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去世后,我和三个哥哥相依为命。
三年前,家里破产。
我勤工俭学,天天啃馒头吃咸菜,除了上课就是去打工,每天只睡三小时,只为攒钱帮家里还债。
终于,我攒够了最后一笔一百万的欠款,却听到三个哥哥的对话。
“大哥,念念又攒够一百万了,咱们要不要就这么算了?”
这是二哥的声音,紧接着是三哥。
“不行,她仗着自己出身好那么多次欺负凝霜,接她回来再闹怎么办。”
“一百万而已,连给凝霜买条项链都不够。”
我冲动要推开门,下一秒却听到大哥沈淮安冰冷无情的声音。
“沈念性格嚣张跋扈,上个星期还带头让混混欺负凝霜,根本没有悔改的态度,这钱当作她给凝霜的赔偿,什么时候她不再针对凝霜,什么时候还债结束。”
下一秒,我收到了沈淮安发来的短信。
“念念,债主说还要一百万利息,否则就打断你二哥的腿。”
1
我僵硬着手指,借着包厢门的缝隙,看着二哥沈淮竹凑在沈淮安身后,一字一句读出刚刚发给我的信息。
包厢内安静了一瞬间,爆发了震天的笑声。
笑声里,三哥沈淮阳得意扬扬和身边人说道:
“要不是三年前沈念总是仗着身份家世欺负凝霜,我们也不会想到用这个办法,她好歹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教训她,总比以后让她做出更不好的错事要好。”
“不过她现在那个穷酸样,真是越来越让人倒胃口了,整天邋里邋遢的,也不懂得化妆,真是看了就让人烦。”
“凝霜就不一样了,身世那么差,却依然出淤泥不染。”
他们又笑了。
嘲笑着我的愚蠢和天真,把我那濡慕兄长的心撕扯成纷飞的碎片。
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家,拿了证件去银行查那个还债账号的交易流水。
发现三年间沾满了我血泪的那一笔笔一百万都在转入的十分钟内转到了同一个账户,备注统一都是零花钱。
那串账号我太过熟悉。
毕竟我那一百万多数都是给账户主人当牛做马才得来的。
恍恍惚惚走出银行大门,我接到了林凝霜的消息。
【贱人,十分钟内滚到校门口,给你三千块。】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三年来,林凝霜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欺凌的玩物,找人把我当人肉沙包练拳,用烟头烫我胳膊,让我跪在地上抽自己巴掌。
开始我有反抗,可第二天总会有讨债的上门,不是打了大哥一顿,就是折了二哥的胳膊,要么就是三哥走在路上差点被高空坠物砸死。
他们说那是讨债的手段。
事到如今,我懂了,那是他们不再爱我的证明。
手机叮咚一声,是二哥沈淮竹发来的。
“念念,都是哥哥拖累了你,你放心,哥哥会努力赚钱,让你早日结束这场噩梦。”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泪流满面。
原来,他们都知道是噩梦啊。
我把手机关机,把一切都扔到脑后,回学校狠狠睡了一晚。
第二天放学,林凝霜和她的跟班熟练的把我堵在小巷。
她用力撕扯着我的头发,我疼的皱眉,她却更兴奋了。
“贱人,你胆子肥了,敢不回我消息?”
她一个接一个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我试图挣扎,手脚却被她跟班死死扣住。
“哟,今天敢反抗了?死穷鬼,今天不想要霜霜的三千块钱了?”
“听说你三个哥哥都是赌鬼,我要是你,现在就跪在地上给霜霜磕三下,谢谢她人美心善帮你。”
林凝霜捂着嘴咯咯笑,“哎哟,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都是同学,帮帮忙怎么了?”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也有一团烈火在匆匆燃烧。
“林凝霜!”
我死死看着她,“拿了那么多钱,你怎么有脸造谣?”
林凝霜似乎意识到什么,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慌乱。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和你们有关系?”
像是要掩饰什么,林凝霜这次折磨的特别狠,为了不让我呼救,还
用药烧坏了我的喉咙。
衣服遮盖下的皮肤像是被划破的画布,疼的我再也扛不住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林凝霜轻快的撒娇。
“淮安哥,我看上了香家新出的那个拼色小包。”
“啊,二十万,淮安哥,你对我真好。”
2
再醒来,我在医院。
路人发现了昏迷的我,选择报警同时送我来医院。
负责的警察知道我醒来,主动过来询问我。
我嗓子被烧的厉害,用手机打字把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警察。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坏人绳之以法。”
女警严肃向我保证。
当天下午,沈淮安三兄弟气势汹汹推开护工进门。
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们愣住。
沈淮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怎么弄成这样?”
沈淮阳皱眉:“念念,我知道你被人袭击心里不痛快,可你不该利用这种事情针对凝霜,她出身不好,你现在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为什么不肯放下骄傲,对她好点呢?”
沈淮安拿了一份文件给我。
‘谅解书’三个字犹如三根箭狠狠刺入我的心脏。
林凝霜害我弄成这样,可到他们口中就成了我不懂事故意栽赃刁难。
我的心中痛极了,张口要质问,却恍然发现自己被硫酸烧坏了嗓子,只能沉默着撕坏合同扔到他们身上。
“真是冥顽不灵。”
沈淮安眼里失望更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我也是!”
