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厨房怎么又没动静?”
陈默下班推开门,对着冷清的客厅忍不住发火。
“你早上没说要回家吃饭。”
林晚头也不抬,继续画她的设计稿。
“我每天不都这个点回来吗?难道还得天天报备?”
陈默越说越气,“你就不能学学做饭?”
林晚终于转过身,眼神静得像潭死水:“你一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
陈默愣住:“工资卡不一直在你那儿吗?”
林晚笑了,笑得他心头发毛:“你妈每月只给我500块。四年了,我连病都不敢生。”
陈默如遭雷击,但林晚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崩溃……
01
“林晚,都晚上七点半了,厨房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默将沉重的公文包扔在玄关的鞋柜上,抬手松了松勒了一整天的领带,疲惫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回荡。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显得格外冷清。
餐桌上干干净净的,别说饭菜了,就连一个水杯都没有摆放。
主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迈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林晚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对着数位板勾勒线条,手指在板子上灵活地滑动着。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在问你话呢。”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满,“你今天又没准备晚饭?”
林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那张曾经满是明媚笑容的脸上此刻毫无波澜。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没说今晚要回家吃饭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一阵风,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每天不都是这个点下班回家吗?”陈默只觉得一股火气瞬间从胸口窜了上来,“难道这还需要我每天特意跟你说一遍?”
林晚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死水,不起丝毫波澜。
“那你现在想吃什么,我来点外卖吧。”
“又是外卖!”陈默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你就不能学着自己做一顿饭吗?”
“我嫁给你,是来当你的保姆的吗?”
林晚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重重地砸在陈默的心上。
陈默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晚会用这样的话回应他。
结婚四年,林晚的话变得越来越少,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完全不复刚结婚时的活泼开朗。
刚结婚的那段时间,她还会偶尔下厨,做几道简单却可口的家常菜。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再也没有进过厨房,问她原因,她总是说不会做,学不会,也做不好。
陈默在一家互联网公司担任技术总监,月薪六万二,工作压力大到让人喘不过气。
他当初想着家里总得有人照顾,结婚半年后就劝林晚辞掉了工作。
那时候林晚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月薪也有九千多,是个很有才华的设计师。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听从了陈默的建议,安心在家。
“我养你。”陈默当时搂着她,说得无比真诚,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晚辞职后,这个家反而越来越不像个家了,没有了丝毫烟火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默努力压着火气,放缓了语气,“我只是觉得,咱们是夫妻,家里总得有点过日子的样子,有点烟火气才好。”
“你妈不是一直说,女人就该在家好好打理家务,照顾好丈夫吗?”
林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
“这跟我妈有什么关系?”陈默皱起了眉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母亲。
“没什么。”林晚转回身,重新看向数位板,“你决定吧,想吃什么外卖,我现在就下单。”
陈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林晚的背影。
他发现林晚瘦了好多,结婚时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现在下巴尖得几乎能戳人。
单薄的家居服下,肩膀的骨头轮廓清晰可见,显得格外憔悴。
陈默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转身走出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门与门框碰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林晚的手指在数位板上停顿了几秒钟,随后又继续默默地滑动起来,仿佛刚才的巨响与她无关。
陈默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火气久久不能平息。
最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常吃的那家私房菜馆的外卖链接,点了一份三百多块钱的套餐,有清蒸鲈鱼、香菇滑鸡还有一份例汤。
他付钱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个月的外卖支出已经超过三千五百块了。
他的月薪确实不低,但每个月要还两万的房贷,六千的车贷,还要给父母三千五百块的生活费,剩下的钱全都交给林晚打理家用。
具体这些钱是怎么花的,他从来没有仔细问过,反正工资卡一直在林晚那里,她需要用钱的时候自然会取。
可现在回想起来,林晚好像从来没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衣服还是结婚前的那些款式,护肤品也只用最基础的平价产品。
她到底把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四十多分钟后,外卖送到了。
陈默把餐盒一个个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朝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吃饭了。”
林晚从卧室里走出来,先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在餐桌对面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吃着饭,餐桌上只有筷子碰到餐盒发出的轻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天我爸妈和我妹妹要来家里吃饭。”陈默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晚夹菜的手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应了一句:“哦。”
“你也准备一下。”陈默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期盼,“总不能让他们也跟着我们吃外卖吧?”
