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支票你收着,离开我儿子。”
赵玉茹将一张3000万的支票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支票,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折好,放进了磨得起毛的帆布包里。
她眼里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轻蔑。
下一秒,我当着她面给银行打了个电话。
听到我说的话之后,她愣住了。
01
“这张支票你收着,离开我儿子。”
赵玉茹将一张纸轻轻推过咖啡桌,语气平静得像在跟服务生点单。
“三千万,够你后半辈子过得很好了。”
苏念看着那张支票。
纸张很挺括。
上面的数字印得清晰又刺眼。
3000000000。
后面那一串零,长得有点刺眼。
咖啡厅包厢里很安静。
能听到隔壁桌隐约的音乐声,还有赵玉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轻轻磕碰桌面的声音。
苏念没抬头。
她的目光从支票移到赵玉茹的手上。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手腕上除了翡翠镯子,还有一块一看就很贵的手表。
“小苏,你别怪我说话直接。”
赵玉茹端起咖啡杯,小指微微翘起,姿态优雅。
“宇轩是要继承家业的,他的妻子必须是能帮衬他的人。”
“你是个好姑娘,但你们不合适。”
苏念终于抬起头,看着赵玉茹。
赵玉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套装,剪裁合体,脖子上系着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到看不出年龄。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那笑容没有进到眼睛里。
苏念今天穿了条普通的棉质连衣裙,洗过很多次,有点褪色。
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和赵玉茹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阿姨,您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苏念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平静。
赵玉茹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然呢?难道我真的想跟你喝咖啡?”
“小苏,咱们都是成年人,别浪费时间了。”
“你和宇轩谈了两年,也该够了。”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感情,但感情不能当饭吃。”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支笔放在支票旁边。
“签字吧,签了字支票就是你的。”
“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去任何你想去的城市,买套小房子找份轻松的工作,过点安稳日子。”
“比你现在挤地铁租房子一个月挣那八千块钱强多了。”
苏念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支票的签名栏。
赵玉茹。
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很漂亮的行书,看得出练过。
开户行是某商业银行私人银行部,支票号码是烫金的。
一切都很真。
“阿姨,您觉得宇轩只值三千万?”
苏念慢慢地说。
赵玉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宇轩自己愿意选我,您这三千万是在质疑他的眼光,还是在质疑我的价值?”
赵玉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节奏很稳。
“小姑娘,别跟我耍嘴皮子。”
“我给你钱是给你体面,你要是不体面我也有不体面的办法。”
“到时候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苏念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赵玉茹的场景。
那天她去工作室找周宇轩吃饭,赵玉茹突然来了。
穿着一身旗袍披着披肩,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周宇轩很紧张。
赵玉茹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上下打量,从头发丝到脚后跟。
那种眼神苏念一辈子都忘不了,像在估价,像在看一件商品值不值得放进自家的橱窗。
后来赵玉茹请她吃过一次饭,在一家很贵的餐厅。
一顿饭的功夫问了八个问题。
你父母做什么的?中学老师?哦挺好的稳定。
你一个月挣多少?八千?嗯刚毕业不错了。
家里有兄弟姐妹吗?独生女?那以后父母养老压力挺大吧。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房子买了吗?车子呢?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轻轻划开她的皮肤看看里面是什么料子。
苏念答得很认真,周宇轩在旁边打圆场。
那顿饭吃完苏念回去吐了,不是吃坏了是憋的。
周宇轩送她回家,在楼下抱住她。
对不起我妈就那样,她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苏念没说话,把脸埋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很贵的香水味。
和她用的几十块钱的洗发水不是一个世界的味道。
宇轩,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周宇轩沉默了一会儿,她喜不喜欢不重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真浪漫。
现在想想,真天真。
“小苏,想好了吗?”
赵玉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的时间很宝贵。”
苏念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拿起那张支票。
纸张在她指尖有点凉。
她仔细看了看,金额没错,签名没错,日期是今天。
“支票是真的,你可以现在打电话给银行确认,我等你。”
苏念没打电话。
她把支票转了个方向对着光看了看水印,又摸了摸纸张的纹理。
然后抬起头。
“阿姨,这笔钱是您自己的还是周家的?”
赵玉茹挑眉,有区别吗?
