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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瘫痪婆婆换尿布时,她忽然开口:以前怎么没看出你心机这么多,不过就是顺手给我换个尿布,却落了个好名声

给瘫痪婆婆换尿不湿的第365天,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干裂的嘴唇扯出讥诮的弧度。“林晓悦,

给瘫痪婆婆换尿不湿的第365天,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干裂的嘴唇扯出讥诮的弧度。

“林晓悦,”她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城府挺深啊。每天不过顺手换个尿布,倒让你赚足了孝名。”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蹭到的污秽,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她话里的恶毒钻进鼻腔。

那一刻,我松开攥了一年的尿不湿,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断了

01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窗外的阳光猛烈而刺眼,却被一层厚厚的深色绒布窗帘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屋子里显得十分昏暗,空气中常年飘散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让人透不过气的复杂气味。

那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隔夜饭菜馊掉的味道、排泄物未能及时清理的酸腐味,以及老人身上特有的、一种沉闷的体味。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不断发酵,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我弯着腰,后背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阵阵酸痛。

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刚刚在温热的水里浸透,还带着湿漉漉的热气。

我正准备像过去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一样,给躺在床上的婆婆擦拭身体。

这一套动作早已成为肌肉记忆,熟练、机械,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就在我伸出手,习惯性地去解她腰间那片沉甸甸、已经吸饱了尿液的尿不湿时。

那个我以为早已神志不清、中风后只会咿咿呀呀说些含糊词语的婆婆,那个我尽心尽力服侍了整整一年的瘫痪老人。

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含混不清的咕哝。

而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异常清醒、干涩,并且充满了尖锐刻薄的语调。

那声音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一下下刮在人的心上。

“林晓悦,我以前还真是看错你了。”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巴交、没什么心眼的孩子。”

“没想到啊,你这个人,心思深得很,也挺会装模作样的。”

我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指尖还捏着温热的毛巾,手背却不偏不倚地被刚刚掀开的尿不湿边缘蹭了一下。

那种黏腻、温热、带着强烈恶臭的触感,瞬间爬满了我的手背皮肤。

我整个人就像一尊被突然定住的雕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我惊愕地、动作迟缓地抬起头。

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因为中风而长期显得浑浊、暗淡无光的眼睛。

可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精光。

那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光芒。

婆婆看到我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嘴角竟然费力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由于面部神经受损,那个笑容显得异常扭曲和怪异,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你不用这么瞪着我,我告诉你,我人是瘫在床上动不了,可我的脑子,清楚得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激动。

“你每天在我眼前忙来忙去,看起来是做了不少事情。”

“可你林晓悦,你自己摸着良心好好想一想。”

“做饭、洗衣服、打扫屋子……”

“这些家务活,就算我好好的,没得这个病,你作为我们陈家的儿媳妇,难道就不应该做吗?”

“你现在做的,也不过就是顺手的事情!”

“顺手,多给我这个老太婆换一次尿布。”

“顺手,多喂我一口我吃不下的饭。”

“可是结果呢?”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那张布满皱纹的干瘪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结果,外面那些邻居、亲戚,一个个都夸你!”

“都说你林晓悦,是咱们这附近难得一见的、万里挑一的‘大孝媳’!”

“哈!”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干笑。

“这个好名声,就被你这么轻轻松松、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地赚到手了!”

“我告诉你,”她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

“你演得再像,在我眼里,你终究是个外姓人!”

“你为我们这个家付出再多,也永远、永远都比不上我的亲闺女——”

“小敏!”

