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生日那晚,我还在送最后一单外卖。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林先生,请下楼,您的家人在等您。”
我愣住了,家人?
我唯一的家人,十年前就死在矿难里了。
我放下外卖箱,走到出租屋楼下。
巷子口停着一辆加长林肯,黑得发亮,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然后,是一张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脸。
“林枫,我是你父亲,林振邦。”......
01
林振邦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手里还攥着那单外卖的小票,汗水浸湿了上面的字迹。
父亲?
我父亲林建国,十年前就埋在了三百米深的矿井下。
尸体抬上来的时候,只剩半截。
“你认错人了。”我转身要走。
“你后背有块胎记,蝴蝶形状,在右肩胛骨下方。”女人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一个穿着旗袍的贵妇人走下车,眼眶泛红。
“孩子,我找了你二十年。”
我的脚步顿住了。
那块胎记,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
因为我从小就没穿过能露出后背的衣服。
“二十年前,林家遭逢大难,仇家寻上门。”林振邦走到我面前,打量着我,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为了保住林家血脉,我们把你送走,交给一个远房亲戚抚养。”
“说好三年后接你回来,但那家人第二年就搬走了,断了联系。”
“我们找了你十八年。”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这三十年,我在福利院长大,捡垃圾吃,被混混打得半死的时候,你们在找我?”
“我考上大学却没钱去读,只能送外卖的时候,你们在找我?”
“我为了省五块钱,步行十公里去上班的时候,你们在找我?”
林振邦皱了皱眉,似乎不习惯我这样的语气。
“这是对你的考验。”
“林家未来的掌舵人,必须经历人间疾苦,才能看透人心,驾驭财富。”
考验。
又是这个该死的词。
“如果我没通过考验呢?”我问,“如果我死了呢?”
“你不会。”林振邦斩钉截铁,“我们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他挥了挥手,一个黑衣人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上面是一段段监控录像。
我十六岁在工地搬砖,差点被掉落的钢筋砸中,一个工友推了我一把。
我二十岁被高利贷追债,跳河逃生,恰好有艘渔船经过。
我二十五岁得急性阑尾炎,没钱做手术,一个匿名好心人付了全部费用。
原来,我人生中每一次“幸运”,都是他们的安排。
“现在,考验结束了。”林振邦看着我,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跟我回家,林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没有动。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辆豪华轿车,看着这个自称是我父亲的男人。
“我拒绝。”
三个字,我说得很轻,但很坚决。
林振邦的脸色沉了下来。
贵妇人——我猜她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亲——急忙上前。
“枫儿,你别赌气,我们知道你受苦了……”
“我不叫枫儿。”我打断她,“我叫林枫,一个送外卖的。”
“这三十年,我只有一个父亲,他叫林建国,是个矿工。”
“他死的时候,兜里还揣着给我买的生日礼物,一块五块钱的电子表。”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
说完,我转身往楼上走。
“站住!”林振邦厉声喝道。
两个黑衣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林枫,你以为你有选择吗?”
“你的DNA,你的血脉,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
“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
我回过头,看着他。
“所以,你们要绑架我?”
“是带你回家。”林振邦挥了挥手,“带少爷上车。”
我被两个黑衣人架着,塞进了那辆林肯。
车子启动,驶离了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城中村。
我没有挣扎。
因为我知道,挣扎没用。
就像他说的,这是我的命。
我逃了三十年,终究还是没逃掉。
02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我几乎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已经在一座巨大的庄园里。
车子驶过一片人工湖,又穿过一片高尔夫球场,最终停在一栋城堡般的别墅前。
“欢迎少爷回家。”
两排穿着制服的佣人,整齐地鞠躬。
我被带进别墅。
大厅比篮球场还大,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这是你的房间。”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我上了三楼。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客厅、书房和浴室。
落地窗外,是一个露台,能看到整个庄园的景色。
“老爷说,您先休息,明天再谈正事。”
管家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没有去碰房间里任何一样东西。
那些昂贵的家具,那些看起来就很软的床品,都让我感到不适。
我坐在窗边的地毯上,看着窗外。
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就像我的人生,突然被按下了快进键,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
但我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尤其是林家这种豪门。
他们花三十年时间,培养一个继承人,不可能只是让我回来享福。
果然,第二天一早,林振邦就来了。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像个关心儿子的普通父亲。
“不好。”我实话实说,“床太软,睡不着。”
他笑了,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
“慢慢就习惯了。”
“今天带你见两个人。”
他拍了拍手,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的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潮牌,染着灰发,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钉。
女的很漂亮,气质温婉,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
“这是你弟弟,林烁。”林振邦指着那个年轻男人,“比你小五岁。”
林烁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爸,这就是我那流落民间的哥哥?”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跟个土包子似的。”
“林烁!”林振邦呵斥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
然后,他指着那个女人。
“这是苏婉,你的未婚妻。”
我浑身一震。
未婚妻?