“有,如果是您自己的我收了是您个人赠予,如果是周家的我收了等于拿了周家的钱,性质不一样。”
赵玉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行,我告诉你,这钱是我个人账户出的,跟周家没关系,跟宇轩更没关系。”
“你拿了钱走得远远的,从此跟周家两清。”
苏念点点头,把支票小心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
帆布包很旧了,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和这张三千万的支票放在一起有点滑稽。
赵玉茹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眼里闪过一抹轻蔑,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还年轻,拿着这笔钱干什么不好,何必非要攀高枝。”
攀高枝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刺耳。
苏念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抬头对赵玉茹笑了笑。
“阿姨,支票我收了。”
赵玉茹的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
但苏念的下一句话让那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我需要时间考虑,三天,三天后给您答复可以吗?”
赵玉茹放下咖啡杯,什么意思?支票你收了还要考虑?
“对,因为我收下的不是钱,是您的态度。”
“我需要三天时间想想该怎么回应您的态度。”
她拿起桌上的账单。
“咖啡我请,谢谢阿姨的见面礼。”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不疾不徐,背挺得很直。
赵玉茹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阴沉再到冷笑。
“有意思。”
她低声说。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小雯,嗯见过了,收了,但她没答应,说要考虑三天。”
“小姑娘挺有心机。”
“行,你先在群里放点风声,就说她收了钱,嗯分寸你把握。”
挂断电话,赵玉茹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三天,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念走出咖啡厅,下午的阳光很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报了自家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苏念摇摇头,“没事,空调太冷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周宇轩的合照。
去年夏天在游乐园拍的,两个人笑得像个傻子。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划开打开通讯录。
找到商业银行王经理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王经理我是苏念,不好意思打扰您,有件事想咨询一下。”
出租车在拥堵的车流里缓慢前行。
苏念看着窗外,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三千万的支票,也大到可以容不下一个普通的她。
“是这样的,我手上有一张支票,金额比较大,出票人是赵玉茹女士。”
“对就是您那边的私人银行客户。”
“我想问问像这种情况,支票被挂失的概率有多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王经理专业而冷静的声音。
“苏小姐按照流程支票的真伪需要核验,但您提到的挂失概率我可以从几个方面帮您分析。”
“第一支票出票人是赵玉茹女士,她是我们的私人银行客户信誉良好。”
“第二这张支票的金额是三千万,属于大额支付,按照赵女士的账户设置超过五百万的转账需要双重验证。”
“第三支票开出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出票人有权申请止付或挂失。”
“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支票未被挂失,持票人可以申请兑付。”
苏念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
“第四,”王经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根据我的经验,苏小姐,这种私人赠与性质的支票在家庭纠纷中挂失率确实比较高。”
“去年我经手过三起类似案例,都是父母开给子女的男女朋友要求分手的,最后都挂失了。”
“其中一起对方去兑现时被告知支票已挂失,还因为涉嫌诈骗被银行报了案。”
“虽然最后澄清了但过程很麻烦。”
苏念的呼吸停了停。
“那王经理,以您的专业判断我手里这张支票被挂失的概率大概是多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苏小姐,”王经理终于开口,“我不能给您确切的数字,这涉及客户隐私和银行规定。”
“但如果您问我的个人建议,这张支票您最好不要去兑付,至少不要立刻去。”
“等七十二小时,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支票状态正常再考虑下一步。”
苏念闭上眼睛。
“如果七十二小时内她挂失了会怎样?”
“您手里的支票就成废纸一张。”
“而且如果出票人声称支票丢失或被盗,您作为持票人可能会被问询。”
“当然如果您能证明支票是对方主动给您的那就另当别论,但举证过程会很麻烦。”
“尤其是涉及这种家庭纠纷。”
苏念懂了。
“谢谢王经理。”
“不客气。”
“还有件事,能麻烦您帮我关注一下这张支票的状态吗?不用告诉我细节,只要告诉我是否被挂失就行。”
王经理犹豫了一下,“苏小姐这不符合规定。”
“我理解,”苏念说,“那就不用了,还是谢谢您。”
挂断电话。
出租车刚好到她家楼下。
苏念付了钱下车,走进老旧的单元楼。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
她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月租三千,她一个人住。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帆布包掉在脚边,那张三千万的支票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赵玉茹推过支票的手,周宇轩抱着她说“我喜欢你就够了”的样子。
王经理那句“挂失率确实比较高”。
手机震动了,是周宇轩。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
“喂。”
“念姐!”周宇轩的声音很急,“我妈是不是找你了?她下午给我打电话说约你喝咖啡,我问她什么事她不说。”
“你现在在哪?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念听着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忽然觉得很累。
“她给了我一张支票,”她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死一样的安静。
过了好几秒周宇轩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颤抖。
“多少?”