“我不会做饭。”林晚说得直接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不会可以学啊!”陈默的声音又忍不住大了起来,“现在网上那么多做饭教程,步骤说得清清楚楚,你看一眼就能学会了!”
“我学不会。”林晚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林晚!”陈默猛地把筷子拍在餐桌上,“你这到底是什么态度?”
林晚抬起头,看着陈默,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漆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片荒芜的旷野。
“我就是这个态度。”
“你……”陈默被她气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要么你明天请他们出去吃,找个好点的餐厅。”林晚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要么你就跟他们说我身体不舒服,做不了饭。”
“你让我跟我爸妈撒谎?”陈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你说怎么办?”林晚反问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默紧紧地盯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变得无比陌生,陌生到让他认不出来。
结婚四年,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吵过架,因为林晚根本就不跟他吵。
她就像一团棉花,无论你用多大的力气打过去,最终都只能是无功而返,没有任何回应。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让人觉得憋屈,心里的火气发不出来,堵得难受。
“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你就不能为这个家稍微付出一点吗?”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
林晚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陈默,我问你,你知道咱们家一个月买菜要花多少钱吗?”
陈默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你知道水电煤气还有物业费加起来一个月要多少吗?”
“你知道卫生纸、洗发水、牙膏这些日常用品,一个月要补充几次,总共要花多少钱吗?”
林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抛向陈默。
陈默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你不知道。”林晚替他说出了答案,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只知道你把工资卡给我了,就觉得我应该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可你真的给过我打理这个家的机会吗?”
这句话问得陈默莫名其妙,他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林晚:“工资卡不一直都在你那儿吗?怎么会没有机会?”
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陈默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然后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是啊,卡是在我这儿。”
她说完,站起身,拿起桌上没吃完的饭菜,仔细地盖上盖子。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
说完,她转身又走回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这次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陈默的心里莫名地发慌。
02
第二天是周六,陈默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林晚已经不在床上了。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拖地声,断断续续的。
陈默起床穿上衣服,走出卧室,看见林晚正拿着拖把,默默地打扫着客厅的地板。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爸妈他们几点到?”林晚头也没抬,一边拖地一边问道。
“大概十一点左右吧。”陈默回答道,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背影上,“你真的不打算做饭吗?”
“我不会做。”林晚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
“那中午我们吃什么?”陈默追问着,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冰箱里还有些速冻饺子,我等会儿煮饺子给大家吃。”林晚平静地说道。
陈默心里的火气又快要上来了,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三十五岁了,眼角的细纹越来越明显,工作压力大,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他这么拼命地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这个家过得好一点,让妻子能安心幸福吗?
可为什么林晚就不能体谅他一下,好好地为这个家付出一点呢?
九点钟的时候,陈默给母亲张兰发了一条微信,告诉她中午在家简单吃点就行,不用特意准备太多东西。
张兰很快就回复了:“好嘞,妈一会儿带点新鲜菜过去,给你们做几道拿手菜。”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
陈默看到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还是母亲靠谱,总能替他着想。
十点半左右,门铃响了。
陈默赶紧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母亲张兰、父亲陈建国,还有妹妹陈瑶。
张兰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妈,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陈默赶紧伸手接过母亲手里的袋子,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多不多,给你们多囤点,平时在家也能做点好吃的。”张兰笑呵呵地走进屋里,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问道,“晚晚呢?”
“在房间里呢。”陈默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回答道。
张兰脸上的笑容淡了那么一瞬间,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热情。
“爸,妈,小瑶,你们快坐,喝点水。”陈默忙着给他们倒茶。
陈建国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看起来。
陈瑶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国企上班,还没有结婚,性格像极了张兰,活泼外向,说话声音脆生生的。
她没坐下,反而直接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看了看。
“哥,你们家冰箱怎么这么空啊?”陈瑶皱着眉头,关上冰箱门说道,“连点新鲜的蔬菜水果都没有,嫂子平时都不做饭的吗?”