小敏。

陈敏。

我那“孝顺”丈夫的亲姐姐,我的大姑子。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冰冷的、淬了毒的细针。

不偏不倚,在这一刻,“噗”地一声,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口。

戳破了我心中那层早已布满裂痕、勉强支撑的薄冰。

我那只悬在半空、准备给她更换尿不湿的手,就那样停滞着。

空气里,排泄物那股刺鼻的酸臭味。

和婆婆话语里那股尖酸刻薄的意味。

两者混合在一起,发酵,变成了一种让我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极度恶心、难以忍受的气息。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直起了我那酸痛已久的腰。

我将手里那团污秽的东西,看也没看,准确地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

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我没有再看向她。

我甚至没有去擦拭手背上那片仍然黏腻的污渍。

我只是非常平静地,从我那件已经穿得有些发旧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了我的手机。

婆婆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疑惑和审视。

她大概在想,我是不是要打电话给陈浩告状。

我当着她的面,解锁了手机屏幕。

找到了那个熟悉,却又感觉无比陌生的电话号码。

陈敏。

我按下了拨号键。

接着,我按下了免提键。

“嘟——”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在这个死寂的、充满难闻气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通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我的语气已经切换成近乎欢快,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我对着手机话筒,用我这辈子可能最甜美的声音说道:

“姐!你猜怎么着?有天大的好事!”

“咱妈!咱妈刚才紧紧拉着我的手,跟我说!”

“她说她特别特别想你!”

“她说她在我这儿住的时间太长了,已经住腻了!”

“以后啊,她老人家就想去你家住!”

“她说她现在就只想你这个亲闺女!”

我的话刚说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婆婆脸上那种得意洋洋的、刻薄的、自以为看穿一切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寸寸崩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掩盖的惊恐和慌乱。

“林晓悦!”

“你疯了!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她发出了自她清醒以来最尖利、最刺耳的一声尖叫。

她的上半身猛地从床上试图抬起,那双因为长期缺乏活动而枯瘦如柴、像鸡爪一样的手,拼命地、毫无章法地向我抓过来。

她似乎是想要抢走我手里的手机。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小敏家住了!”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血口喷人!”

“你赶紧!赶紧给我把电话挂了!听到没有!”

我只是轻巧地、甚至可以说带着点优雅地,向后退了两大步。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地让她所有的抓挠都落了空。

我太了解她了。

我比她那个“孝顺”的女儿,比她那个长期“出差”在外的儿子,都要了解她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她那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早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和活动能力……她现在所拥有的,不过是两段沉重的、毫无用处、甚至已经开始萎缩的肢体。

她根本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碰到我一根汗头丝。

她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那张刚刚还在对我肆意羞辱的嘴巴。

和那双,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瞪得像死鱼一样圆睁的眼睛。

电话那头,大姑子陈敏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不耐烦。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她儿子尖锐的哭闹声和电视里动画片的嘈杂声。

“晓悦啊?你这大中午的,在搞什么名堂呢?”

“妈在你那边,你不是一直照顾得挺好的吗?大家都夸你细心。”

“怎么突然之间,就要来我家住了?”

陈敏的语气,立刻变得警惕和推脱起来。

“再说了,你也是知道的,你姐夫他常年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有多累多辛苦……”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充分的理由,“我家那个小房子,你之前也来过的,就那么三间卧室,每一间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哪里还有多余的空地方给妈住啊?”

“根本就挤不下了!”

听到她这番话,我差点在电话这头冷笑出声。

但我的声音,却变得更加委屈,更加焦急,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哽咽的哭腔。

“哎哟!姐!你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太看不起人了!”

“你家那房子,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那可是实实在在建筑面积有一百三十多平米的大三居啊!”

“那个客厅,那个阳台,比我家这个大了可不止一圈!”

“你要是都说你家那是‘小房子’,那我家这个算什么?鸽子窝吗?还是贫民窟?”

