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湖第一剑客,为了报仇,扮成阉人进了宫。
领路的老太监非说我是棵好苗子,非要教我怎么爬龙床。
他说只要怀上龙嗣,我就能在这深宫横着走。
除夕那天,我喝多了,脑子一抽真钻了御书房。
我衣衫不整地往暴君大腿上一坐,手里的匕首还没拔出来。
禁卫军的刀就架在了我脖子上。
老太监在外面扇自己巴掌:小祖宗,你是个刺客,你怀哪门子龙嗣!
我看着暴君萧承烈那张阴沉的脸,当时就想,这仇怕是报不成了。
没想到他反手搂住我的腰,说:朕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朕生个龙嗣。
1
我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那把刻着沈家家徽的匕首,就在我靴子里。
只要我稍微低头,就能捅穿萧承烈的脖子。
可这满屋子的禁卫军不是吃素的。
他们的刀离我不到一寸。
那冷气直往我脖领子里钻。
萧承烈没动。
他那只手扣在我的腰上,力道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捏碎。
他盯着我。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玩物。
老太监在门外号丧:陛下开恩啊,这小奴才吃多了酒,冲撞了圣驾。
萧承烈冷笑一声。
他对着外头喊:都滚出去。
禁卫军犹豫了。
带头的副统领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嫌弃。
他肯定觉得我就是个想上位想疯了的小太监。
萧承烈又吼了一句:滚!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就剩下火盆里炭火噼啪响。
我坐在他大腿上,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气。
还有他胸口那硬邦邦的肌肉。
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
我的脸差点撞在他下巴上。
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稳住嗓子,用那种尖细的声音回:奴才沈青。
他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
沈青?
他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很糙,虎口有厚厚的茧。
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
我心里打鼓。
我这双手,也是杀人的手。
万一被他摸出猫腻,我就真成死太监了。
他突然凑近,在我脖子边闻了闻。
他说:这御书房里的太监都有一股子尿骚味,你身上怎么是香的?
我尴尬得脚趾抓地。
那是老太监非要给我泡的百花浴。
说是这样才能把暴君迷得五迷三道。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奴才爱干净。
萧承烈笑了。
他的手顺着我的腰往下摸。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孙子不会真想在这儿办了我吧?
我是个男的。
真的男的。
虽然为了进宫,我吃了那种暂时缩阳的药。
可真要到了那一步,准得露馅。
我正想着怎么脱身。
他突然开口:林贵妃说,最近宫里进了个俊俏的小公公,想找她讨赏。
原来是那娘们儿吹的枕边风。
林贵妃是当朝丞相林如海的女儿。
林如海就是杀我全家的仇人。
我进宫就是为了通过萧承烈,把林家连根拔起。
但我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
我说:贵妃娘娘抬举奴才了。
萧承烈突然松开手。
他把我往地上一扔。
我摔了个屁墩,疼得我差点骂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给朕生龙嗣?
我趴在地上,装得诚惶诚恐:奴才……奴才确实想。
他踢了我一脚:滚回去。
明天起,去朕的寝宫当差。
他这是看上我了?
还是看穿我了?
2
我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老太监正跪在雪地里。
他一见我,连滚带爬地扑上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还没死啊?
我拍拍屁股上的雪:死不了,还要去寝宫当差呢。
老太监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拉着我走到偏僻处,压低声音:真让他睡了?
我翻个白眼:没。
老太监恨铁不成钢:那你怀个屁!
我懒得理他。
这老头叫李德全,是我爹以前的旧部。
这些年一直猫在宫里。
他是一心想让我报完仇赶紧撤。
可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萧承烈虽然是暴君,但不是傻子。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绝对不是看一个想上位的太监。
那是猎人看读物的眼神。
第二天,我就去了乾清宫。
这份工作不好干。
萧承烈脾气坏透了。
一会儿嫌茶凉,一会儿嫌墨稠。
我伺候他写折子的时候,他总盯着我的手看。
我那手虽然也有茧,但长年保养,看着还算细嫩。
他突然说:你这手,不像是干活的。
我心里一惊。
赶紧回:奴才以前在戏班子待过,专门学过指法。
他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中午的时候,林贵妃来了。
这女人穿得花枝招展,身后跟着四个凶神恶煞的老嬷嬷。
她进门就往萧承烈怀里钻。
萧承烈没推开她,但也没多热情。
林贵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我剐了。
她说:皇上,这小太监长得真是妖艳。
臣妾瞧着,不像个正经伺候人的。
萧承烈挑眉:哦?爱妃觉得他像什么?