就在这时,林晚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
“爸,妈,小瑶,你们来了。”她的语气很客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晚晚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张兰快步走过去,拉住林晚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怎么看着又瘦了不少?是不是在家没好好吃饭?”
“还好,一切都挺顺利的。”林晚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妈给你带了好多新鲜菜,一会儿妈来做饭,你给妈打下手,妈顺便教你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以后也好给陈默做。”张兰说着,就拎着菜往厨房走去。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默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声说道:“快去啊,跟着妈学学怎么做饭。”
林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委屈,有无奈,还有一丝陈默看不懂的绝望,让他心里莫名地一悸。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跟着张兰走进了厨房。
陈瑶凑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哥,嫂子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陈默假装不解地问道。
“就……对咱妈这么不冷不热的。”陈瑶撇了撇嘴,一脸不满地说道,“妈这么大老远过来,还特意买了菜要给她做饭,她连个笑脸都没有,也太不懂事了吧。”
“她性格本来就比较内向,不怎么会说话,你别多想。”陈默替林晚解释道。
“性格内向也不能这样啊,对长辈最起码的礼貌总得有吧。”陈瑶不以为然地说道,“要是我以后嫁人了,肯定不会像她这样,让婆婆这么寒心。”
厨房里传来了张兰的声音:“晚晚,这个黄瓜要切成丝,你看,刀要斜着切,这样切出来的丝才均匀……”
紧接着是林晚很轻的回应:“嗯,我知道了。”
陈默听着厨房里的对话,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至少林晚愿意学着做饭了,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午饭做得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油麦菜、西红柿牛腩汤,还有一道凉拌黄瓜,四个人五个菜,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还是妈做的饭好吃,比外面餐馆做的还香。”陈瑶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你就多吃点,不够妈再给你做。”张兰笑着给陈瑶夹了一大块鱼,又给陈默夹了一块排骨,“陈默也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工作再忙也得好好吃饭,别累坏了身体。”
“谢谢妈。”陈默低头吃着饭,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了林晚一眼。
林晚只盛了小半碗米饭,吃得很少,也很慢,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晚晚,你怎么不吃菜啊?”张兰注意到了林晚的举动,关切地问道。
“我在吃呢。”林晚夹了一根油麦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是不是妈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要是不合口,你跟妈说,妈下次给你做你爱吃的。”张兰又问道。
“没有,妈做的菜很好吃,我很喜欢。”林晚轻声回答道。
“喜欢就多吃点,别客气。”张兰说着,又给林晚夹了一块排骨,“女人太瘦了不好,对身体不好,以后想要孩子也麻烦。”
林晚夹着排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陈默感觉到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妈,吃饭呢,别说这些了。”
“我这不是着急嘛。”张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一丝责备,“你们结婚都四年了,也该要个孩子了。陈默今年都三十五了,你也三十三了,再拖下去就成高龄产妇了,到时候生孩子多危险啊。”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排骨夹到了碗里,却始终没有动筷子。
“晚晚啊,妈说句实话,你可别不爱听。”张兰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温和,“你现在也没工作,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生个孩子。等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一个家的意义了,也不会整天……”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陈默心里很清楚,母亲想说的是“也不会整天无所事事,连顿饭都不做”。
“妈,我们吃饭吧,菜都快凉了。”陈默再次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
“好好好,吃饭吃饭。”张兰重新拿起筷子,但嘴里的话却没有停下,“陈默每个月工资那么高,挣得不容易,还全都交给你打理,你得多替他想想。他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像话吗?”
林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兰,缓缓开口问道:“妈,您怎么知道陈默把工资全交给我了?”
张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我是他妈妈,他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吗?”