我并没有夸大其词。

当初我和陈浩结婚的时候,我父母补贴了一部分,我们两个人掏空了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

还背上了长达三十年、每月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房贷。

才勉强买下了这套,在别人看来一百平出头的“宽敞住房”。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明白。

扣掉那些高得离谱的公摊面积,真正到手能够使用的面积,不过将将八十平米左右。

一个巴掌大小的、可怜的两室一厅。

就是为了能给瘫痪的婆婆腾出一个能稍微晒到一点太阳的房间。

我和陈浩,结婚都快三年了,连“要孩子”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我们甚至不敢轻易在家里添置一张婴儿床。

因为这个家,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可以容纳一个新生命了。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绝望和不断的牺牲所填满。

电话那头的陈敏,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今天会如此“不配合”,如此“不懂事”。

她被我这一连串的话堵得一时语塞,沉默了好一会儿。

很快,她又找到了新的推脱借口。

“哎呀,弟妹,真不是房子大小的问题……真的不是……”

“关键问题是,我……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妈呀!”

“你看看我,每天光是接送我儿子去幼儿园,辅导他那些让人头疼的幼小衔接作业,就已经累得够呛了。”

“我感觉自己都快得抑郁症了!”

“我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妈呢?”

“再说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亲热,带着一种虚伪的套近乎,那种黏糊糊的试图拉拢的口气,让我胃里一阵不适。

“妈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照顾了这么长时间了,对不对?你已经有经验了,做得也很好。”

“妈肯定,也早就习惯由你来照顾了。”

“你就再辛苦辛苦,发扬一下风格,继续照顾着吧!啊?晓悦,算姐姐我求你了,行不行?”

“不行啊,姐!”我立刻打断她,声音里的哭腔装得更重了,简直像要马上哭出来一样。

“你是不知道啊!姐!”

“就在前不久,你上次来看完妈走了之后(她上个月确实来过一次,待了不到一刻钟),妈就拉着我的手开始掉眼泪!”

(我开始了我即兴的、添油加醋的表演)

“她说,她辛辛苦苦养大的亲闺女,现在有出息了,嫁得也好,住上宽敞的大房子了!”

“可是每次回来看她这个瘫在床上的老娘,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连十分钟都坐不到!椅子都没坐热就说要走!”

“她还说,她天天住在我这个儿媳妇家里,你弟弟又总是不在家(那个号称‘出差’大半年不见人影的‘孝子’!)。”

“她每天睁开眼睛,闭上眼睛,面对的都是我林晓悦这张脸,还得看我的脸色过日子!”

“姐!妈说她觉得自己过得太憋屈了!太难受了!”

“她现在谁都不想,就想你!她就一心一意想去你家住!”

“姐,你快点开车过来吧,你现在就来把妈接走!我求求你了!”

陈敏在电话那头彻底慌了神。

她开始拼命地给我戴高帽,试图用赞美和恭维来让我改变主意。

“弟妹!弟妹!你看你这话说的!”

“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啊!”

“咱们这附近的亲戚朋友,谁不知道你林晓悦,是咱们老陈家最孝顺、最大度、最能干的好儿媳妇了!”

“当初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咱妈,你连那份那么好的、在跨国企业的工作都给辞掉了!”

“说句实在话,”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好像推心置腹似的,“这要是换了我,是我自己的婆婆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

“我摸着良心问自己,我绝对、绝对做不到像你这样尽心尽力,任劳任怨。”

“所以啊,妈交给你来照顾,我,还有你弟弟陈浩,我们都是一万个放心!”

“担当不起!真的担当不起啊姐!”

我用一种近乎“惶恐”和“羞愧”的语气,颤抖着拒绝了她这顶沉重的高帽。

“妈她都亲口发话了!姐!”

“她说我笨手笨脚,伺候不好她老人家金贵的身子了!”

“她说她现在就认你!只认你这个亲闺女!”

“姐,多余的话咱们也不说了,我这就开始给妈收拾行李。”

“这样吧,也别麻烦你专门开车跑一趟了,晚上路上车多也不安全。”

“等会儿,我开着我那辆旧车,亲自!把妈给你送过去!”

“你把你们家的详细地址再给我发一遍微信,我怕我记性不好,开车走错了路!”

