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我每天都在同一家小餐馆下单外卖。
猪脚饭,加麻加辣,不要香菜。
不管多累,只要一碗热饭下肚,仿佛就能驱散一天的疲惫。
直到这天,我突发奇想,想亲自去店里吃上一碗。
可当我按照地址找到门牌号时,却发现那里是一家寿衣店。
再一看外卖平台。
那家开了三年的猪脚饭,突然消失了。
1、
我盯着寿衣店的黑底招牌,愣在原地,反复核对外卖地址,门牌号分毫不差。
招牌上的字是烫金的,写着周氏寿衣纸扎铺,边缘有些褪色,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
街上的风带着点深秋的凉意,吹得我浑身发麻。
我拽住一个拎着菜篮路过的大妈,声音有点抖,开口问她。
“大妈,麻烦问一下,这里长乐街17号,以前是不是开过一家猪脚饭店?”
大妈停下脚步,上下打量我两眼,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寿衣店,一脸疑惑。
“姑娘你看错了吧。”
“这长乐街17号,打我搬来这十年,一直是老周家的寿衣店,哪来的餐馆。”
“别说猪脚饭了,这附近一条街,连卖快餐的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追问:“不可能啊,我三年来每天都在这家店下单外卖,地址就是这里。”
大妈皱着眉,似乎觉得我在闹着玩。
“姑娘你怕不是记错地址了,老周家的寿衣店,生意一直做得稳当,街坊邻居都知道,从没换过招牌。”
她说完,拎着菜篮匆匆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慌忙点开外卖平台,手指都因为紧张有些不听使唤,好几次点错了界面。
我搜索那家我记了三年的店铺名字,老街猪脚饭,搜索结果一片空白。
我又点开我的订单记录,往上翻,翻了足足十分钟,翻到三年前的日期,眼前的画面让我浑身发冷。
没有店铺名称,没有菜品详情,没有配送员信息,只有一串模糊的付款流水。
流水的备注栏空空如也,连外卖两个字都没有。
我盯着那些流水记录,手心冒出冷汗。
三年来的每一天,我都在这里下单,加麻加辣不要香菜的猪脚饭,怎么会连一点痕迹都不剩。
我拿着手机,还是不肯走,站在寿衣店的门口,盯着那块黑底招牌,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寿衣店的木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穿着一件灰布衫,脸色蜡黄,眼神冷冷的。
他瞥了我一眼,我突然心里一阵莫名发慌。
“姑娘,门口站着碍事。”
“要买寿衣还是祭奠用品,进来看看。”
“不买的话,就别挡着别人的路。”
我张了张嘴,想问问他关于猪脚饭店的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难道要问一个寿衣店老板,他的店里是不是曾经开过一家外卖餐馆吗?
我摇摇头,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桌上还放着昨天没吃完的零食,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2、
三年来的味觉记忆在舌尖翻涌,猪脚的软糯,辣椒的辛辣,酱汁的浓郁,还有米饭的温热,那些感觉真实得不像话,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不死心,又点开外卖平台,翻遍了所有的订单记录,甚至翻了支付软件的账单。
账单里确实有一笔笔的支出,收款方的名字却是一串乱码,根本无法识别。
我尝试联系收款方,系统提示账号不存在。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外卖平台的客服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好,我要投诉。我在你们平台上一家叫老街猪脚饭的店铺下单三年,每天都点,地址是长乐街17号。”
“但是今天我去那个地址,发现那里是一家寿衣店,而且平台上也搜不到这家店了,我的订单详情也不见了。”
客服顿了一下,应该是在电脑上查询。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很抱歉女士,我们平台没有备案过名为老街猪脚饭的商家,也没有长乐街17号的相关店铺入驻记录。”
“您能提供一下店铺的具体信息吗?比如商家编号或者配送员的联系方式。”
我愣了一下,商家编号?
配送员联系方式?
我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每次收到外卖,我都是接过饭就关上门,连配送员的脸都没仔细看过,只记得他递饭时的手,骨节分明,每次都会用低沉的声音说一句,您的猪脚饭。
“我没有商家编号,也没有配送员联系方式。”
“但是我有三年的付款流水,每一笔都对应着这家店的订单。”
“你们平台怎么可能没有记录?”
客服似乎有些无奈:“女士,您先别着急。根据我们的核查,您所说的订单,可能是虚假商家通过非法手段接入平台产生的。”
“这类商家通常没有正规备案,一旦被系统检测到,就会被立刻清除,相关的订单记录也会被删除。建议您保留好付款凭证,我们可以协助您申请退款。”
我顿时有些激动,觉得她完全是在敷衍我。
“退款?我要的不是退款!我要知道这家店到底是不是存在过!”
“三年来的饭,我每天都吃,味道一模一样,送餐的时间也几乎分秒不差,怎么可能是假的?”