“三千万,让我离开你。”
又是沉默。
苏念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汽车鸣笛的声音。
他应该在开车,或者在路边。
“你,”周宇轩的声音干涩,“你收了吗?”
“收了。”
啪嗒,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像是手机没拿稳。
然后是周宇轩急促的声音,“念姐你听我说。”
“我没答应,”苏念打断他,“我说我需要三天时间考虑。”
周宇轩愣住了,“什么意思?你收了钱但没答应分手?”
“对。”
苏念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屋子染成橘红色。
“宇轩,如果我当场撕了支票你妈会觉得我清高,会觉得我在演戏,她会找其他方法逼我走。”
“如果我收下钱立刻答应分手,那我在你心里就成了什么样的人?一个为了三千万就能出卖爱情的女人?”
“我收下支票是在告诉她,我看到了你的筹码,但我需要时间评估这个筹码是真的还是虚张声势。”
周宇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他问,声音很轻。
苏念看着窗外,楼下有小孩在玩耍,有老人在散步,有夫妻拎着菜回家。
平凡的人间烟火。
可她手里捏着一张三千万的支票,像捏着一个定时炸弹。
“宇轩,如果我真的拿着三千万走了,你会难过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周宇轩急了,“我不会让你走的!这钱你还给她!我现在就跟我妈说清楚!”
“怎么说?”苏念反问,“说你妈侮辱了你女朋友?说她拿钱砸人?”
“宇轩那是你妈,你跟她吵有用吗?她会说我这是为了你好,她会说你看她收了钱她就是那种女人。”
“你会信谁?”
周宇轩语塞。
“三天,”苏念说,“给我三天时间处理。”
“这三天你先别跟你妈吵,也别来找我,我需要冷静,你也需要。”
周宇轩还想说什么,苏念打断他。
“就这样吧,我挂了。”
没等他回应她按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靠着窗台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的霓虹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她走到桌边打开台灯,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支票铺在桌上。
三千万。
她一个月八千,要不吃不喝工作三百一十二年。
还得不生病不花钱不涨房租。
三百一十二年,她活不到那么久。
苏念拿出手机给支票拍了高清照片,各个角度。
又录了一段视频把支票的细节拍清楚,然后上传到云端备份。
做完这些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一七十二小时观察期。”
“二赵玉茹的下一步行动。”
“三周宇轩的态度测试。”
“四自己的底线。”
写到第四条她停了停,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
然后写下,“如果周宇轩选择站在母亲那边,这三千万支票就是分手费。”
“如果不是,这三千万支票就是试金石。”
刚写完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陌生号码。
内容很短,“苏小姐我是周莉,听说你收了我姑姑三千万?恭喜啊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苏念看着这条短信。
周莉,周宇轩的表妹,在国外读书刚回来。
娇生惯养说话刻薄,是赵玉茹的眼线和传声筒。
她没回,直接拉黑了号码。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家和万事兴的群,那是周家的家族群,周宇轩拉她进去的。
她平时很少说话。
现在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但苏念知道很快很快就会有人说话了。
周莉已经知道她收了支票,那么群里的人很快也会知道。
她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方敏。
她的闺蜜,大学同学现在在同一家公司。
她拨了过去,电话秒接。
“喂念姐怎么啦?”方敏的声音大大咧咧的,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商场。
苏念说,“小敏你在哪?”
“逛街呢怎么了?你声音不对劲。”
“出事了。”
“啥事?周宇轩他妈又作妖了?”
“嗯。”
“这次又干嘛了?让你洗碗?还是嫌你穿的土?”
苏念顿了顿,“她给了我一张支票,三千万,让我离开周宇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尖叫。
“多少?!三千万?!她真给啊?!”
“嗯。”
“你收了?!”
“收了。”
“苏念!你疯了?!这钱能收吗?!收了你就真成卖身了!”
方敏的声音炸得苏念耳朵疼。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方敏吼完才重新贴近。
“小敏你觉得她真会给三千万吗?”