说完。

我不再给陈敏任何在电话里尖叫或者反驳的机会。

“啪”地一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

在这一刻,仿佛瞬间清净了下来。

我缓缓转过身。

婆婆正用一种看着疯子、看着魔鬼一样的眼神,死死地、惊恐地瞪着我。

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她的嘴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害怕而在不停地哆嗦。

“林晓悦……你,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真的敢把我送到小敏家里去!”

“你不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已经够辛苦了吗?她身体都不太好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就是个拖累!我就是个沉重的负担!”

“我怎么能再去拖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去!”

哦?

原来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是个拖油瓶啊?

原来她也明白自己是个累赘啊?

我心里冷笑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自从婆婆一年前在卫生间不小心滑倒,突发脑梗导致半身不遂之后。

我那个“孝顺”的丈夫陈浩,就把她从医院直接接回了我们这个本来就不算宽敞的家。

美其名曰:“儿子照顾母亲,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多么可笑啊。

所谓的“尽孝”,其实就是把人往我这里一扔。

所有具体的事情,从一日三餐的喂饭、每天的擦洗身体、更换尿布,到定期的康复按摩,再到深夜起来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所有这些沉重而琐碎的担子,全都压在了我一个人柔弱的肩膀上。

而他那个口口声声要“尽孝”的本人呢?

在家里装模作样地待了不到三天。

就立刻以“公司有非常重要的项目”、“这个项目完成后就能升职加薪改善家里条件”为理由。

申请了一个需要长期驻外的“出差”任务,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几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除了每个月固定日期打到卡上的、那点勉强够维持生活开销的费用。

几乎没有任何关心和问候。

而婆婆口中那个,我“永远比不上”的宝贝女儿陈敏。

更是将“孝顺”演绎得“感天动地”。

她非常“规律”,一个月必定会来看望一次,雷打不动。

每一次,都绝对是空着双手来。

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用手紧紧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地扇着风,抱怨屋子里味道难闻。

然后,她会选择站在距离婆婆床边至少两三米远的“安全距离”。

进行一番不痛不痒的、尬聊式的“关心”。

内容永远是千篇一律的“妈你今天看着气色挺好”、“晓悦真是辛苦你了照顾得这么周到”之类的套话。

然后,手机铃声会很“准时”地响起。

她便会立刻以“孩子放学时间到了,我得赶紧去接”为借口,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逃离这个家。

我不再理会床上婆婆持续不断的咒骂、哀求和无用的威胁。

我径直走到卧室的大衣柜前,踮起脚,从最顶层拖下了那个落满了灰尘的、许久未用的大号行李箱。

我手脚异常麻利,动作迅速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专业护工,开始快速地收拾婆婆的日常用品。

换洗的睡衣裤、一大包成人纸尿裤、婴儿湿巾、护臀霜、她专用的那个带有吸盘的防滑碗,还有那个边沿已经摔掉了一大块瓷的旧搪瓷杯子。

所有东西都被我一股脑地塞进了行李箱。

然后,我走到床边。

我完全无视她挥舞着想要阻挡我的、枯瘦的手臂,以及她嘴里发出的那些含混不清的尖叫。

我用力扯起床单,将她那具瘦得皮包骨头、并且沾着污物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扎稳脚步。

用尽腰部力量,将这个大约一百斤左右的“拖油瓶”,这个她口中的“累赘”,连人带裹着的床单。

一把扛在了我那个因为常年做繁重家务、搬运重物、抱动病人而变得有些粗壮和有力的肩膀上。

我把她安置在轮椅上,推着穿过狭小的客厅,来到玄关。

然后再次用力,将她从轮椅上一把抱起,艰难地扛下楼,安置在了我那辆旧车狭窄的后座上。

整个过程中,我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一气呵成。

我发动了汽车,趁着夜色,直接驶向了通往大姑子陈敏家方向的道路。

车子刚刚驶出小区,经过第一个减速带,颠簸了一下。

婆婆的咒骂声就在这个密闭的车厢里,彻底爆发了。

“林晓悦!你这个不孝的恶毒媳妇!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要给陈浩打电话!我马上就叫他回来!”

