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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桂花树下的姻缘

唐朝宪宗元和年间,中原腹地的群山环抱中,坐落着一个名叫桂花村的小山村。村中几十户人家世代务农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

唐朝宪宗元和年间,中原腹地的群山环抱中,坐落着一个名叫桂花村的小山村。村中几十户人家世代务农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口那棵百年桂花树每到秋季便香气四溢,成了村子的标志。

桂花村最富裕的人家姓戴,家主戴福安年轻时走南闯北做些小买卖,攒下了一份家业。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戴福安与妻子王氏成婚二十余载,膝下只有一女,取名怜香。怜香不仅生得貌美,更继承了父亲的聪慧和母亲的温婉,自小便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

随着怜香日渐长大,戴家面临一个难题——按照当地风俗,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可戴福安舍不得女儿远嫁,也怕家中香火无人继承,便决心招个上门女婿。这在桂花村乃至整个中原地区都是鲜见的,因为此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宁做要饭人,不愿倒插门”。男人们视入赘为耻,认为那是无能的表现。

尽管怜香生得如花似玉,家中又锦衣玉食,可一提到招婿,十里八乡的后生们便纷纷退避三舍。戴福安托媒人说了几回亲,不是对方一听要入赘就变脸,便是家世人品实在不堪匹配。时光荏苒,怜香已过了二十岁,在当时已是十足的老姑娘了。

这年秋天,桂花开了又谢,怜香站在窗前,望着飘落的桂花,心中五味杂陈。同龄的姐妹们早已出嫁,有的甚至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唯有她还困在闺中。父母虽从不催促,但她看得见父亲鬓边的白发,母亲眼中的忧虑。

“难道我真的要孤独终老吗?”怜香心中酸楚,泪水无声滑落。那一夜,她辗转难眠,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去镇上找那位有名的相面先生看看,问问自己的姻缘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天清晨,怜香起了个大早,简单梳洗后向父母告了假,说要到镇上买些胭脂水粉。王氏见女儿神情郁郁,也不多问,只嘱咐早些回来。

小镇离桂花村不过五六里路,怜香步行半个时辰便到了。镇口那棵百年桂花树下,相面老先生的摊位已经摆好。老先生姓周,在此摆摊几十年了,一头白发,满面皱纹,但双目炯炯有神。据说他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得异人传授相面之术,算得极准,只是酬金要得高——八十文钱一次,相当于普通农户半个月的开销。

怜香走到摊前,从荷包里数出八十文钱,轻轻放在桌上。周老先生抬眼看了看她,微微颔首:“姑娘要算什么?”

“姻缘。”怜香轻声说道,脸颊微红。

周老先生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忽然笑了起来:“姑娘莫急,你的姻缘星已经动了,今年必有婚姻之喜,保你觅得如意郎君。”

怜香苦笑道:“先生莫要说笑,我如今连个说亲的都没有,如意郎君更不知在何方。”

周老先生不答,从怀中取出三枚磨得光亮的铜钱,让怜香合在手心默想所求之事,然后掷于桌上。如此反复六次,老先生手指轻点,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面色一变,抬头对怜香急道:“快!快去村外土地庙!你的如意郎君有难,此刻赶去还来得及!”

怜香愣住了:“先生这是何意?”

“快去!莫要多问,迟则生变!”周老先生神色严肃,不容置疑。

怜香虽半信半疑,但见老先生神情不似玩笑,便匆匆往回赶。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村外那座土地庙。

那座土地庙颇有来历。唐朝初年,桂花村出了个能人叫戴宗明,年轻时外出闯荡,加入大唐军队,因屡立战功官至将军。后来举家迁往长安时,为报家乡养育之恩,特在村外修建了一座气派的土地庙,并置下几百亩良田作为香火钱,交由村里人共同照管。每逢年节,村里人都会在庙前唱大戏、祭拜土地公,祈求风调雨顺。平日庙里香火不旺,少有人至。

