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站在星途传媒大厦楼下。
五年零四个月,她从运营专员拼到总监,CEO张诚却以“架构优化”为由,把她无情开除,赔偿金只给了最低标准。
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给老公顾晏发消息:“我被开除了。”满心期待安慰,等来的却只有五个字:“知道了,先回家。”
01
五年零四个月,从运营专员到总监,她在这个玻璃幕墙建筑里度过的时间比在家还多。
纸箱里只有几件私人物品:一个褪色的保温杯,两本写满笔记的行业年鉴,还有那个她亲手设计的综艺方案初稿——如今已经成了公司的王牌项目《星空之声》。
电梯从22层缓缓下降。
镜面映出一张35岁的脸,妆容依旧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在冷光下无处遁形。
三小时前,CEO张诚把她叫进办公室,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苏晚,公司最近业绩压力大,你的部门数据不够好看,董事会决定优化架构。”
“优化架构”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耳膜。
她试图争辩:“《星空之声》第二季收视率破2,招商额比去年增长40%……”
“那是过去。”张诚打断她,目光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公司要看的是未来增长点,你的新项目提案,投资方不满意。”
没有预警,没有缓冲,甚至没有给她完成第三季筹备的机会。
解雇协议已经打印好,赔偿金按最低标准计算。
人事总监站在一旁,眼神躲闪:“苏总监……苏小姐,签个字吧,大家好聚好散。”
苏晚握笔的手很稳,签名和五年前入职时一样流畅。
只是最后一笔,划破了纸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腾出一只手,给那个置顶的联系人发消息:“我被开除了。”
发送。
电梯继续下降。22,21,20……数字跳动得像倒计时。
五秒后,屏幕亮起。
顾晏的回复只有一句话:“知道了,先回家。”
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结婚七年,她以为已经熟悉丈夫这种平淡的沟通方式——他向来话少,情绪稳定,在一家咨询公司做数据分析师,收入中等但足够安稳。
可此刻,这五个字像冰碴子,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苏晚把手机塞回口袋,纸箱抱得更紧了些。
大厦旋转门外是六月的下午,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她叫了辆网约车,坐进后座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么早下班?”
“嗯。”她用和丈夫一样的单音节回应。
车流缓慢,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推送新闻,标题让她手指一僵——
【突发:星途传媒王牌综艺《星空之声》因资金问题紧急停摆】
她点开详情,报道很短,只说节目三个主要合作方“因战略调整”同时撤资,制作陷入停滞。
评论区已经炸锅:“星途要凉?”“听说内部贪腐严重”“早就说他们数据造假……”
苏晚往下翻,看到一条被顶到高处的评论:“据内部消息,这次是得罪了大资本,有人要整他们。”
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上个月的项目复盘会,财务总监欲言又止地说“资金渠道有些变动”,张诚当时脸色很难看,却只摆摆手说“我会解决”。
那时她没多想。
现在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显出一个危险的形状。
车停在家楼下。
苏晚抬头看16层的窗户,窗帘紧闭——顾晏应该还在上班,他那份工作虽然自由,但偶尔也需要去客户公司坐班。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时,她愣住了。
顾晏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膝头,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你……”苏晚把纸箱放在玄关,“今天没上班?”
“居家办公。”他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又落回屏幕,“吃饭了吗?”
“不饿。”
她换鞋进屋,经过他身边时瞥见屏幕一角——那好像是某个传媒公司的股权架构图,但页面切换得太快,来不及看清。
“你看什么呢?”苏晚状似随意地问。
“客户资料。”顾晏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厨房,“给你煮碗面吧,西红柿鸡蛋面?”
“好。”
她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系围裙、打鸡蛋、切番茄。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这个男人,她嫁了七年。
温和,踏实,每个月工资按时上交,纪念日会买花但总是忘记换花瓶里的水。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有些细节,最近开始让她觉得不对劲。
比如他书架上那些全英文的行业报告,订阅来源都是她没听过的机构。
比如他偶尔在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术语像是投行人士。
比如去年她为《星空之声》招商焦头烂额时,他随口提了句“可以试试接触新风资本”,后来那个资方真的成了节目最大赞助商。
她当时只当是巧合。
02
“面好了。”顾晏把碗推到她面前,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苏晚拿起筷子,夹起一绺面,又放下。
“顾晏。”
“嗯?”
“我被开除了。”她重复白天的话,盯着他的眼睛,“星途传媒,运营总监,五年工龄,今天下午被扫地出门。”
顾晏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那碗面。
“我听说了。”他说。
筷子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苏晚声音很轻,“我三点半被通知,四点离开公司,现在才六点。你那个咨询公司的客户里,有星途的人?”