林贵妃咬着牙说:臣妾瞧着,倒像是江湖上的刺客。
我当时手里的墨条差点折了。
这娘们儿直觉挺准。
她又说:现在的刺客可阴险了,藏在宫里,谁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臣妾带了几个老嬷嬷,最会看人了。
不如让她们带这小公公下去,仔细验验身。
我心里冷笑。
这是要扒我衣服啊。
老子虽然吃了药,可那是缩阳,不是真的没了。
这一验身,绝对死翘翘。
我看着萧承烈。
他在喝茶。
一句话也不说。
林贵妃见他没反对,立刻对那几个嬷嬷使眼色。
两个老嬷嬷上来就抓我肩膀。
力气挺大,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装作惊恐地喊:陛下救命!
萧承烈这才放下茶杯。
他斜了林贵妃一眼:爱妃是不是太闲了?
林贵妃撒娇:臣妾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
萧承烈冷冷地说:朕的人,轮得到你来验?
林贵妃脸上一僵。
她不甘心:可他……
萧承烈打断她:滚回去。
林贵妃眼眶红了,带着人愤愤地走了。
她临走前看我那一眼,我记住了。
这梁子算结下了。
萧承烈等她走远了,转过头对我说:过来。
我磨磨蹭蹭走过去。
他突然伸手抓向我的胸口。
3
我反应极快,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速度更快。
他的手直接按在了我的左胸上。
那是心口的位置。
他盯着我:心跳这么快,怕什么?
我喘着气,脸上装出委屈:奴才怕死。
萧承烈嗤笑一声。
他把我按在书桌边:朕还以为,你连龙嗣都敢想,胆子大破天了。
他刚才那一抓,明显是在试探。
武功高强的人,心跳和常人不同。
我刚才故意让心跳快了一些。
他在怀疑我。
到了晚上,萧承烈让我守夜。
他在里面睡,我蹲在外面走廊里。
雪下得更大了。
我抱着膝盖,脑子里全是当年家里的火。
林如海那个老贼,为了抢我爹手里的边防图。
派人血洗了沈家。
那晚,我躲在枯井里。
看着火光冲天。
看着我娘被人从房里拖出来。
我闭上眼,全是血色。
一定要杀了他。
我也一定要杀了坐在龙椅上的萧承烈。
因为是他纵容林如海,是他给了林家至高无上的权力。
正想着,寝宫的门开了。
萧承烈穿着单衣站在门口。
他看我一眼:进来。
我揉着冻麻的腿,跟了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
他躺在龙榻上,指指旁边的小榻:在那儿歇着。
我一愣:奴才不敢。
他闭上眼:让你睡就睡,废什么话。
我只好躺下。
被窝里全是他的味道,一股子淡淡的龙涎香味。
我不习惯。
我这人警觉。
哪怕睡着了,只要三米内有人接近,我就能醒。
半夜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不是萧承烈的,也不是太监的。
那是顶尖刺客的脚步声。
我瞬间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匕首。
窗户被人撬开一条缝。
一缕烟吹了进来。
迷魂香。
我赶紧屏住呼吸。
那人翻窗而入,目标直奔龙榻。
我心里挣扎了一下。
让他杀了萧承烈?
不,不行。
萧承烈现在不能死。
他要是现在死了,林如海就会扶持傀儡上位。
到时候林家就真的倒不了了。
我猛地弹起来。
手里的匕首直接飞了过去。
黑衣人一躲,匕首钉在了床柱上。
这动静惊醒了萧承烈。
他翻身而起,反应极快,顺手抓起旁边的枕头砸了过去。
黑衣人冷哼一声,长剑出鞘。
我顾不得隐藏实力。
一掌拍在榻上,借力跃起,和黑衣人打在一起。
那人没料到寝宫里有个高手太监。
他想撤。
我哪能让他走?