怜香心中忐忑,加快脚步来到土地庙前。庙宇虽已有些年头,但青瓦红墙仍显庄严。她轻手轻脚走进庙门,只见正殿廊下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浑身脏污不堪,与乞丐无异,但细看面容却清秀端正,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怜香走近时,那人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干裂,发出微弱的声音:“饿……”

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

怜香心中一惊,连忙跑回村里喊人。几个壮汉随她来到土地庙,将那人抬回戴家,安置在西厢房。怜香端来温水,小心喂了几口,又让厨房煮了小米粥,一勺勺喂下。那人喝下半碗粥后,渐渐有了力气,挣扎着坐起身来。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声音虚弱,但言辞有礼,“小生姓项,名知遇,襄阳人氏。”

项知遇断断续续讲起了自己的身世。他本出身襄阳富户,父亲项明德是个乐善好施的乡绅。三年前,项家莫名卷入一桩官司——邻县一富户被劫,官府迟迟破不了案,便胡乱攀扯,硬说项明德与盗匪有染。项家为打点官司耗尽了家财,项明德最终冤死狱中。母亲悲愤交加,不久也撒手人寰。原本定亲的岳家见状,立即撕毁了婚约。

项知遇苦撑两年,实在无法维持,想起父亲曾提过中原州城有位远房表舅,便变卖最后一点家产前来投亲。谁知到了州城一打听,表舅一家早在两年前就搬走了,不知所踪。他盘缠用尽,只得沿路乞讨回乡,今日路过桂花村,本想进土地庙歇脚,却因饥饿过度晕倒在地。

“若非姑娘相救,小生怕是要命丧于此了。”项知遇说着,眼中含泪。

怜香听得心酸,轻声问道:“项公子今年贵庚?”

“虚度二十有三。”

怜香心中一动,自己今年二十二,恰好比他小一岁。再看项知遇虽落魄至此,但谈吐文雅,眉清目秀,不似寻常粗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戴福安夫妇闻讯过来探望,见项知遇举止得体,虽处困境却不失气节,也是暗暗点头。私下里,王氏对女儿说:“我看这项公子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可惜身世坎坷。”

怜香低头不语,心中却起了波澜。

项知遇在戴家休养了十余日,身体渐渐复原。这些日子里,他或帮戴家抄写账目,或教怜香识字读诗,两人朝夕相处,渐生情愫。怜香发现项知遇不仅学识渊博,且心地善良,常为下人着想;项知遇则被怜香的温柔善良和聪慧机敏所吸引。

一日,戴福安将项知遇请到书房,委婉地提出招婿之意。项知遇沉默良久,起身深深一揖:“戴公大恩,知遇没齿难忘。只是我如今孑然一身,家道中落,恐配不上怜香姑娘。”

戴福安摆手道:“我家不求富贵,只求人品端正,待怜香好。这些日子观察,项公子品行学识皆属上乘,若不嫌弃,便是我戴家的福分。”

项知遇想到自己无处可去,又确实对怜香有情,便郑重应下这门亲事。

消息传到怜香耳中,她又喜又羞。喜的是终于觅得良人,羞的是不知如何面对项知遇。当晚,她在院中桂花树下徘徊,恰逢项知遇也出来散步。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局促。

“怜香姑娘。”项知遇先开了口,“戴公今日与我提了亲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怜香低头轻声道:“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

项知遇走近两步,诚恳说道:“我项知遇如今虽落魄,但蒙姑娘不弃,愿以余生相报。他日若能重振门楣,必不负姑娘今日之情。”

月光下,两人身影相依,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夜空中。

婚事办得简单而隆重。戴家没有大肆张扬,只请了亲近的乡邻。项知遇身着新郎红袍,更显俊朗;怜香凤冠霞帔,美得令人移不开眼。拜堂时,项知遇坚持在堂前立誓:“岳父岳母在上,知遇今日入赘戴家,必视二老如亲生父母,待怜香如珍如宝,若有辜负,天地不容。”

