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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殿聚五绝!朔州这座金代古寺,把琉璃、壁画、彩塑做到了极致

走在朔州老城的东大街,市井烟火裹着风迎面而来,一抬头就能看见崇福寺的山门,不张扬,却自带一股压得住场面的沉稳气场。很多人

走在朔州老城的东大街,市井烟火裹着风迎面而来,一抬头就能看见崇福寺的山门,不张扬,却自带一股压得住场面的沉稳气场。很多人路过只当是座寻常古寺,真正走进去才会明白,为什么它能被称作金代艺术宝库,为什么在北方辽金寺院里,它的地位始终不可替代。这座寺院的故事,从唐代就已经开篇,公元665年,唐高宗麟德二年,鄂国公尉迟敬德奉旨监造,把皇家的规制与边塞的气魄一同浇筑在这里,奠定了最初的格局。谁也没想到,这座始于唐代的寺院,会在辽金两代迎来最辉煌的生命,辽时它一度被改为官衙,称作林衙寺,从佛门清净地变成人间政事堂,身份的转换,也让它多了几分世俗与烟火交织的传奇。直到金代,海陵王完颜亮赐额崇福禅寺,这个名字就此定格,一路走到今天,没有再变过。整座寺院坐北朝南,占地两万三千多平方米,五进院落沿着中轴线一字排开,层层递进,秩序井然,从山门起步,金刚殿、千佛阁、大雄宝殿、弥陀殿、观音殿依次铺展,两侧钟鼓楼、文殊堂、地藏堂左右呼应,是国内现存布局最完整的辽金寺院之一,没有之一,这种完整度,在历经战乱与更迭的塞北地区,简直是个奇迹。

穿过山门,清代的金刚殿,明代的千佛阁与钟鼓楼,依次映入眼帘,明清的修缮与增补,让寺院的前半段多了几分温润与规整,千佛阁内曾经藏有御赐经文,后来供奉千佛,名字也由此而来,木质楼梯依旧可以登临,踩上去的吱呀声,像是在和数百年的时光对话。再往里走,明成化年间重建的大雄宝殿稳坐院中,东西山墙的千佛壁画密密麻麻,绘满了明代人的信仰,南北墙壁上还别出心裁地画了关羽、赵云等三国人物作为护法,把民间崇拜与佛教信仰巧妙融合,这种混搭在古寺里并不多见,也让人忍不住好奇,当年的工匠与施主,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把人间英雄请到佛前护持。但谁都清楚,崇福寺真正的灵魂,不在前几进院落,而在中轴线最深处的弥陀殿,这座建于金皇统三年,也就是1143年的大殿,是整座寺院的压舱石,与大同华严寺大雄宝殿、辽宁义县奉国寺大殿并称辽金三大佛殿,近二十二米的高度,单檐歇山顶,面阔七间,进深四间,站在殿前,不用刻意抬头,就能感受到来自八百年前的压迫感,那是木构建筑独有的力量感,不锋利,却厚重沉稳。

更让人惊叹的是它的营造智慧,减柱移柱造,在当时堪称大胆的创新,大胆到打破了传统建筑的柱网规矩,只为给佛前腾出更开阔的空间。没有密密麻麻的立柱遮挡视线,礼佛的人一进殿,目光就能毫无阻碍地投向佛坛,投向西方三圣,这种以实用与信仰为先的设计,让弥陀殿的空间感在辽金佛殿里独树一帜,也成为研究金代建筑力学与营造理念的绝佳实例。殿内的金代彩塑西方三圣端坐佛坛,阿弥陀佛居中,观音与大势至左右相伴,面容沉静,衣纹流畅,虽经历代小幅重装,骨子里的金代气韵分毫未减。而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佛像背后的背光,以藤条编织骨架,再做泥塑彩绘,镂空精巧,色泽沉稳,既减轻了重量,又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精致感,在全国同时期彩塑里,这种工艺都极为罕见,是当之无愧的一绝。