“我和苏家早有婚约,苏婉是你指腹为婚的妻子。”
苏婉看着我,脸微微泛红,对我点了点头。
“林大哥,你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泉水。
但我只觉得讽刺。
“指腹为婚?”我看着林振邦,“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不需要问。”林振邦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为了林家。”
“苏家是政界名流,和我们联姻,是强强联合。”
“苏婉知书达理,温柔贤惠,配你绰绰有余。”
我笑了。
“所以,我这个‘继承人’,说到底,还是个工具?”
“一个用来联姻,巩固你们家族利益的工具?”
林振邦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枫,注意你的态度。”
“你的一切,都是林家给的。”
“没有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是啊,没有林家,我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送外卖的,三十岁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但我宁可那样。
至少,那是我自己的人生。
“如果我说不呢?”我问。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林振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我会请最好的老师,教你礼仪,教你商业,教你一切你应该会的东西。”
“一年后,你和苏婉结婚。”
“两年后,你正式接手林氏集团。”
“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命。”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房。
林烁走到我面前,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
“哥,别挣扎了。”
“你就是爸妈养的一条狗,现在主人让你回来,你就该摇尾巴。”
“别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包括苏婉。”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苏婉。
她站在那里,有些局促,有些不安。
“林大哥,对不起……”她小声说。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问。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给你。”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但我们都没得选。”
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你也是被逼的?”
她点点头。
“我爸爸的公司出了事,需要林家的资金支持。”
“所以,他们把我卖了。”
“就像你一样,我也是个商品。”
她的话,让我对她产生了一丝同情。
原来,我们都是这场交易中的棋子。
“你走吧。”我说,“我不想为难你。”
“走不了。”她苦笑,“我爸签了协议,如果我毁约,林家会让他破产。”
“他会坐牢。”
我们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悲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我想逃。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
林振邦说得对,我没有选择。
我的血管里流着林家的血,这是我的原罪。
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逃不掉。
但我不想死。
我熬了三十年,好不容易活下来,我不想死。
那就只有一条路。
接受这一切。
然后,想办法,在这个金色的牢笼里,活下去。
03
第二天,我的“培训”开始了。
林振邦给我请了六个老师。
有教商务礼仪的,有教金融管理的,有教红酒品鉴的,甚至还有教高尔夫和马术的。
我像一个木偶,被他们摆布。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日程排得满满的。
我学得很吃力。
那些金融术语,那些商业案例,对我来说就像天书。
但我不敢放松。
因为我知道,林振邦在看着我。
他每天都会问老师我的进度,稍有不满,就会训斥。
“林枫,你是林家的长子,未来林氏的掌舵人。”
“你必须比任何人都优秀。”
“否则,你凭什么继承林家?”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身上。
我只能更努力。
一个月后,我瘦了十斤,但总算有了点样子。
至少,我能穿西装不打领带结,能分清香槟和起泡酒的区别,能在马背上坐稳了。
林振邦似乎很满意。
“不错,有点样子了。”
“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那是你第一次公开亮相,别给我丢脸。”
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来的都是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振邦带着我,到处敬酒,介绍我给那些叔叔伯伯认识。
他们都很客气,夸我“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
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好奇。
毕竟,一个流落民间三十年的“太子爷”,谁不好奇?
我应付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虚伪的应酬,这假惺惺的寒暄,让我作呕。
但我必须忍着。
因为我是“林家大少爷”。
晚宴进行到一半,我找了个借口,溜到露台透气。
露台上已经有人了。
是苏婉。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礼服,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夜景。
月光洒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你也溜出来了?”我走过去。
她吓了一跳,看到是我,松了口气。
“里面太闷了。”
“是啊,太闷了。”
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你适应得怎么样?”她问。
“不怎么样。”我实话实说,“每天像坐牢。”
“我也是。”她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我爸天天催我,让我多和你接触,培养感情。”
“好像感情是能培养出来的一样。”
“那你怎么想?”我问。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但我认命了。”
“从小到大,我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嫁给什么人。”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
原来,不只是我。
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很多人,都没有选择。
“如果……”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们联手呢?”
