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工作,说出来你们可能都没听过
前两天,我碰见个事儿,真是把我干了这么多年攒下的道行,全给破了。
我寻思着这事儿得记下来,不为别的,就为给自己提个醒。也让大伙儿看看,这人心呐,有时候真不是咱们能琢磨透的。
我叫林岚,今年35岁。没在什么大公司,自个儿开了个小工作室,在北京东三环边上。
要说我这工作室是干啥的,说白了,就是个职业“拆伙人”。

这名儿听着不咋好听,可来找我的人,那可真是络绎不绝。小到谈了八年恋爱要分手的情侣,大到开了二十年厂要分家的兄弟,还有那些闹得不可开交的豪门夫妻,都想在我这儿求个“好聚好散”。
我这人没啥别的本事,就是脑子清楚,看人看事比较冷静。我总跟客户说,我这工作跟外科医生差不多,关系出了毛病,脓包烂透了,我就是那个操刀的。快、准、狠,一刀下去,把该切的切干净,别让那点烂肉牵牵连连,最后俩人都落一身病。
干我们这行久了,人性那点事儿,我自认看得比谁都透。啥山盟海誓,啥手足情深,真到了分钱、分房、分利益的时候,能剩下几分情面,那都得看良心。
可我一直挺骄傲的。因为我自己的日子,过得特明白。
我跟我老公周齐,大学就在一块儿,毕业就结了婚,到今年,整整十年。
我们俩从一开始就说好了,丁克,不要孩子。俩人挣钱俩人花,把自个儿的小日子过好就行。
朋友们都羡慕我俩,说我们是新时代的模范夫妻。确实,十年,我们俩连架都没吵过。
我们住的房子,首付是我俩一块儿凑的,贷款一人还一半。家里有个联名账户,每个月我俩各往里头存一万块钱,用作日常开销、旅行、还有人情往来。账目清清楚楚,谁也不占谁便宜。
他做IT的,忙,经常加班。我呢,工作时间自由点。每天早上,我比他晚半小时出门,晚上只要他不加班,我肯定赶在他前头到家,做好热乎乎的饭菜等他。
他这人嘴笨,不会说啥甜言蜜语,但他心里有我。
我记得特清楚,五年前,我从一家外企辞职,想自己开这个工作室。我妈第一个反对,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放着好好的“白骨精”不当,非要去干这种“劝分不劝和”的缺德事儿,以后要遭报应的。
我当时心里也虚,把所有积蓄盘了盘,还差20万的启动资金。
那天晚上我跟周齐一说,他二话没讲,第二天就把一张卡放我桌上。他说:“这里头有20万,是我这几年攒的私房钱。你放心大胆地干,赔了就当给我交学费了,算我的。”
就冲他这句话,我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我觉得,这辈子,我跟定这个人了。
工作室开起来后,生意比我想象的好。我帮一对开了15年连锁餐厅的夫妻,用三天时间,和平分割了旗下27家门店的股权和超过5000万的资产。签字那天,那俩人还互相敬了杯酒,说谢谢我让他们保住了最后的体面。
我也帮一个三代同堂的大家族,在老爷子去世后,没上法庭,就分完了北京二环内三套四合院和数不清的古董字画。

我见证了太多的分崩离析,所以愈发珍惜自己拥有的。我总觉得,我的婚姻,是我见过最坚固的堡垒。它建立在平等、尊重和绝对的信任之上。
我甚至还拿我跟周齐的相处模式,去开导过我的客户。我说:“你看,好的关系,就像合伙开公司,权责分明,才能长久。”
可我忘了,公司会倒闭,人,是会变的。
那天是周三,我记得特清楚,因为我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案子,心情不错,还特地去楼下买了束百合,打算晚上回家给自己和周齐庆祝一下。
回到工作室,助理小陈跟我说:“林姐,下午三点有个预约,客户姓周,咨询家庭关系的。”
我当时“嗯”了一声,没多想。姓周的客户我接过好几个,北京这么大,姓周的多了去了。
我坐在我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百叶窗里透进来,桌上的百合散着淡淡的香气。我泡了杯龙井,等着我的新客户。
三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说:“请进。”
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
我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进来的人,是周齐。
我脑子“嗡”的一下,就跟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我以为我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没错,就是他。
那身西装我认得,是他三年前升职那天穿的。只有在最重要、最正式的谈话场合,他才会穿上它。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他公司出事了?还是家里出事了?他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他处理什么棘手的“拆伙”问题?
我赶紧站起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出什么事了?”
他没回答我,只是很平静地走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就像我见过的一百个客户那样。他把公文包放在腿上,看着我,眼神陌生又客气。
他说:“林小姐,你好。我预约过的。”
“林……小姐?”我愣住了,手里那支陪了我三年的派克钢笔,“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份刚签好的离婚协议旁边。
我感觉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看着他,感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周齐,你别闹了。今天不是愚人节。”
他没笑。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我面前。
“林小姐,我今天是作为客户来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委托你的工作室,处理我和我妻子的离婚事宜。这是我们目前的共同财产清单,我做了一个初步的整理。”
我的视线落在他推过来的那份文件上。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标题是:《关于周齐与林岚女士婚姻关系解除及财产分割的初步方案》。