客服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女士,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平台的记录就是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
“虚假商家的手段层出不穷,可能是利用了技术漏洞。如果您坚持认为店铺存在,我们可以帮您提交异常订单申诉,但成功的概率非常低。”
我还想说什么,客服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提醒您以后下单时注意查看商家的备案信息,避免再次遭遇类似情况。”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厉害。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每次吃完猪脚饭,外卖的包装袋我都会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有时候懒,垃圾桶满了没倒,就会堆在阳台上。
我冲到阳台,看着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垃圾袋,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3、
我蹲下来,一个个地翻找,翻了足足一个小时,却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老街猪脚饭的包装袋,没有外卖小票,甚至连一点沾着辣椒酱汁的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那些外卖从来没有被送来过,那些饭从来没有被我吃过。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证明,那些饭是真实存在的,那家店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打车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三年来一直在一家叫老街猪脚饭的外卖店下单,地址是长乐街17号。”
“但是今天我去那个地址,发现那里是一家寿衣店,外卖平台上也查不到这家店了,我的订单记录也消失了。”
“周边的邻居都说那里十年都是寿衣店,没有开过餐馆。”
“但是我真的在那里点了三年的外卖啊。”
王民警思索了一下,站起身:“你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监控室,里面有几个屏幕,显示着不同街道的监控画面。
他坐在电脑前,调出了长乐街的监控。
“我们所里的监控,保存期限是三年。”
“你说你三年来每天都下单,那我们就从三年前的今天开始查。”
我站在他身后,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长乐街17号的门口,时间是三年前的今天,下午六点。
那是我每天下单的时间。
画面里,长乐街17号的招牌,就是那家周氏寿衣纸扎铺。
门口很安静,没有外卖员停留,没有顾客进出,只有一个穿着灰布衫的男人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抽烟,那是寿衣店的老板。
王民警拖动时间轴,一天一天地快进。
画面里的场景几乎没有变化,每天的同一时间,寿衣店的门口都是安静的,没有任何餐馆经营的迹象。
没有油烟,没有外卖员取餐,甚至连一个疑似餐馆的招牌都没有出现过。
我看着屏幕上一成不变的画面,手指冰凉。
怎么会这样?
王民警又调了周边的监控,街口的便利店,对面的水果店,所有能拍到长乐街17号的监控画面,都显示着同样的结果。
三年来,那里一直是寿衣店。
王民警关掉监控,转过身看着我:“姑娘,监控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长乐街17号,三年来确实没有开过餐馆。你说的那家猪脚饭店,可能真的是你的幻觉。”
我摇摇头,声音有点发颤:“不是幻觉!警察同志,那些饭是真的,我每天都吃,味道我现在都记得。怎么可能是幻觉?”
王民警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找几个附近的邻居来做个笔录,你也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打了几个电话,没过多久,之前在街口遇到的大妈,还有一个开便利店的大叔就来了。
大妈看到我,神色中似乎带着同情。
大叔则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王民警让他们坐在椅子上,询问起来。
“你们都住在长乐街附近,知不知道长乐街17号,有没有开过一家叫老街猪脚饭的餐馆?”
4、
大妈立刻摇头:“没有没有。那地方就是老周家的寿衣店,十年都没变过。”
“我天天从那里过,要是有餐馆,我还能不知道?”
大叔也跟着否认:“警察同志,这事儿我能做证。”
“我家便利店就在街口,长乐街的动静我都清楚。别说餐馆了,那地方连个小吃摊都没摆过。”
“姑娘,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作息不规律,容易胡思乱想。”
我听着他们的话,鼻子一酸,委屈的情绪涌上来。
我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哭是没用的,我要证明自己没糊涂。
“警察同志,我没有胡思乱想。三年来的每一碗猪脚饭,都是真实的。”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我相信,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王民警看着我认真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我们会把你的情况记录下来,后续如果有什么线索,会联系你。”
“你也别太较真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我知道,他这是在委婉地劝我放弃。
但现在,我没什么办法。
我走出派出所,晚风一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没有回家,而是又去了长乐街。
夜色沉沉,长乐街17号的寿衣店已经关了门,黑底的招牌在路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家店,心里有无数个疑问。
就在这时,寿衣店的门又开了。
老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扫帚,像是要打扫门口的落叶。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马路,落在我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老板,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长乐街17号走了过去。
我要问清楚,我必须问清楚。
穿过马路,老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他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还没关门吗?”我强装镇定。
老板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然后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
我急了,赶忙跨上台阶将大门抵住。
老板一回头,我吓了一跳。
他的眼神阴鸷可怖。
“我只是想问问,您真的没有个儿子或者亲戚,做饭很好吃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但我只能赌。
那配送员的手骨节分明,年轻有力,绝不是眼前这个沧桑的中年男人。
而听到这句话的老板,他终于停住了。
但这次,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愤怒和痛苦,还掺杂着一些戒备。
“滚!”
他大喝一声,接着便用力将大门一推。
我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台阶。
但我闻到了。
门缝即将合上的一瞬间,随着那一阵风扑出来的,除了浓重的线香和纸钱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香味。
是老卤水的味道!
这味道我可太熟悉了,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会吃上一碗,我永远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