方敏一愣,“什么意思?支票都给你了还能是假的?”
“支票可能是真的,但钱不一定能拿到。”
苏念把自己和银行王经理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方敏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她可能挂失?”
“不是可能,是大概率。”
“那你还收?!”
“我不收怎么知道她想玩什么把戏?”
苏念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开这张支票根本不是为了给我钱,是为了试探。”
“试探我是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试探宇轩会不会为了我跟他翻脸,试探我们之间的感情值不值三千万。”
方敏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等,等七十二小时,看看这张支票会不会被挂失,看看宇轩会怎么做,看看他妈还有什么后招。”
方敏叹了口气。
“念姐你累不累啊,谈个恋爱跟宫斗似的。”
苏念笑了,笑得很苦。
“累啊,但能怎么办?我爱周宇轩,除非他先放弃否则我不会放手。”
方敏又叹了口气,“行吧姐妹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
“对了周宇轩知道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不会让我走。”
“呵男人都这么说,”方敏嗤之以鼻,“等真到了要他选的时候你看他选谁。”
苏念没接话。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挂断电话。
她点开外卖软件随便点了份沙拉,然后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暂时冲走了疲惫,但冲不走心里的那根刺。
洗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微信视频,周宇轩发来的。
她没接,继续洗。
洗完了擦干头发裹着浴巾出来。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视频,还有几条语音。
她点开。
周宇轩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念姐接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我妈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收了钱但没答应分手,她说你在玩欲擒故纵。”
“念姐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行吗?”
苏念听完没回。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脸色苍白,眼睛里有红血丝。
像个女鬼。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她换上睡衣去开门,接过沙拉道了谢。
关上门坐在茶几前机械地吃。
吃不出味道,只是填饱肚子。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消息,来自周莉换了个小号。
“苏念你别给脸不要脸,收了钱就赶紧滚,赖着不走还想进周家的门?做梦吧你。”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周莉你今年二十三岁,在国外读艺术管理挂了三科差点没毕业。”
“你爸每个月给你五万零花钱,你全花在买包和追星上。”
“你嘲笑我一个月八千,但至少这八千是我自己挣的。”
“你呢?除了姓周还有什么?”
发送,拉黑,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继续吃沙拉。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但全部吃完了。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她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一场硬仗。
吃完她把餐盒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手机给王经理发了条信息。
“王经理麻烦您帮我关注一下支票状态,有任何变动请告诉我。”
王经理很快回复,“好的苏小姐,目前状态正常,但才过去几个小时请耐心等待。”
苏念回了个谢谢。
然后打开笔记本在第一条后面打了个勾。
七十二小时观察期,开始。
她又写下几个问题,“赵玉茹下一步会做什么?周宇轩会怎么选?我到底想要什么?”
写到最后一个问题她停了笔。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她写了答案。
“我想要周宇轩。”
“但我要的是一个敢为我对抗全世界的周宇轩,不是一个躲在妈妈身后的周宇轩。”
“如果得不到,那就拿钱走人。”
“三千万,够我重新开始了。”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关灯上床闭眼。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很稳很慢,像在倒数。
七十二小时,三天。
这三天会改变很多事情,也许会改变她的一生。
但她不怕,因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拿着三千万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而最好的结果,她不敢想,怕想了会失望。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还有远处KTV的歌声。
这个城市还在运转。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老旧小区的五楼,一个普通的女孩手里捏着一张三千万的支票。
正在等待一场审判,等待一个答案,等待一个人做出选择。
夜还很长。
三天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苏念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没有未接电话,没有周宇轩的微信。
家族群里很安静。
但她知道这种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起身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黑,昨晚睡得不好。
做了很多梦,梦见赵玉茹拿着支票追她,梦见周宇轩站在中间左右为难,梦见自己拿着三千万却找不到银行兑现。
荒唐。
她换上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
素颜只涂了防晒。
背上那个旧帆布包,支票在里面。
她出门挤地铁。
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她被挤在角落里闻到各种味道。
汗味香水味早餐的包子味。
有个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工作的,您别担心。”
苏念听着忽然想笑。
天下的妈妈是不是都这样,用不同的方式爱着也控制着。
到公司打卡。
方敏已经在工位上了,看到她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昨晚没睡好?”
“嗯。”
“支票呢?”