“那您知道他一个月挣多少钱吗?”林晚又问道。
“六万二啊,我儿子这么能干,我这个当妈的当然清楚。”张兰说得理所当然,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陈默坐在一旁,心里觉得有些别扭。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母亲到处跟人说自己的收入情况,但母亲问起来,他又不好刻意隐瞒。
“妈,我们赶紧吃饭吧,菜真的凉了。”陈默再次催促道。
“吃吃吃,都吃。”张兰给陈建国夹了一筷子菜,又说道,“老头子,你也多吃点,别光坐着。”
陈建国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饭后,林晚站起身,想要收拾桌上的碗筷。
张兰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你别动,这些活让我来干就行,你去陪小瑶说说话,女孩子之间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不用了,妈,还是我来洗吧。”林晚坚持道。
“让你别动就别动,听话。”张兰的语气重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去歇着吧,忙活了一上午也累了。”
林晚只好松开手,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我有点累,去躺一会儿。”她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关上了卧室的门。
陈瑶凑到陈默身边,小声说道:“哥,你看嫂子这脾气,也太犟了吧。”
陈默没有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阳台,拿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
张兰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陈默在抽烟,走了过来。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嗯,知道了妈。”陈默应了一声,吸了一口烟。
“陈默,妈跟你说几句话。”张兰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了起来。
“妈,您说。”陈默熄灭了烟,看着母亲。
“林晚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张兰皱着眉头说道,“你对她太好了,工资全给她,家务也不让她做,把她惯得越来越懒了。”
“妈,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不太会做家务。”陈默替林晚辩解道。
“那是以前,现在都结婚四年了,什么不会学啊?”张兰不以为然地说道,“人都是会变的,她现在没工作,没压力,整天在家闲着,可不就越来越懒了嘛。”
“妈,您别这么说她。”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张兰拍了拍陈默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得好好管管她,不说别的,最起码得学着做饭做家务吧?不然你娶个媳妇回家干嘛?当祖宗供着吗?”
陈默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心里觉得有些烦躁。
“这样,你听妈的。”张兰继续说道,“你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谈谈,就说家里需要她多操持操持。她要是不愿意听,你就……”
“就什么?”陈默追问道。
“就适当给她点压力。”张兰说得很委婉,“比如,每个月给她的家用可以少给点,让她知道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得省着点花。她要是没钱了,自然就知道该学着做家务,学着过日子了。”
陈默皱起了眉头:“这样不太好吧,显得我太小气了。”
“有什么不好的?”张兰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是她丈夫,家里的钱本来就该你管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要是听话,好好过日子,你再多给她点钱不就行了?”
陈默沉默了,母亲的话让他有些动摇。
“妈不会害你的。”张兰又说道,“你看看你爸,这么多年,家里的钱不都是我在管吗?咱们家不也过得挺好的?夫妻之间,总得有个人说了算。”
这倒是真的,父亲陈建国一辈子老实巴交,性格懦弱,工资从来都是全数上交,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母亲做主。
“我考虑考虑吧。”陈默最终还是没有直接答应。
“还考虑什么啊,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张兰嗔怪道,“你要是不好意思跟她说,妈去跟她说。”
“别,妈,还是我自己跟她说吧。”陈默赶紧阻止道,他可不想让婆媳之间的矛盾变得更激化。
“那行,你抓紧时间,早点跟她谈。”张兰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妈先回去了,你爸下午还要去跟老朋友们下棋呢。”
陈默送走了父母和妹妹,转身回到了客厅。
卧室的门依旧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林晚,我们能不能谈谈?”