“联手?”她不解。
“对,联手。”我说,“我们不反抗,但也不屈服。”
“我们配合他们,演一出他们想看的戏。”
“但在戏里,我们做自己。”
她愣住了,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好。”
从那天起,我和苏婉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
我们开始“约会”。
在老师的“指导”下,我们去听音乐会,去看画展,去高级餐厅吃饭。
我们按照剧本,演着一对“恩爱”的未婚夫妻。
但私下里,我们会一起吐槽那些虚伪的场合,会分享彼此的烦恼,会互相打气。
她成了我在这座牢笼里,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光。
林振邦对我们“感情升温”很满意。
“不错,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
但林烁不满意。
他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阴沉。
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了威胁。
毕竟,我是长子,是“正统”继承人。
而他,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终究是“次子”。
他怕我抢走他的一切。
所以,他开始找我的麻烦。
在我的马鞍上动手脚,害我从马背上摔下来。
在我的红酒里加料,让我在客户面前出丑。
甚至,在我的房间里放窃听器。
每次我质问他的时候,他都一脸无辜。
“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
林振邦知道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训斥他几句。
“林烁,别胡闹。”
“他是你哥哥。”
但我知道,他偏心。
林烁是他从小带大的,感情自然深厚。
而我,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一个需要他费心培养的“工具”。
所以,我忍了。
我不能跟他正面冲突。
因为我知道,我赢不了。
我只能更小心,更努力。
我要让林振邦看到,我比林烁更适合继承林家。
我要让他知道,他这三十年的“投资”,没有白费。
但我没想到,林烁的报复,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狠。
04
那天是林氏集团的季度会议。
林振邦让我参加,说是让我熟悉公司业务。
我早早到了会议室,坐在角落里。
林烁也来了,坐在我旁边。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各部门汇报业绩,讨论下一步计划。
轮到一个项目经理汇报时,他突然提到了一笔账目。
“这笔五千万的投资,账目有点问题。”
“根据合同,款项应该打入A公司账户,但实际打入了B公司账户。”
林振邦皱了皱眉。
“谁负责的?”
项目经理看向我。
“是……大少爷签的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我懵了。
我什么时候签过这种文件?
“把文件拿来。”林振邦沉声道。
文件很快被送了上来。
上面,确实是我的签名。
但那个签名,是伪造的。
虽然很像,但我能看出来,那不是我的笔迹。
“林枫,解释一下。”林振邦看着我,眼神冰冷。
“这不是我签的。”我说。
“不是你签的?”林烁笑了,“哥,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
“五千万啊,可不是小数目。”
“你把这笔钱转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你在外面的那些穷朋友?”
他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我没有!”我站起来,看着林振邦,“爸,你相信我,这不是我做的。”
林振邦看着文件,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这笔钱,到底去哪了?”他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根本不知道有这笔投资。”
“不知道?”林烁冷笑,“那你倒是说说,这签名是谁伪造的?”
“是你!”我指着他,“是你陷害我!”
“我?”林烁一脸无辜,“哥,你可别血口喷人。”
“我在公司只是个闲职,哪有权限动这么大一笔钱?”
“倒是你,一来就被爸委以重任,接触核心业务。”
“你想捞点好处,我能理解,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
他句句诛心,把我往死里逼。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振邦,等着他的决定。
林振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林枫,你先回去。”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在查清楚之前,你暂停一切职务,在家反省。”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暂停职务。
在家反省。
这等于变相软禁。
“爸!”我还想辩解。
“够了!”林振邦一拍桌子,“还嫌不够丢人吗?”
“给我滚回去!”
我被两个保安“请”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林烁追了出来。
“哥,慢走啊。”他笑得得意,“好好在家反省,别乱跑。”
“毕竟,你现在可是‘戴罪之身’。”
我看着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林烁,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什么意思?”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凑近他,压低声音,“这笔账,我会记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说完,我转身离开。
回到庄园,我被直接关进了房间。
林振邦派了两个人守在门口,不让我出门。
就连苏婉来看我,都被拦住了。
“老爷说了,大少爷需要静思己过,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