“让他跟你离婚!休了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你快点!你现在立刻掉头!把我送回去!”

“伺候公婆!这本来就是你这个当儿媳妇应尽的本分!”

“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你怎么敢把我丢给小敏!”

“小敏她哪里会做这些事啊!她从小到大连厨房都没怎么进过!碗都没洗过几次!”

我面无表情,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我甚至还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调到了我喜欢的一个播放轻音乐的电台。

舒缓而略带欢快的音乐声在车内流淌,将她那些尖锐而苍白的咒骂衬托得更加无力可笑。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车子终于平稳地停在了大姑子陈敏家所在的那个看起来比较高档的小区楼下。

我再次用力,将她从车后座抱出来,安放在轮椅上,推着她走进了单元门的电梯。

“哐哐哐!哐哐哐!”

我站在大姑子家那扇看起来挺结实、门框还镶着金属边的防盗门前。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用力捶门。

我一边捶门,一边扯开嗓子,用我能发出的最大音量,确保左邻右舍都能清晰地听到我的喊话。

“姐!陈敏!快开门啊!”

“我把妈给你送过来了!你快开门!”

“妈想你想得直掉眼泪!你快开门啊!”

婆婆坐在轮椅上,可能是因为坐久了不舒服,也可能是裹在身上的污物让她难受。

她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那股子凶狠泼辣的劲头又上来了。

“林晓悦!你别敲了!你这个疯女人!”

“快把我送回去!”

“我受不了了!我屁股上全是屎尿!黏糊糊的!臭死了!”

“你赶紧!立刻给我弄干净!换掉!”

“这种端屎端尿的脏活累活,你让小敏怎么做得了!”

“她闻到这个味道肯定会恶心得吐出来的!”

我停下了持续捶门的手。

慢慢地转过身。

蹲下身来,平视着坐在轮椅上的她。

我的脸上,甚至还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

笑得看起来特别温柔,特别体贴。

“妈,您怎么忘了呢?”

“就是您自己亲口说的啊。”

“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您说,无论我林晓悦怎么做,怎么伺候您,表现得多么好,都是在演戏。”

“都比不上您那个孝顺的、宝贝的亲女儿。”

“既然您都这么认为了。”

“那我再继续任劳任怨地做下去,不就显得很多余,很没有意义了吗?”

“妈,您别怪我。”

“您甚至应该谢谢我。”

“是我,把您从我这个‘心思深’、‘会演戏’的‘外人’手里,给彻底解救出来了。”

“我这是在成全您的心愿啊。”

“我这是把您,亲手送到您亲闺女的身边。”

“我这是让您有机会好好体验一下。”

“什么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的、不打丝毫折扣的——”

“‘孝顺’啊。”

屋子里面,陈敏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装死,不肯开门了。

她大概以为,只要她一直不回应,我敲累了自然就会离开。

我心底冷笑一声。

我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敲响了隔壁邻居的房门。

“咚咚咚。”

没过多久,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大约五十多岁、头上还卷着发卷、穿着居家睡衣的大妈探出头来。

她一脸困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轮椅上那个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老人。

“你们……找谁啊?”

我立刻换上了一副快要急哭出来的表情,指着轮椅上的婆婆对这位大妈说:

“阿姨,您好!我是住隔壁这家的弟媳妇!”

“这位是我婆婆,就是陈敏的亲妈!”

“情况是这样的,我婆婆身体不好,一直在我家里由我照顾。可是今天她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心情不好,嫌我这个儿媳妇照顾得不够周到,吵着闹着,死活非要来她女儿家住不可!”

“我怎么劝都劝不住,您看看,她甚至闹脾气,连尿不湿都不让我给她换了!”