“你比不上凝霜一根手指头,真希望爸妈是抱错了孩子。”
我狠狠把枕头扔到门口,无声的呜咽,爱和恨都随着眼泪蒸发。
你们不希望要我这样的妹妹。
那就如你们所愿。
“沈小姐,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听说我没亲人,医生只能选择把病情如实相告。
“你胃部发生了病变,检查结果很不好,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手术切掉,否则发生转移,很可能影响寿命。”
医生叹了口气,“保守估计,手术费要三十五万,你还年轻,尽量想想办法吧。”
我如遭雷击。
这些年的积蓄都在三个哥哥那里,我手里也还剩下几百块的生活费。
我尝试着联系沈淮安。
他接的很快,语气却不好。
“怎么,知道自己做错了,念念,做人不可以这样,恃强凌弱要不得。”
我打断他,“大哥,能不能给我三十万,我生病了。”
我想,不管怎样,我总是他们的亲妹妹。
家里也没真的破产。
不论从前如何,三十万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可……
沈淮安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无情和冷漠,说教味极浓。
“沈念,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懂事,非要撒谎骗人,害得我们三个为你担惊受怕才好吗?”
“凝霜病了,你就也跟着病了,你能不能成熟点?”
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们三个人宛如约好一样,都不接我电话。
我恍恍惚惚站在医院走廊里,不明白怎么弄成了这样。
“哎,你听说没有,三楼VIP病房那个林凝霜就是腿擦破了点皮,这会儿全院的外科专家都被沈总叫了过去。”
几个护士路过议论。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义妹呢,这么好的三个哥哥,这要是亲妹妹,不得幸福死。”
不。
我心说,作为他们的亲妹妹,只是随时可以腾位置的小可怜罢了。
VIP病房在三楼,我刚出电梯,就听到了二哥沈淮竹爽朗的笑声。
“凝霜,你放心吧,警局那边我已经让律师去交涉了,你本身就是被冤枉的,他们证据不足,只靠沈念的证词,没办法关押你。”
三哥沈淮阳接话,“是啊,大哥都出谅解书了,大不了我们都在上面签名。”
“快到你的生日了,到时候咱们举办个生日宴,好好的庆祝一下。”
我听到林凝霜娇弱的疑问。
“那念念呢?我们同一天生日,她会不会不高兴?”
“她撒谎成性,我们一致决定再考验她一段时间,非让她改了这一身臭毛病不可。”
我跌跌撞撞跑出医院,拨通了那个牢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温和的女声里夹杂着浓浓的喜悦。
“念念,你终于打给我了。”
“初音姐,你之前说的出国深造,还作数吗?”
“当然,要不是三年前你不想和亲人分离,你现在恐怕早就学成了, 你知道,我投资的是你的天分。”
“现在你舍得了?”
也许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已经冷静下来,“嗯,他们不需要我了。”
3
时间定在三天后。
我要收拾的不多,东西整理的很快,只是妈妈留给我的手镯怎么都找不到了。
这些年,我最难的时候都没拿出去换钱。
我找遍了出租屋所有地方,却始终没找到。
迫于无奈,我只能联系号称在外面‘搬砖’的三个哥哥。
“那个啊,我拿给凝霜了。”
我浑身上下血液几乎都凝固了,愤怒到浑身颤抖。
“你凭什么?”
“那是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他被我尖锐的咆哮吓到,不耐烦怒吼回来。
“你做错了事情,当然要赔礼道歉,不拿你最珍视的东西,怎么能表达诚意?”
他挂了我电话,我就冲到医院。
不出意外,他们三个都在。
见到我,号称搬砖实则定制西装,潮牌服饰的三个人都面色一变。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上学了?”
大哥沈淮安皱眉就要说教。
我越过他,直奔病床上的林凝霜,拽起她的手就往下拿镯子。
三哥沈淮阳伸手阻拦,“沈念,你做什么,你的教养呢?”
“被狗吃了!”
我目光如刀,一字一句盯着他们:“我不想看你们兄妹情深,现在,把我妈妈留给我的镯子还我!”
“你们不给我,我就自己抢回来。”
一时间,病房内落针可闻。
林凝霜忽然抽泣起来。
“对不起,念念,我不知道这对你这么重要,我现在就还给你。”
她边道歉边把褪下来的手镯递给我。
看着她的样子,我忽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她哎呀一声,桌子落在地上,碎了。
“不要!”
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地上摔成几截的手镯,试图接住的手悬在半空,眼泪刷一下就落下来了。
林凝霜假惺惺和我道歉,“对不起啊,念念,我有点虚弱,没拿稳。”
可我却清晰的看到她垂落的眼眸里的恶毒和挑衅。
旁边几个哥哥喋喋不休安慰哭泣的林凝霜,同时不忘敷衍式的‘安慰’我。
“好了,一个镯子而已,等再买个就是了!”
“念念,大度点,凝霜也不是故意的。”
我捡起最后一片碎片,手心被镯子裂痕割破,很疼。
他们忘记了。
曾经我是他们和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啊。
爸妈车祸去世的时候,他们在坟前发誓要一生一世都好好守护的妹妹。
那时候,我们四个人相互取暖,相互心疼。
我想画画,大哥沈淮安专门飞国外帮我买稀缺颜料。
我过生日,二哥提前三个月拍下一颗翡翠原石,为我亲手雕刻。
我生病了,三哥不眠不休的连着照顾好几天,等我醒了抱着我痛哭。
可从林凝霜来我家打工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可怜林凝霜没地方去,让她从楼下佣人房转到客卧,最后占据我的卧室。
只因林凝霜一句没去过游乐园,就答应送我的游乐园转手放到她名下。
他们说,念念,你出身富贵,拥有的东西很多了。
凝霜不同,她出身不好,很可怜,你不要欺负她。
我哭过,闹过,发现林凝霜在陷害我后,变本加厉的想要把她赶出去。
可换来的是他们的不信任和呵斥。
我也曾把林凝霜表里不一的事情告诉他们。
可换来的却是家里破产的消息。
我以为我们是亲人之间的相互救赎。
却原来不过是一场可悲的自我感动罢了。
我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