我一招白蛇吐信,直接扣向他的脉门。
黑衣人反手给我一剑。
我肩膀一阵刺痛,衣服被划开了。
他趁机跳窗跑了。
我想追,萧承烈喊住了我。
别追了。
他站在那里,眼神冰冷。
外面的侍卫冲了进来:护驾!
萧承烈看都不看他们,只盯着我受伤的肩膀。
血渗了出来。
我疼得龇牙咧嘴。
他走过来,撕开我的衣服。
我当时心都凉了。
我的肩膀上,有一个烫金的刺青。
那是江湖第一门派——听风阁的标志。
完了。
萧承烈盯着那个刺青,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戏谑。
听风阁的少主,来朕这儿当小太监?
沈青,你这戏演得挺深啊。
4
我干脆不装了。
我把腰板挺直,声音也恢复了男人的低沉。
既然被皇上看出来了,要杀要剐随你。
萧承烈摆摆手,让那群侍卫滚远点。
他一屁股坐在榻上。
过来给朕包扎。
我愣了:你受伤了?
他指指自己的胳膊。
刚才那黑衣人的剑气伤了他。
我认命地拿过药箱,熟练地给他处理伤口。
我问: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抓我?
他看着我给他包扎的手。
因为朕也想林家死。
我手一顿。
你什么意思?
萧承烈冷笑:林如海这些年权倾朝野,连朕这个皇帝都要看他眼色。
他杀你全家,是因为你爹手里有他通敌的证据。
那份图,不是边防图,是他的谋反路线。
我震惊了。
我一直以为是萧承烈纵容。
萧承烈盯着我的眼睛。
朕这些年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杀进林家,又不会牵连皇家名声的人。
你来了。
我明白了。
他是想把我当刀使。
我看着他:我为什么要信你?
他突然靠近,呼吸喷在我脸上。
因为你除了信朕,没别的路走。
要么作为刺客被凌迟,要么作为功臣帮朕清道。
你自己选。
我咬着牙: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他的“密探”。
明面上还是那个小太监。
背地里,我开始整理林家的罪证。
林贵妃还是隔三差五来找麻烦。
这天,她在花园里堵住我。
她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刀,在修剪那些名贵的牡丹。
沈公公,听闻你不仅会伺候皇上。
还会跳舞?
这肯定又是李德全那个老糊涂乱传的。
为了让我“勾引”成功,他确实给我准备了几套舞裙。
我说:奴才不会。
林贵妃冷笑一声:不会?
来人,帮沈公公换衣服。
今天这舞,你不跳也得跳。
那四个老嬷嬷又围了上来。
我真想一掌一个全给拍死。
但我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她们把我拽进后面的偏殿,扔给我一套雪白的轻纱舞裙。
这裙子透得要命。
我穿着这玩意儿,杀人的心都有。
换完衣服出来。
林贵妃正坐着喝茶。
她看着我,眼神毒辣:跳啊。
我站在那里,手脚都没处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萧承烈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我的样子。
脸色黑得像锅底。
林贵妃赶紧起身迎上去:皇上,臣妾正想让沈公公助兴呢。
萧承烈没理她。
他直直地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露出的锁骨上。
他脱下自己的披风,把我整个裹住。
他转头对林贵妃说:林如海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别乱动吗?
林贵妃吓得跪在地上。
萧承烈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寝宫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那手劲儿大得要把我指骨捏断。
进了屋,他把我往墙上一压。
沈青,你穿这衣服,是想跳给谁看?
我有点火了:不是你让我在宫里待着的吗?
他冷笑一声。
他突然低头,堵住了我的嘴。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暴君疯了!
他明明知道我是男的。
5
我用力推他,但他像座山一样。
这一吻带着狠劲,我感觉嘴唇都破了。
他终于松开我。
眼底里有一股压不住的火。
沈青,你不是说要给朕生龙嗣吗?
我气得大喘气:我是男的!我生个鬼!
他捏住我的脸。
男的又如何?
只要朕愿意,你就算生不出,也得在朕床上待着。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报应吗?