弥陀殿的珍贵,远不止建筑与彩塑,业内常说的崇福五绝,全都集中在这里,每一项拿出来,都足以撑起一座博物馆的专题展厅。屋顶正脊上的琉璃武士,高达一米五,是目前发现辽金建筑中体量最大的琉璃脊饰,身姿挺拔,神情威严,历经八百年风吹日晒,釉色依旧鲜亮,旁边的鸱吻、脊兽同样是金代原物,流光溢彩,见证着古代琉璃工艺的巅峰水准。檐下悬挂的弥陀殿匾额,金大定二十四年原物,高四米二,宽两米七,是现存最大的金代华带匾额,字体端庄厚重,笔力千钧,近九百年过去,没有破损,没有褪色,就那样稳稳地挂在殿前,无声地宣告着这座大殿的身份。殿前檐的隔扇窗棂,同样是金代原装,四十五扇隔扇,十五种花纹样式,几何纹、古钱纹、花卉纹交错组合,细密繁复却丝毫不显杂乱,是金代小木作技艺的集大成者,指尖抚过纹路,能清晰摸到当年工匠一刀一凿的用心。

殿内四壁的壁画,总面积三百四十五平方米,更是金代绘画的稀世遗存。东西两壁六尊巨型佛像,一尊略有残缺,高度都超过四米,面容慈悲,衣袂飘然,每尊佛像两侧都有胁侍菩萨相伴,线条流畅,设色典雅。南壁西尽间的千手千眼十一面观世音菩萨像,在略显昏暗的殿内格外醒目,千手舒展,法相庄严,目光所及,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站在壁画前,不用懂艺术史,也能被那种沉静而强大的力量打动。建筑、匾额、窗棂、彩塑背光、壁画,五绝齐聚一殿,这种密度与水准,在全国古寺里屈指可数,说它是金代艺术宝库,没有半点夸张。

弥陀殿之后,是金代晚期建造的观音殿,作为寺院的收尾,同样是单檐歇山顶,规制略逊于弥陀殿,却另有巧思。殿内减去前槽金柱,用双重人字形叉手分解屋顶受力,结构简洁却异常稳固,空间开阔敞亮,是金代晚期建筑的典范之作。门楣上观音殿匾额,为明景泰四年武德将军杜学文题写,笔墨苍劲,为这座金代古殿添了一抹明代文人的气息。殿内供奉五尊菩萨,正面三大士为明代泥塑彩绘,渡海观音与送子观音分列两侧,造型生动,贴近民间信仰,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多了几分抚慰人心的温柔。一座弥陀殿,一座观音殿,两座金代原构,一前一后,一雄一秀,撑起了崇福寺的半壁江山,也让这座始于唐代的寺院,在历史长河里站稳了脚跟。

从唐代尉迟敬德奉旨监造,到辽代官衙与寺院身份切换,再到金代扩建增辉,明清修缮增补,一千三百多年里,崇福寺见证过边塞的烽火,接纳过尘世的喧嚣,承受过岁月的侵蚀,却始终以最完整的姿态站立在朔州大地上。它不像很多名刹古寺那样游人如织、香火鼎盛,反而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没有过度的商业包装,没有刻意的网红打造,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老城街头,把最真实的历史原态呈现给每一个愿意走近它的人。很多人喜欢用璀璨、瑰宝之类的词形容古建,可放在崇福寺身上,都显得轻飘飘,它的珍贵,在于真实,在于完整,在于八百年前的木构、彩塑、壁画、琉璃,至今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没有被篡改,没有被替代,每一根梁、每一朵斗拱、每一笔色彩,都在诉说着属于金代的审美与技艺。

我们总在追问,什么是真正的文物保护,是修得焕然一新,还是圈起来隔绝人世,崇福寺用自己的存在给出了答案。保护不是抹去岁月的痕迹,不是用现代审美替代古代智慧,而是让历史留在原地,让古建保持本真,让后人能亲眼看见、亲手触摸到几百年前的工艺与信仰。站在弥陀殿内,听木构架在风里微微作响,看光线透过金代窗棂洒在壁画上,那一刻,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唐代的开端,金代的辉煌,明清的守护,都凝聚在这一方院落里。它不只是一座寺院,不只是一片木构建筑,更是一部活着的辽金艺术史,一段被时光温柔善待的文明记忆。在遍地古迹的山西,崇福寺或许不算最耀眼的那一个,却一定是最踏实、最有分量的存在,它不用刻意炫耀,不用大肆宣传,只要你走进来,就会被它征服,就会明白,为什么八百年前的金代匠人,能造出如此震撼人心的杰作,为什么这片土地上的文明,能历经千年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