顾晏吃了一口面,咀嚼得很慢。
“行业圈子小,消息传得快。”他最终说,“先吃饭,工作的事明天再想。”
“我吃不下。”苏晚推开碗,“张诚说我的新项目提案投资方不满意,可我根本没提交过新提案。他在撒谎。”
“那就告他违法解雇。”顾晏语气平静,“劳动仲裁,我认识不错的律师。”
“那要时间,要精力,要证据。”苏晚靠进椅背,疲惫涌上来,“而且星途现在自身难保,《星空之声》停摆,三个资方同时撤资,这太蹊跷了。”
顾晏放下筷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苏晚,”他说,“如果星途求你回去,你回吗?”
“凭什么?”她苦笑,“张诚今天那副嘴脸,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就凭《星空之声》是你一手做起来的。”顾晏看着她,眼神很深,“就凭现在能救那个项目的人,只有你。”
电话响了。
是许薇,她在星途带过的徒弟,现在已经是运营副总监。
“晚姐,你看到新闻了吗?”许薇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杂乱的脚步声,“公司炸锅了,张总在会议室发飙,摔了三个杯子。”
“因为我离职?”苏晚问。
“不止。”许薇停顿,似乎走到更安静的地方,“财务部的小王偷偷告诉我,撤资的那三家,都是同一个中间人牵线的。现在那个中间人联系不上,张总打了几十个电话,对方都不接。”
苏晚握紧手机:“中间人是谁?”
“不知道,但小王听到张总打电话时提到一个词……”许薇深吸一口气,“‘顾先生’。”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苏晚看向餐桌对面。
顾晏正在收拾碗筷,背影挺拔如常。
“还有,”许薇继续说,“你记得上个月张总非要塞进项目组的那个赵副总的外甥吗?今天审计部门突然抽查他经手的合同,查出来三笔账目有问题,人已经被带走了。”
“这么巧?”
“更巧的是,审计组是临时成立的,牵头的人是……是公司一个从来没露过面的小股东代表。”许薇声音发抖,“晚姐,我觉得有人在清洗公司。而你离职,像是……像是个信号。”
通话结束后,苏晚在餐桌旁坐了十分钟。
顾晏洗好碗,擦干手,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累了就去洗澡睡觉。”
“顾晏。”苏晚抓住他的手腕,“你认识星途传媒的股东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
“许薇说,这次审计组是小股东代表牵头的。”苏晚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你还记得去年你帮我改项目方案时,说过一句话吗?你说‘这种数据造假的方式太低级,真想查,一查一个准’。”
顾晏没有说话。
“当时我以为你只是随口点评。”苏晚往前走一步,“但现在赵副总外甥就栽在数据造假上。顾晏,这太巧了。”
“巧合很多。”他语气依然平稳。
“那这个呢?”苏晚快步走进书房,拉开他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那里平时上锁,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开着。
抽屉里只有一份文件。
星途传媒最新的股权架构图,股东名单上有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GU
YAN
INVESTMENT
LLC。
持股比例:18.7%。
第二大股东。
苏晚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在颤抖。
“GU
YAN
INVESTMENT。”她一字一顿,“顾晏投资有限公司。是你吗?”
顾晏站在书房门口,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藏在阴影里。
“是我。”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锤子。
苏晚腿一软,扶住书桌才站稳。
“什么时候?”她问,“你什么时候成了星途的股东?”
“五年前。”顾晏走进来,关上书房门,“你入职星途的第二个月,我看好传媒赛道,通过基金买了他们第一批定向增发的股票。”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公司管理有问题,张诚团队能力有限,但内部关系盘根错节。”他在书桌前坐下,示意苏晚也坐,“我尝试过通过股东会议提建议,但他们只当我是普通财务投资者,敷衍了事。”
苏晚想起那些年自己抱怨过的“昏招”——胡乱塞人、克扣预算、外行指导内行。
原来他都清楚。
03
“所以你一直看着我在那个泥潭里挣扎?”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看着我熬夜改方案,看着我被抢功劳,看着我被排挤……你明明可以帮我,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你要的不是帮忙。”顾晏抬起头,眼神复杂,“苏晚,你记得我们结婚时你说过什么吗?你说‘我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不想当任何人的附属品’。”
“所以你就瞒着我?瞒了五年?”
“我试过暗示。”他苦笑,“记得吗?三年前你因为跨部门协调不来,回家哭了一夜。第二天我给了你一份‘咨询报告’,里面是星途各部门的权力关系和利益链。”
苏晚想起来了。
那份报告精准得可怕,她靠着它顺利推进了项目,还以为是自己在职场开了窍。
“那是你做的?”
“是我让分析师整理的。”顾晏说,“还有去年《星空之声》第一季招商困难,我建议你接触新风资本,不是因为巧合,是因为那家基金是我的合作方。”
信息量太大,苏晚脑子嗡嗡作响。
她想起更多细节:顾晏偶尔提起的“行业趋势”,后来都应验了;他书房里那些深度报告,覆盖的正是她所在的领域;甚至她去年想跳槽时,他轻描淡写地说“再等等,星途会有变化”。
“这次呢?”苏晚盯着他,“我被解雇,和你有关吗?”