我想利用他报仇,他却想占我便宜。
我正要骂他变态。
他突然神色一凛。
噤声。
外头传来细微的响动。
是李德全。
他匆匆忙忙跑进来,跪在地上:皇上,林丞相进宫了。
还带着一帮老臣,跪在午门外。
说是要请皇上……立后。
林如海想让他女儿当皇后。
一旦立后,林家的权力就真的没人能动了。
萧承烈冷哼一声。
老东西,忍不住了。
他看我一眼:去把衣服换了,跟我去看看。
我换回了太监服,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午门外,林如海跪在最前面。
那老头看起来德高望重,其实骨子里全是坏水。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手藏在袖子里发抖。
那就是仇人。
杀父夺母的仇人。
萧承烈走到他面前。
林爱卿,这么大岁数了,跪在这儿也不怕闪了腰。
林如海磕头:皇上登基已久,中宫虚悬,国本不稳。
臣等叩请皇上,立贵妃林氏为后。
后面的大臣齐刷刷跟着喊:叩请皇上立后!
萧承烈没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任凭雪花落在龙袍上。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一声。
朕若是说不呢?
林如海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威胁。
那皇上得给臣等一个理由。
或者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这老贼,居然拿民意威胁皇帝。
萧承烈招招手,把我叫到身边。
朕已经有了心上人。
此生只愿与他厮守。
那些大臣面面相觑。
谁?
萧承烈指着我:他。
这下炸锅了。
林如海差点没气晕过去。
皇上疯了?立个太监当皇后?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臣们纷纷倒吸冷气。
有个老臣跳出来:皇上,万万不可!此乃乱纲之事!
萧承烈理都不理,拉起我的手。
朕意已决。
三天后,封后大典。
他这是要把我往死火坑里推啊。
他明知道我是男的,还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他是想让林家彻底发疯。
林家一疯,就会露出马脚。
回到寝宫,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萧承烈,你想玩死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你不是想杀林如海吗?
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一定会动手的。
到时候,你亲手取他狗命。
我看着他:那你呢?
你坏了名声,被天下人耻笑。
萧承烈走到窗边。
名声?
朕杀兄弑父上位的时候,早就没了。
我心尖颤了一下。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但我很快就掐灭了这个想法。
他是暴君,我是刺客。
我们只是合作。
6
封后大典还没开始。
刺杀先来了。
这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
一股冷香钻进鼻孔。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翻身下床。
窗户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竟然是林贵妃。
她穿了一身紧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把短匕。
身手竟然不弱。
沈青,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恨意。
你一个男人,竟敢勾引皇上。
我皱眉:你早看出来了?
她冷笑:我爹早就查过了,听风阁的少主。
你以为皇上真爱你?
他不过是想利用你除掉林家。
等林家倒了,你这个唯一的知情人,也活不成。
我不得不承认,她逻辑满分。
但我不在乎。
杀你爹,我死也愿意。
我直接冲了上去。
她武功竟然不低,和我拆了几十招。
但这毕竟是皇宫。
我一掌震退她,她撞在屏风上,吐出一口血。
她突然笑了。
沈青,你以为你赢了?
看看外面吧。
我推开门。
外面满是火光。
林如海造反了。
他打着“清君侧、除妖僧”的口号,直接带禁卫军杀进了内殿。
原来这些年,禁卫军大半都是他的人。
我赶紧冲向萧承烈的寝殿。
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萧承烈被堵在门口,身上全是血。
他手里拎着一把断剑,眼神依然凶狠。
林如海,你终于动手了。
林如海坐在高马上,志得意满。
皇上,臣也是为了大兴江山。
被一个男狐狸精迷了心窍,您已经不配坐那个位子了。
退位诏书,臣已经准备好了。
萧承烈吐了一口血沫。
做梦。
我飞身而起,踩着侍卫的肩膀,落到萧承烈身边。
你怎么样?
他看到我,竟然还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跑了。
我横过匕首:仇还没报,跑哪去。
林如海看着我:沈家的小余孽,今天正好送你上路。
放箭!
满天的箭雨落下来。
萧承烈把我护在身后,他的披风成了唯一的盾。
我能感觉到他闷哼一声。
我急了。
萧承烈!
他抓紧我的手:别哭,真丢人。
谁哭了!