里面没有回应。
陈默等了一会儿,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便轻轻推开了门。
林晚坐在床上,背对着门,正望着窗外发呆。
“我爸妈他们已经走了。”陈默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说道。
“嗯。”林晚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
“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脾气,说话直,没有恶意。”陈默试图安慰道。
林晚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默,你一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
陈默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什么生活费?工资卡不一直都在你那儿吗?你需要用钱的时候自己取就行了。”
“我是问你,你一个月到底给我多少生活费?”林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卡里的钱不都是给你打理家用的吗?你需要多少就取多少,这还用特意规定数额吗?”陈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她为什么纠结于这个问题。
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让陈默心里莫名地发毛。
“好,我知道了。”
她说完,又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
“你……”陈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说道:“晚上我约了客户吃饭,可能要晚点回来,就不回家吃了。”
“嗯。”林晚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
陈默走出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林晚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轻得像羽毛一样,若有若无。
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03
晚上,陈默确实和客户一起吃了饭,地点选在一家高端的私房菜馆,人均消费一千多块钱。
客户是合作公司的副总,四十多岁,为人很健谈,聊完工作上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家庭。
“陈总监,你结婚了吧?”副总笑着问道。
“嗯,结婚四年了。”陈默点了点头,回答道。
“那你太太是做什么工作的?”副总又问道。
“她……现在在家待着,没上班。”陈默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全职太太啊,那挺好的。”副总笑着说道,“我太太也是全职太太,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我才能安心在外面打拼事业。”
陈默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不过说实话,全职太太也挺不容易的。”副总喝了一口酒,感慨道,“我太太以前也是职场精英,刚辞职回家那会儿也很不适应,情绪低落了好一阵子。”
“后来我跟她好好谈了谈,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彻底交给了她,让她全权负责家里的所有开销,她慢慢就找到了归属感,把家当成自己的事业来经营,现在做得特别好。”
“财政大权?”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明明也把工资卡给了林晚,可为什么他们的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啊,家里的钱都归她管,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家里的一切开销都由她做主。”副总认真地说道,“女人嘛,你得让她有安全感,有掌控感。她心里踏实了,自然就会用心经营这个家。”
陈默听着副总说的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对了,你太太平时会给你做饭吗?”副总又问道。
“不太会做,我们平时大多时候都是吃外卖。”陈默实话实说。
“那可不行,你得让她学着做点饭。”副总很认真地说道,“我跟你说,一个家里有没有烟火气,直接影响到男人的幸福感。我每天下班回家,一进门就能闻到饭菜香,所有的疲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也许他真的该跟林晚好好谈谈了,把话说开,把家里的规矩定下来。
她是他的妻子,总该为这个家多付出一些吧?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账的时候,陈默看了一眼账单,一共四千两百块钱。
他刷了卡,心里忍不住想着,林晚现在应该还没睡吧,说不定还在对着数位板画画。
好像只有在画画的时候,她才会展现出一丝活力。
开车回家的路上,陈默一直在回想副总的话,他觉得副总说得很有道理,也许他真的应该改变一下和林晚的相处模式。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林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看见陈默回来,她立刻合上笔记本,放在了一边。
“还没睡?”陈默走过去,问道。
“马上就睡了。”林晚站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林晚,等一下。”陈默叫住了她。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怎么了?”
“我们明天能不能好好谈谈?”陈默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林晚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说道:“谈什么?”
“谈谈家里的事情,谈谈我们以后该怎么过日子。”陈默认真地说道。
林晚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亮得让陈默有些不敢直视。
“陈默,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陈默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我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说你说到做到。”林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说你工资全给我,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
林晚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陈默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深深的悲哀。
“是啊,在你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日子了吧。”
她说完,不再看陈默,转身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陈默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格外难受。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了林晚刚才放在那里的笔记本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淡绿色封面笔记本,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林晚清秀工整的字迹,上面记录着一些零散的开销:
“4月3日,公交卡充值 50元”
“4月7日,超市购物 42元(鸡蛋、挂面、小青菜)”
“4月11日,买感冒药 32元”
“4月16日,手机话费 30元”
“4月22日,给妈妈买风湿膏药 50元”
……
上面的记录很零散,有时候几天才有一条,而且每一笔开销的金额都很小,最大的一笔就是给她妈妈买膏药的五十块钱。
陈默皱起了眉头,林晚记这些干什么?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的记录更少了,有时候一个月才只有两三笔开销。
而且从去年年初开始,记录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很多。
最后一笔记录是三个月前的:
“1月15日,买画纸和铅笔 20元”
陈默合上笔记本,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林晚每个月就只花这么点钱吗?
那他每个月交给她的那些钱,都去哪里了?