婚后,项知遇与怜香相敬如宾,恩爱有加。他不仅帮忙打理戴家产业,更在村中设了学堂,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戴福安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常对王氏说:“我们得了个好女婿。”

寒来暑往,转眼四年过去。项知遇刻苦攻读,准备参加科考。怜香日夜陪伴,红袖添香。这年春天,项知遇赴京赶考,一举高中进士,名登皇榜。喜讯传来,桂花村沸腾了,谁也没想到当年的落魄书生竟有如此才华。

朝廷任命项知遇为中原某县县令。赴任前夜,夫妻二人秉烛夜谈。

“夫君此去,定要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怜香细心为丈夫整理行装。

项知遇握住她的手:“若无娘子当初相救,何来今日?我必清廉为官,不负百姓,也不负娘子。”

项知遇带着妻儿赴任,怜香将父母安置妥当后随行。在任上,项知遇果然勤政爱民,平反冤狱,减免赋税,深得百姓爱戴。他常对怜香说:“见那些蒙冤的百姓,便想起我父亲的遭遇,更觉肩上责任重大。”

三年任满,项知遇因政绩卓著被提拔为刺史。此时,他终于有能力为父亲洗刷冤屈。他亲笔修书给襄阳刺史,详述当年父亲冤案始末,请求重审。

襄阳刺史接到书信后极为重视,调出尘封多年的卷宗,仔细核查,发现当年证据漏洞百出,实为一桩错案。他上报朝廷,为项明德平反昭雪,惩处了当年诬告的官吏。

消息传来,项知遇在父亲灵位前长跪不起,泪流满面。怜香默默陪在一旁,轻抚他的背:“父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项知遇转身握住怜香的手:“这些年,苦了你了。若不是你,我早已成为路边枯骨,何谈为父申冤?”

怜香微笑摇头:“是夫君自己才华过人,才有今日。”

项知遇官至刺史后,同僚多有劝他纳妾者,说官宦人家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怜香也恐自己无所出(实则她已育有一子),主动提起纳妾之事。项知遇却正色道:“当初我落魄时,娘子不嫌不弃,此恩此情,此生难报。我项知遇愿与娘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负心。”

此后多年,项知遇果然坚守承诺,从未纳妾,与怜香相濡以沫,育有二子一女,皆聪慧伶俐。

又过了十数年,戴福安与王氏相继离世。怜香扶灵回乡安葬,再次踏上了桂花村的土地。村子变化不大,那棵百年桂花树依旧枝繁叶茂。安葬完父母后,怜香忽然想起当年的相面先生,便来到镇上寻找。

镇口的桂花树还在,树下却已无相面摊子。问及街坊,才知道周老先生已去世多年。

“那位老先生可神了,”一位老妪回忆道,“他去世前还提起过戴家小姐呢,说那是他平生算得最准的一卦,救人一命,成就一段良缘。”

怜香站在桂花树下,望着纷纷扬扬的桂花,往事如烟。她让随从取来一百两银子,捐给镇上的善堂,以周老先生的名义。

秋风拂过,桂花香如旧。怜香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秋日清晨,自己忐忑不安地走向相面摊;又看到了土地庙廊下那个奄奄一息的落魄书生;看到了红烛高照的新婚之夜;看到了丈夫高中时喜极而泣的脸庞……

“人生际遇,实在奇妙。”怜香轻声自语,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远处,项知遇骑马而来,虽已两鬓微霜,但身姿依然挺拔。他下马走向妻子,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事情都办妥了?”

怜香点头,倚在丈夫肩头:“夫君,你说当年若我没有去找周先生算命,或者去了却不信他的话,我们会不会错过?”

项知遇笑道:“缘分天定,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不过,”他认真看着妻子,“我这一生最感激的,是你在土地庙没有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两人的身影在桂花香中渐行渐远。百年桂花树静静伫立,见证着这段始于占卜、成于善心的姻缘,在岁月长河中绽放出恒久芬芳。而“桂花村土地庙奇缘”的故事,也在当地代代相传,成为一桩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