我反手甩出十几枚暗器。
听风阁的秘传,追魂钉。
林如海身边的几个副将应声而落。
但这人太多了。
我们被逼进了死角。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号角声。
大地震动。
萧承烈嘴角勾起:来了。
那是他的西北大军。
他一直藏在宫外的杀手锏。
战局瞬间反转。
但我没管那些。
我盯着林如海。
他想趁乱跑。
我一个箭步冲出去。
我的速度极快。
那是我想象了十年的瞬间。
匕首划过他的脖子。
血喷了我一脸。
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
我站在尸体堆里,浑身发抖。
终于结束了。
可我转过头。
萧承烈倒在了地上。
他的背上,插着三支箭。
其中一支,正中心口。
7
我疯了似的跑过去。
萧承烈!
我抱着他,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止血。
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
李德全带着太医跑过来。
整个皇宫乱成一团。
我被侍卫拉开。
我看着他被抬进内殿。
我就坐在台阶上,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李德全出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皇上让你进去。
我冲进去。
萧承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看见我,费力地伸出手。
我赶紧抓住。
沈青……
他的声音很轻。
仇报了?
我点头,声音哽咽:报了。
你别死,你死了我算谁的皇后?
他居然还笑了。
朕也想……看你当皇后的样子。
可惜……朕大概是怀不上你的龙嗣了。
我破涕为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他拉着我的手,眼神慢慢变得涣散。
沈青……以前救过你的那个小哑巴……
我愣住了。
我想起十年前,逃命的时候。
在破庙里,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男孩,分给我半个馒头。
还帮我引开了官兵。
是他?
他那时候……是被废的皇子。
我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萧承烈闭上了眼。
他的手,从我手里滑落。
那一刻,我觉得心空了一大块。
他是个暴君,是个疯子。
可他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我小名的人。
李德全跪在地上,大声哭喊:皇上驾崩了——
丧钟敲响。
整个京城都在哭。
我站在大殿门口,看着满地的残雪。
他骗了我。
他说让我当皇后。
却没说,要让我当一辈子的守财奴。
8
三年后。
我成了大兴的摄政王。
新登基的小皇帝才六岁,是萧承烈在宗室里挑的孩子。
这孩子很乖,总喜欢粘着我。
他问:沈爹爹,父皇真的去天上生龙嗣了吗?
我拍拍他的头:是啊,去很久。
林家早就被我连根拔起。
这朝廷,现在干净得很。
李德全老了,走不动路了。
他坐在花园里晒太阳。
他总跟我念叨:要是皇上还在,看你穿这身官袍,肯定又要把你按在墙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层厚茧又回来了。
我经常会做一个梦。
梦见除夕那天。
我喝多了,坐在他腿上。
他没杀我。
他只是在我耳边说:沈青,别走。
我醒来,枕头总是湿的。
有人说我是妖后,误了萧承烈的江山。
有人说我是忠臣,保了大兴的社稷。
我不乎。
我只想等。
等我也去天上的时候,一定要问问他。
当年那半个馒头,他到底是从哪儿偷来的。
那天傍晚。
我正处理完公文。
窗户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眼神一厉:谁?
虽然当了摄政王,但我功夫没丢。
一个黑影翻窗而入。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衣。
脸上戴着面具。
他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就盯着我瞧。
我的心狂跳起来。
那种压迫感,那种气息。
我一步步走过去。
我的手在抖。
我摘下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熟悉得让我窒息的脸。
他没死。
他的胸口虽然有个疤,但他确实活着。
萧承烈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依然带着几分邪气。
沈青,朕听说,你想给朕怀龙嗣?