“在包里。”
“我看看?”
苏念从包里拿出支票。
方敏接过去眼睛瞪得老大。
“我去,真三千万啊,我第一次见这么多零。”
她摸了摸纸张,“质感真好。”
“你说咱们要是真把这钱兑了一人一半,是不是就财务自由了?”
苏念把支票拿回来小心折好放回包里。
“别做梦了,这钱烫手。”
方敏撇撇嘴,“知道知道。”
“对了周宇轩昨晚找你了没?”
“找了。”
“然后呢?”
“我没接。”
“够狠,”方敏竖起大拇指,“就该晾着他,让他知道你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苏念没说话,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今天有个方案要交,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写PPT做预算查资料。
忙到中午才松了口气。
拿起手机,有一条王经理发来的信息。
“苏小姐支票状态正常,未挂失。”
时间是上午十点。
她回复谢谢。
刚回完周宇轩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响到第五声才接。
“喂。”
“念姐,”周宇轩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在公司?”
“嗯。”
“我能见你吗?就现在。”
中午休息只有一小时。
“我去找你,就在你们公司楼下行吗?”
苏念沉默了几秒,“好,半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
方敏探头过来,“周宇轩?”
“嗯。”
“约你见面?”
“嗯。”
“去吧听听他怎么说,记得硬气点别心软。”
苏念点头。
但心里知道她很难不心软。
她爱周宇轩,爱了两年,不是三千万能买断的。
半小时后她下楼。
周宇轩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奔驰,是他妈给他买的。
苏念走过去。
周宇轩从车上下来,今天穿得很随意,白T恤牛仔裤。
头发有点乱,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一夜没睡。
“念姐,”他看着她声音沙哑,“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就在这儿说吧,”苏念站在车边没上车,“我只有二十分钟。”
周宇轩深吸一口气,“好。”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她。
“昨晚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我很担心,担心你出事。”
苏念笑了笑,“我能出什么事?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拿着三千万走人,挺好的。”
周宇轩的脸色白了白。
“念姐你别这样,我妈她做的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
“但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做,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她见你。”
苏念看着他,“宇轩,问题不在于你妈做了什么,而在于你做了什么,或者说你没做什么。”
周宇轩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妈看不起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这两年她明里暗里说了多少难听的话你都知道,但你每次都让我忍。”
“你说她是长辈让着她点,你说她就是嘴上厉害心里不坏,你说时间久了她会接受我的。”
“可现在呢?时间久了她给我开了张三千万的支票让我滚。”
周宇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因为苏念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和稀泥。
希望时间能解决问题,希望母亲能慢慢接受。
但他错了。
“宇轩,”苏念说,“我现在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替我出头。”
“我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三天后我告诉你我要拿着这三千万走,你会拦我吗?”
周宇轩看着她,眼睛红了。
“会,我会拦你,我会求你留下来,我会告诉你没有你我的人生没有意义。”
苏念的心颤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平静的。
“那如果你妈用更狠的手段逼我呢?比如冻结你的卡,比如让你失去继承权,比如让所有亲戚朋友都孤立你。”
“你还会拦我吗?”
周宇轩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他还是开口了。
“念姐,”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知道,我没经历过那些,我不敢保证到时候我会怎么选。”
“但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给我点时间好吗?给我点时间去处理去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逼我做选择。”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不是因为他的回答,而是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没有撒谎,他没有承诺他做不到的事。
他只是还不够勇敢,不够为了她对抗全世界的勇敢。
“三天,”苏念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也是给我自己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们都在这里见面,到时候你告诉我你的选择,我告诉你我的决定。”
“好吗?”
周宇轩点头,“好。”
“那这三天?”
“这三天我们别联系了,”苏念说,“你需要冷静,我也需要。”
“好好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想想你妈想想我,想想你自己。”
“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周宇轩还想说什么,但苏念已经转身了。
“我回去上班了,三天后见。”
她没回头,径直走回公司大楼。
脚步很快,因为她怕走慢了会回头,会心软,会告诉他其实她也很害怕。
害怕失去他,害怕这三千万真的成为他们感情的句号。
回到办公室,方敏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苏念把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方敏听完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男人都这样,嘴上说爱你真要他选的时候就怂了。”
苏念没说话,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下午三点,手机震动。
是母亲打来的。
苏念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