顾晏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完全吞没最后一点天光。
“有关。”他终于说,“但我没让张诚开除你。我只是……没有阻止。”
“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星途启动新一轮融资,我的基金是领投方。”顾晏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尽职调查时,我发现公司内部贪腐比想象中严重,张诚的团队已经烂到根了。我提出改革要求,否则撤资。”
苏晚心跳加速:“张诚答应了?”
“表面答应,背后搞小动作。”顾晏眼神冷下来,“他打算清洗一批人,把责任推给‘架构调整’,而你因为握着他一些把柄,成了首要目标。”
“把柄?”
“你去年经手过一笔海外版权采购,记得吗?合同实际金额比申报金额高15%,差价被张诚的亲戚公司吃掉了。”顾晏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证据。张诚怕你发现,所以要先把你踢出局。”
苏晚翻开文件,白纸黑字,转账记录,关联公司……清晰得像教科书案例。
她感到恶心。
“你早就知道这些,还是看着我签了字?”
“事后才知道。”顾晏声音低了些,“那笔交易经过三重伪装,我的团队也是上个月才查清全链条。那时张诚已经启动裁员计划了。”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苏晚站起来,声音提高,“看着我失业,看着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看着我给你发消息时像条丧家之犬——顾晏,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棋子!”
“我撤资了。”顾晏也站起来,抓住她的肩膀,“苏晚,听我说完。收到你消息后半小时,我通知所有合作方:星途传媒如果失去你,就失去所有投资价值。”
“那三家撤资的……”
“是我联系的。”他承认,“《星空之声》的赞助商、播出平台、衍生品合作方,他们要么是我的被投企业,要么是我的战略伙伴。我一句话,他们集体停摆。”
苏晚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你在操纵我的职业生涯。”
“我在给你清场。”顾晏眼神炽热,“苏晚,你有多大的能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星途那个环境,张诚那个团队,他们在消耗你。你做得越好,他们越要压制你,因为他们怕你功高盖主。”
“那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不能和我商量吗?”
“你会同意吗?”顾晏反问,“如果我说‘老婆,你公司太烂了,我帮你把老板赶下台’,你会怎么回答?”
苏晚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她会觉得被侮辱,被轻视,会觉得丈夫看不起她的职场能力。
“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她眼圈红了,“让我先跌到谷底,再来救我?顾晏,我不需要这种拯救。”
“我知道。”他走过来,轻轻抱住她,“我知道你会生气,会恨我自作主张。但苏晚,有些局,必须破而后立。星途需要一场地震,才能震出那些蛀虫。而你……你需要一个真正属于你的舞台。”
苏晚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五年委屈,一朝爆发。
她哭得浑身发抖,顾晏只是轻拍她的背,像过去每一次她难过时那样。
04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止。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苏晚擦干眼泪,接起来。
“苏总监……不,苏晚。”张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嘶哑,疲惫,完全不像白天那个傲慢的CEO,“明天有空吗?我想……我们谈谈。”
“谈什么?”苏晚声音冷静,“离职补偿金已经结清了。”
“不是补偿金。”张诚急急地说,“是关于你回公司的事。董事会重新讨论了,觉得今天的决定……草率了。”
苏晚看向顾晏。
他点点头,口型说:“听他说完。”
“张总,解雇协议我已经签了。”苏晚对着电话说。
“可以作废!我们可以重新签聘用合同,待遇翻倍,不,三倍!”张诚语速越来越快,“《星空之声》不能停,合作方说只要你回来,他们就恢复合作。苏晚,公司需要你,现在只有你能救这个项目……”
“哪个合作方说的?”苏晚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太安静了。
“是……是投资方代表的意思。”张诚终于说,“公司最大的几个资方,联名要求你复职。”
“为什么?”
“因为他们认为……”张诚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挤出来的,“认为你是星途传媒唯一不可替代的核心资产。”
苏晚闭上眼睛。
“我考虑一下。”
她挂了电话。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顾晏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明天会来找你。”顾晏说,“带着新合同,可能还有股权激励方案。”
“你会让他进门吗?”苏晚问。
“这是你的决定。”顾晏握住她的手,“苏晚,从现在开始,主动权在你手里。你想回星途,我可以让张诚把CEO的位置让出来。你不想回,我可以帮你组建新团队,做你自己的公司。”
“为什么?”苏晚看着他,“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
顾晏笑了,那是她熟悉的、温和的、属于丈夫的笑容。
“因为五年前你拿到星途offer那天,回家兴奋地说了三个小时项目构想。那时我就知道,我娶了个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