我当时就给了他一拳。
去你妈的。
他顺势把我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
他贴着我的耳朵。
这摄政王你当得挺顺手,朕在外面看戏都看累了。
我咬着牙:你居然装死。
他不死,林家那些旧部永远杀不干净。
他这是假死脱身,借我的手帮他清理门户。
现在江山稳了。
他回来了。
我推开他:滚,老子不干了。
他再次抓紧我。
不干也行。
朕这回不当皇帝了。
咱们回听风阁。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刻着沈家家徽的匕首。
沈青,这辈子,你都杀不了我了。
我也没打算杀他。
我想起老太监教的那几招勾引。
我突然笑了。
我跨坐在他腿上。
就像三年前那个除夕夜。
我说:萧承烈,想要龙嗣,看你表现。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
我就知道。
这辈子,我这职业替身,是彻底转正了。
9
萧承烈真带我走了。
把那个六岁的小皇帝丢给了一群苦瓜脸的大臣。
还有那个一直哭哭啼啼的李德全。
临走那天,李德全跪在马车前。
老泪纵横:皇上,沈主子,你们这一走,老奴怎么办呐?
萧承烈掀开帘子,扔给他一袋金子。
养老去吧。
再敢教沈青那些乱七八糟的,朕回来拔了你的舌头。
李德全缩了缩脖子,嘿嘿直笑。
我们的车马很简陋。
就像普通的走镖队伍。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大好河山。
以前在宫里,觉得天只有巴掌大。
现在才觉得,风都是甜的。
萧承烈这人没个正形。
他现在不自称朕了,总喜欢自称“老子”。
他说:沈青,你看那座山。
像不像你上次生闷气的时候,鼓起来的脸?
我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
你才鼓脸,你全家都鼓脸。
他嘿嘿笑着。
一把抓住我的手,包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
他说:青儿,咱们去江南。
买个院子,种点花,再养两只狗。
我问:不练剑了?
他挑眉:练啊,床上练。
我这辈子听过最多的浑话,都是这人说的。
但我一点都不反感。
我们路过一个叫清风镇的地方。
那儿正赶集。
人山人海,热闹极了。
我看见一个小摊,卖糖葫芦的。
我突然想起。
当年在破庙,他除了给我馒头,还不知道从哪儿抠出一颗化了大半的糖。
硬塞进我嘴里。
那是沈家灭门后,我尝到的唯一一点甜。
我拉着他走到摊子前。
老板,来两串。
我递给他一串。
萧承烈咬了一个,酸得眼泪快下来了。
操,沈青,你存心毒死老子?
我吃着糖葫芦,心里暖洋洋的。
萧承烈,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他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
因为那天阳光正好。
你在井里哭的样子,特别难看。
我想让你长大了,好看一点给我瞧。
我也笑了。
这流氓,打小就没安好心。
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很长,但我觉得,一点都不累。
10
江南的雨总是淅淅沥沥。
我们真的在苏杭一带定居了。
院子不大,但被我布置得很温馨。
没养两只狗,倒是养了一只懒得要命的橘猫。
萧承烈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劈柴、烧水。
然后等着我从外头买菜回来。
谁能想到,曾经权倾天下的暴君。
现在为了几文钱的菜钱,能跟王大妈吵半天。
他在厨房里忙活。
油烟味熏得他直咳嗽。
沈青!过来帮帮老子!这火怎么灭了?
我坐在廊下逗猫,头也不抬。
自己搞定,你不是挺能的吗?
他灰头土脸地出来。
鼻子上还沾了一抹黑灰。
他看着我,突然笑得像个傻子。
青儿,你现在真像个婆娘。
我顺手抄起手里的账本砸过去。
想死直说。
他接住账本,走过来,大喇喇地坐在我身边。
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你说,要是那些老头子看见现在的朕。
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我摸摸他的头发:肯定的。
他们会觉得大兴江山完了。
萧承烈哼了一声。
江山是那个小鬼头的,老子现在只有你。
他凑过来亲我。
雨声滴滴答答。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算计、杀戮、鲜血。
都离我远去了。
我不是刺客。
他不是暴君。
我们只是这世间,两个相依为命的孤魂野鬼。
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岸。
这晚,我们躺在竹床上。
窗外的蝉鸣阵阵。
他突然翻过身,压在我身上。
沈青。
干嘛?
关于那个龙嗣的问题……
滚蛋!
他嘿嘿笑着,低头稳住了我的唇。
外头的夜很静。
我的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想要的结局。
不需要什么千千万万。
只需要这个。
这个曾经满手鲜血,却把唯一的甜留给我的混蛋。
在每个清晨和日落。
都能在我身边。
跟我说一句:
沈青,吃饭了。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