审视伯夷叔齐的故事,会发现其中蕴含着跨越时空的普遍问题:当个人信念与社会现实冲突时,人应该如何选择?

他们的选择看似极端,但背后是对原则的坚守。在一个功利主义盛行的时代,这种坚守显得尤为珍贵。

司马迁将伯夷列传置于《史记》之首,实际上是在确立一种历史评价标准:道德价值不应由成败来衡量,而应由行为本身的内在品质来判断。

这呼应了孔子对伯夷叔齐的评价:“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 财富与权力终将消逝,但精神与气节却能长存。

伯夷叔齐的故事也提醒我们,历史评价往往存在多元视角。从武王角度看,伐纣是正义之举;从伯夷叔齐角度看,却是以下犯上的不义行为。

这种多元性正是历史的丰富之处。它告诉我们,简单的好坏二分法往往不足以理解复杂的历史事件和人物选择。

当司马迁在《史记》中将他们置于列传之首时,这两个名字便不再属于孤竹国,而是成为了所有时代坚持者的共同符号。他们的选择看似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过,却以一种更坚韧的方式嵌入了文明的血脉。

那些在现实利益与道德原则之间徘徊的瞬间,伯夷叔齐的身影总会悄然浮现,提醒着每一个时代:有些价值,比生命更值得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