他突然想起了林晚今天问他的那个问题:“你一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
当时他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回想起来,林晚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陈默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想现在就去问林晚,但又觉得大晚上的不太合适,而且以林晚的性格,就算他问了,她也未必会说实话。
还是等明天吧,明天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问清楚。
他这么想着,把笔记本放回了原处,转身去浴室洗漱。
躺在床上的时候,林晚背对着他,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陈默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忽然想起了结婚那天的场景。
林晚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她说:“陈默,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郑重地说道:“好,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幸福一辈子。”
可这才仅仅四年时间,一切就都变了样。
陈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他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跟林晚说开。
他要告诉林晚,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需要她的理解和支持。
他要让她学着做饭,学着打理家务,让这个家充满烟火气。
他要让她做一个合格的妻子,这是他想要的,也是她应该做的,不是吗?
陈默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渐渐进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林晚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轻得像叹息,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04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早上七点半。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陈默下床走出卧室,看见林晚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她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没睡好吗?”陈默走到她对面坐下,关切地问道。
林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我们谈谈吧。”陈默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误会?”林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是误会。”陈默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每个月工资六万二,全都交给你打理,就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能把这个家照顾好。但可能是我平时表达得不够清楚,让你觉得我不够关心你,忽略了你的感受。”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陈默,你一个月真的能挣六万二?”
“是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陈默觉得有些奇怪,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那你觉得,这六万二,真的都在我手里,可以由我自由支配吗?”林晚又问道。
“工资卡不是一直都在你那儿吗?”陈默越来越糊涂了,完全不明白林晚想要表达什么,“你需要用钱的时候,不都是自己取吗?”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餐桌上。
那是陈默的工资卡,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张卡,我每个月只能取五百块钱。”林晚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妈把这张卡交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陈默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林晚,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
“我说,这张卡,我每个月只能取五百块钱。”林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你妈说,这是你们家的规矩,女人手里不能有太多钱,不然容易乱花钱,败家。”
陈默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还在做噩梦。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林晚反问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取款凭条,每一张凭条上的取款金额都是五百块钱。
“去年四月份,你妈把这张卡交给我。”林晚把凭条一张张摊开在餐桌上,密密麻麻的,看得陈默眼花缭乱,“她说你工作忙,没时间管家里的琐事,以后家里的事情就由她来管,工资卡她帮你保管,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钱作为生活费。”
陈默看着那些取款凭条,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让他无法思考。
“她还说,这五百块钱,要包括家里的买菜钱、水电费、煤气费、物业费,还有所有的日常用品开销。”林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可怕,“如果五百块钱不够用,就让我自己想办法省着点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陈默脱口而出,“我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她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不可能?”林晚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这四年,你主动问过我一次钱够不够花吗?你问过家里一个月的开销到底有多少吗?你问过我每天都在吃什么,过得好不好吗?”
陈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没有问过。”林晚替他回答了,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失望,“你只知道抱怨我不做饭,抱怨家里没有烟火气,抱怨我不为这个家付出。陈默,五百块钱,在这座消费水平不低的城市里,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做出有烟火气的饭菜?怎么才能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陈默觉得喉咙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试过的。”林晚继续说道,眼眶微微泛红,“去年五月份,我想着你工作辛苦,想给你做顿好的补补身体,就去超市买了点排骨、鱼和一些蔬菜,一共花了两百多块钱。”
“结果你知道吗?那个月剩下的日子,我吃了整整半个月的白水煮挂面,有时候连点盐都舍不得放,就怕钱不够用。”
她说着,拿出手机,翻到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递给陈默。
照片里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白水煮挂面,清澈的汤里只有几根面条,连片菜叶都没有,看起来就让人难以下咽。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去年五月十八日。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买菜了。”林晚收回手机,语气恢复了平静,“反正买了也做不起一顿像样的饭,就算做了,你也经常不回家吃。我就每天吃挂面、吃馒头,这样一个月还能省下点钱。”
“省下的钱……你省下的钱用来干什么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不敢想象林晚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给我妈买药。”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妈有严重的风湿病,一到冬天就疼得下不了床,一支进口的膏药就要六十多块钱,我一个月省吃俭用,才能给她买一支。”
陈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突然想起了林晚那个淡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想起了上面那些零星的、小额的支出记录。
原来那些并不是全部,只是她小心翼翼省下来的、用来维持基本生活和给母亲买药的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告诉你什么?”林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告诉你你妈每个月只给我五百块钱生活费?告诉你我连买菜的钱都不够,每天只能吃白水煮挂面?告诉你我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因为付不起挂号费和检查费?”