“林岚女士”……
在那一刻,我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窗外的车水马龙,空调的送风声,助理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全都听不见了。
我耳朵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敲得我胸口发疼。
他嘴里还在说着什么,那些我最熟悉的词句,此刻从我最亲密的人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把把冰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们之间的感情基础,我认为已经破裂了。”
“……我们没有孩子,共同财产也比较清晰,处理起来应该不复杂。”
“……我找你,是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我希望我们之间,也能像你的其他客户一样,好聚好散,彼此都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好聚好散”……“体面”……
这些年,我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说了几百遍,我以为这是解决一切情感问题的终极良方。
我帮别人保留了那么多体面,到头来,我自己的婚姻,也要用这种最“体面”的方式,来画上句号。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想起五年前,他把那张20万的银行卡放在我面前,眼神那么坚定,说“赔了算我的”。我想起上个月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他还笨拙地给我买了条项链,说“下一个十年,也请多指教”。
这才几天?怎么就变成了“感情基础已经破裂”?
我这些年到底图个啥?我自以为是的完美婚姻,我引以为傲的理性与通透,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那份文件,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
我是林岚,我是最专业的“拆伙人”。我不能在我的客户面前,尤其是在这个“客户”面前,掉一滴眼泪。
那是我从业以来,最漫长的几分钟。
周齐说完了他的“诉求”,就安静地坐在那儿,等我的答复。就像一个普通的,来寻求帮助的男人。
我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我惯有的职业性微笑。
我打断了他:“周先生。”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进入角色。
我看着他的眼睛,把他当成任何一个坐在那里的陌生人,开口问道:“按照我们工作室的流程,在正式受理您的案子之前,我需要先确认几个问题。”
“第一,您和您的妻子,也就是我,是否进行过有效的沟通?提出离婚,是双方深思熟虑后的共同意愿,还是您单方面的决定?”
“第二,您口中的‘感情基础破裂’,是否有具体的事件作为支撑?比如,是否存在第三者,或者其他我作为当事人尚不知情的重大隐瞒?”
“第三,您希望达成的‘好聚好散’,具体诉求是什么?在财产分割上,您的期望值是多少?对于这段长达十年的婚姻,您认为,情感和时间的价值,是否应该被纳入分割的考量范围?”
我一连串的问题,把他给问懵了。
他大概是想来走个流程,没想到,我直接把手术刀对准了他。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笑了笑,拿起桌上那支掉落的钢笔,在纸上轻轻敲了敲。
“周先生,您不用急着回答。毕竟,对于任何一段超过十年的合作关系,无论是商业上还是情感上,单方面宣布‘拆伙’,都是需要足够理由和勇气的。”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那份他带来的“方案”拿了起来。
“这个案子,我接了。”
我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心里头一片冰凉,可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作为您的首席顾问,我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专业能力,为您和林岚女士,争取到一个最公平、最体面,也最……一清二楚的结局。”
送走周齐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了天黑。
桌上的那束百合,香气浓得让人有点窒息。
我干了这么多年“拆伙人”,见过太多人性的不堪。我总以为,我是那个站在岸上,看别人在河里挣扎的清醒者。
没想到,一个浪打过来,我自己也成了落水狗。
这世上最讽刺的事,大概就是你必须用你最专业的本事,亲手埋葬你最珍视的感情。
行吧。
这活儿我接了。不为那点可笑的咨询费,也不为那句虚伪的“好聚好散”。
我就想搞清楚,我这经营了十年的婚姻,到底算个啥。
我也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一个职业的“拆伙人”,是怎么亲手拆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