我指了指婆婆身上狼狈的样子。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大晚上的,连夜开车把她老人家给送过来。”

“可是……”我装作非常疑惑和着急的样子,看了看陈敏家那扇依旧紧闭的防盗门,“我刚才在楼下还给我姐打电话了,她明明说她在家的呀,怎么现在敲门敲了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她是临时有事出去了吗?还是没听到?”

这位邻居大妈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捕捉到邻里八卦的兴奋光芒。

她立刻热情地走上前来,站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用力敲陈敏家的门。

她的嗓门可比我要洪亮得多。

“陈敏!陈敏你在家吗?你妈来了!快开门!”

她一边敲一边扭头对我说:“不对啊!我刚才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还清清楚楚地听到她们家小孩在看电视的声音呢!动画片的声音可响了!”

“这会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不然,你再打个电话试试看?”

我马上拿出手机,当着这位热心大妈的面,再次拨通了陈敏的电话。

果然,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陈敏始终没有接听。

大妈的嗓门很大,几嗓子喊下来,我感觉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好几盏。

眼看陈敏还是不肯开门,这位热心肠的大妈有点生气了,她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小区的业主微信群。

“这个陈敏,怎么回事啊!自己亲妈来了都躲着不见!”

“不然,我在咱们业主群里帮你喊一声?我直接艾特她!”

“好啊好啊!真是太谢谢您了,阿姨!”我立刻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感激。

也许是“业主微信群”这个具有公开压力的方式终于击溃了陈敏的心理防线。

屋子里传来一阵略显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陈敏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哎呀……晓悦……你怎么……还真把妈给送来了。”

她尴尬地搓着手,试图解释和掩饰。

“你看这事儿闹的……我刚才在卫生间里洗衣服呢,洗衣机声音太大了,哗啦啦的,真没听见你敲门。”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带着埋怨和恼怒的眼神瞪了一眼轮椅上的婆婆,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妈!您也是的!您这又是作的什么妖啊!”

“弟妹都任劳任怨地照顾您快一年了,您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还要瞎折腾!”

“您看看我这儿!我既要照顾上幼儿园的孩子,又要忙活家里这一大堆事儿,我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照顾您啊!”

站在一旁的邻居大妈显然听不下去了。

她双手叉腰,往前站了一步,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样子。

“我说,陈敏啊!”

“你妈都病成这个样子了,生活不能自理,你这个当亲生女儿的,照顾她一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怎么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还挺不情愿,挺嫌弃自己亲妈的呢?”

陈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猪肝色一样。

“没有没有!阿姨您可千万别误会!我怎么会嫌弃我妈呢!”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一个人带孩子实在忙不过来,抽不开身么!”

一听到她又拿“孩子”说事,我再也忍不住了,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姐!”

“你看你,你多幸福啊,你还有一个这么活泼可爱的孩子。”

“可是我呢?”

“我和你弟弟陈浩,我俩都结婚三年多了!”

“就是因为要把房间腾出来、要把精力和时间都用来照顾妈,我们俩到现在,连生孩子的计划都不敢提上日程啊!”

我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深深的委屈和无奈。

邻居大妈一听,看我的眼神更加充满了同情,看向陈敏的目光则更加不赞同了。

“哎哟!陈敏啊!你听听!你弟媳妇说得多在理啊!”

“你不能光想着自己轻松啊!”

“你儿子都已经上幼儿园了,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你白天在家时间也多,这不正好可以照顾你妈吗!”

“再说了,这亲生女儿和妈妈之间,总归是比儿媳妇和婆婆要更亲近,更好沟通,也更贴心,对不对?”

我站在一旁,默默地流着眼泪,一个劲儿地点头。

我不再给陈敏任何辩解和推脱的机会,抓起婆婆轮椅的推手,用力往她怀里一塞。

“姐!妈就拜托给你了!”

“我那套小房子,就不跟你这大房子争了,也争不过!”

“妈的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我都收拾好放在行李箱里了,尿不湿、常吃的药,我都分门别类装好了!”

说完,我决绝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