“陈默,那是你妈,是你最亲的人。”林晚的眼泪越流越多,“我说了,你会信吗?你只会觉得我是在找借口,是在挑拨你和你妈的关系,是我不懂事,乱花钱。”
陈默想说他会信,他一定会信。
但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些话是在昨天之前听到的,他确实不会相信林晚,他会觉得林晚是在撒谎,是在推卸责任。
他甚至可能会立刻打电话给母亲,抱怨林晚不懂事,不知道体谅长辈。
“这四年,我跟我爸妈说我过得很好,说你对我特别好,工资都交给我,让我随便花。”林晚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充满了委屈,“我不敢告诉他们实情,因为我爸身体不好,有严重的心脏病,我怕他知道了会受刺激,病情加重。”
“那你平时……平时那些开销都是怎么应付的?”陈默艰难地问道,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接私活。”林晚擦干脸上的眼泪,语气平静了一些,“我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给一些小公司画设计图,一张图五百到一千块钱不等。”
“但接私活要看运气,有时候一个月能接三四单,有时候一两个月都接不到一单,收入一点都不稳定。”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陈默面前。
“这些,都是我晚上熬夜画出来的设计稿。”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我跟你说我先睡了,其实我一直在客厅画画,画到凌晨三四点是常有的事。你睡着了之后,我还在画,就为了能多挣点钱,补贴家用,给我妈买药。”
陈默一张张地翻看那些设计稿,有logo设计,有海报设计,还有产品包装设计,每一张都画得很精致,能看得出来她下了很大的功夫。
“上个月,我运气好,接了五单活,一共挣了四千块钱。”林晚说道,“我用这钱交了这个季度的水电煤气费和物业费,还剩下一千多块钱,给我妈买了一件厚棉袄,冬天天寒,她的风湿也能好过一点。”
她顿了顿,深深地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失望:“陈默,这四年,我没有花过你一分钱。你妈给我的那两万四千块钱生活费,我每一笔都记在账本上,清清楚楚。你要不要看一看?”
陈默用力地摇了摇头,他不敢看,也没有脸看。
“那你现在……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陈默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贫血,营养不良,还有慢性胃炎。”林晚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上个月我实在撑不住了,去社区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说我要是再这么下去,身体就彻底垮了,以后想要孩子都难。”
“你为什么不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陈默急切地问道。
“没钱。”林晚说得很直接,没有丝毫掩饰,“大医院的挂号费就要八十块钱,再加上各种检查费,动辄几百上千,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陈默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林晚,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个样子,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林晚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麻木,“我不想听,也听够了。”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银行卡、取款凭条、设计稿,一样一样地放进文件袋里。
“你要干什么?”陈默慌了,赶紧抓住她的手腕。
林晚的手腕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陈默,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林晚说得很轻,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没有丝毫波澜。
“你说什么?”陈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林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受够了。”
“不,不行,我不同意!”陈默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生怕她会立刻消失,“你不能走,我们不离婚,我不许你走!”
“你不同意?”林晚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了下来,“陈默,这四年,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家,要被你们这样对待?”
“我错了,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陈默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知道我妈她会这么对你,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知道的。”林晚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愿意知道,不愿意面对而已。”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擦干脸上的眼泪。
“结婚第一年,你妈每个月都要来家里好几次,每次来都要检查冰箱里有什么,检查我的衣柜,说我买的菜太贵,说我的衣服太多,浪费钱。”
“结婚第二年,她就开始以帮你保管的名义,把工资卡收了回去,每个月只给我很少的生活费。”
“结婚第三年,她连这几百块钱都要念叨,说我不会持家,不知道省钱,说我配不上你。”
“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你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林晚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但你从来没有站出来为我说过一句话,你觉得那是我和你妈之间的婆媳矛盾,是小事,你不该管,或者说,你懒得管。”
陈默想要反驳,想要解释,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晚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知道这些事情,也确实没有站出来为她说话。
他一直觉得,婆媳之间有点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林晚作为晚辈,应该多忍让一些,多讨好一下婆婆。
他觉得,这是她作为妻子应该做的事情。
“陈默,我是嫁给你,想要和你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不是卖给你们家,做你们家的佣人,受你们家的气。”林晚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有手有脚,有自己的工作能力,我不是非要靠你养着才能活下去。”
“我当初选择辞职,是因为你说你会照顾我,会让我幸福。我选择相信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值得我信任,值得我托付一生。”
“可结果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结果就是你妈每个月只给我五百块钱生活费,让我在这座城市里艰难求生,而你还在抱怨我不做饭,不为这个家付出。”
“结果就是我贫血到差点晕倒,你却只关心我为什么脸色这么差,连一句关心我身体的话都没有。”
“结果就是我熬夜接私活,接到手抽筋,你却觉得我是在闲着没事干,在玩。”
“不是的,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陈默急忙解释道,语言却显得苍白无力。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听你的道歉,也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林晚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这四年,我问心无愧,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现在,我累了,我想走了。”
她说完,转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陈默立刻追了上去,心里充满了恐慌。
“收拾东西。”林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先回我爸妈家住一段时间,离婚协议,我会让我的律师朋友帮我拟好,到时候寄给你。”
“林晚,你别走,求你了。”陈默挡在卧室门口,语气里充满了恳求,“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弥补?”林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怎么弥补?把这四年每个月五百块钱的生活费,都补成六万二?还是把你妈这四年来给我的所有委屈,都一笔勾销?”
陈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让开。”林晚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不让。”陈默固执地挡在门口,不肯挪动一步,“林晚,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复杂。
“我现在就去找我妈,我把工资卡要回来,我跟她好好谈谈,让她以后不要再干涉我们的生活了,我……”
“你就算把工资卡要回来又能怎么样?”林晚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呢?你妈会怎么对我?她会觉得是我在背后挑拨离间,会说我不懂事,不知道感恩,会变本加厉地针对我。”
“不会的,我会跟她解释清楚,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陈默急忙说道。
“你怎么解释?”林晚笑了,笑得很无奈,“陈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在你妈眼里,我永远都是一个外人,而你,永远都是她的儿子。无论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轻轻推开陈默,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平时穿的衣服,一些简单的日用品,还有她赖以生存的数位板和电脑。
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把所有东西都装完了。
“林晚,你别这样,我们再好好想想。”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件放进箱子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们结婚四年,难道我们之间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林晚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有,曾经有过。”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里,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但现在,没有了。”
她拖着行李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陈默再次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紧,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不能走,我不准你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陈默,松手。”林晚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松。”
“松手!”
“我不!”
两个人僵持在门口,谁也不肯退让。
林晚看着陈默,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看着他现在这副慌乱、无措、又固执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默,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林晚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你问,只要你不走,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陈默急忙说道。
“如果今天,我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如果今天,我还是那个在你眼里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对你不冷不热的林晚。”林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会怎么做?”
陈默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会听你妈的话,减少我的生活费,逼着我学着做饭做家务,对不对?”林晚继续问道。
陈默沉默了,没有说话。
“你会觉得,是我不知足,是我不懂事,是我配不上你,配不上这个家,对不对?”林晚又问道。
陈默依旧沉默着,他无法否认,林晚说的正是他之前的想法。
“你看,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林晚轻轻掰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在你心里,你妈永远都是对的,而我,永远都是错的。这样的婚姻,我不需要,也不想要了。”
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林晚!”陈默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想要追上去。
“别跟来。”林晚在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他,“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说完,打开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四年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林晚越来越瘦的脸庞,她吃饭时总说“不饿”的样子,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色,她深夜里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她那个记满了小额开销的笔记本,她问“你一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时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05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张兰打来的。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产生了不想接电话的念头。
但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响到自动挂断,没过几秒钟,又再次响了起来。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