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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始终是历代皇帝脖子上最柔软也最坚韧的一条缰绳

我们继续来聊儒家。儒家几乎所有的“恶”都与法家有关,当然,这笔账算在儒家头上也没毛病,法家本就是在儒家这棵树上结出的“恶

我们继续来聊儒家。

儒家几乎所有的“恶”都与法家有关,当然,这笔账算在儒家头上也没毛病,法家本就是在儒家这棵树上结出的“恶果”。

孟子主张“法先王”,荀子主张“法后王”,这后来成为区分儒家正宗与异宗(即法家)的重要标志。

后来,儒家在“异宗”的路上越走越远,与世俗权力勾肩搭背、眉来眼去。

谭嗣同“二千年国学皆荀学”的概叹,就是由此而发。

但儒家的恶,实事求是地讲,还远说不上系统性的崩溃。

不仅如此,当神权与贵族阶层这两大制衡王权的力量双双退场后,我们的文明并没有因此陷入权力的单极失控。

就是因为儒家伦理精神底色的存在,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一种我们独有的、柔性的、动态的制衡体系。

儒家对皇权的约束作用尽管因为权力天然的侵略性一直在衰退,但一直都在。

它靠的不是武力、不是法律,甚至不是制度,靠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共识。

儒家,始终是套在历代皇帝脖子上一条柔软却异常坚韧的“缰绳”。

历代皇帝的老师都是当世鸿儒,他们给皇帝讲的道理几乎千篇一律: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奉天承运”的人,你的权力是有边界、有条件的,那就是“修德爱民”;史书上怎么写你,取决于你的作为,取决于天下读书人的集体共识。

我们不要被有些影视作品骗了,以为皇帝一言九鼎、为所欲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子的。

自汉魏一直到隋唐初期,世族门阀的力量强大到一度可以平视皇权,世族除了拥有庞大的庄园、依附的部曲这些“硬实力”,还通过以儒家伦理为内核的文化垄断输出“软实力”。

在西晋初年,出身北海刘氏的刘毅,当面说一代雄主晋武帝司马炎连“桓灵”都不如,因为桓灵卖官,钱入的是国库;陛下卖官,入了自己腰包。

被“肚量大”的司马炎机智化解:桓灵时没人敢这样和皇帝说话,你敢这样说,说明我还是比桓灵强啊。

是肚量大么?是来自世族的制衡“硬”。

如果皇帝的一项政策遭遇世族门阀的集体抵制,是很难推行的。

科举兴起后,世族逐渐消亡,但相权和谏议很快成为新的制衡力量。

从秦汉的三公九卿,到隋唐的三省六部,再到明朝的内阁、清朝的军机处,相权的形态虽然在不断变化,但相权始终是制约君权的重要力量。

武则天的嬖幸薛怀义,剃成光头,常装作僧人出入禁中。

有回被文昌左宰相苏良嗣撞见,令左右打了薛怀义一顿嘴巴子,薛哭着去找武则天告状。

强势如武则天,也只好让薛怀义以后走北门,别再走南门去触宰相的“霉头”。

清朝是皇权的巅峰时代,雍正将以前的宰相机构整成了自己的“秘书处”。

但皇帝也不是想干啥就能干啥。

乾隆想杀李侍尧,但遭到以大学士(清代大学士相当于前朝的宰相,但一般认为大学士入军机方为“真宰相”,二者缺一不可)阿桂为首的一批大臣抵制,认为按大清律例,李侍尧罪不至死。

事情僵在那儿,为此乾隆专发了一道非常长的“上谕”逐条驳斥阿桂的观点。

但阿桂不为所动,最后乾隆只好让步,判了个“死缓”(斩监候)。

后来乾隆皇帝又自找台阶,将李侍尧放出来,重新起用。

到了晚清,这种事就更多了。

穆宗大婚,内务府没钱了,想从户部拨钱,被部臣一口回绝:没钱!

李莲英想将养子福海在刑部补个实缺,托慈禧找刑部尚书葛宝华,被葛拒绝。

至于谏官,那本就是专门找皇帝“茬”的差使,就更是肆无忌惮了。

包拯任监察御史时,宋仁宗想为张贵妃的伯父安排职位,包拯反对激烈,慷慨陈词,因为太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宋仁宗脸上去了。

宋仁宗闷闷不乐的回宫,张贵妃迎上来问伯父“宣徽使”的事儿办成了没有?

宋仁宗一边擦着脸上的唾沫星子,一边说,你就知道要“宣徽使”,要“宣徽使”,今天包拯的唾沫,都溅到朕的脸上了。

明代的言官更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出名的说软话,拉硬屎。

以“死谏”闻名,明代的廷杖是很吓人的,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

最重体面的读书人,被当场扒裤子打屁股;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但言官们前仆后继,争着往上冲:有种你就打死老子,老子死了也是“死谏”的诤臣,你不怕做“昏君”就成。

最后一般是皇帝服了。

但到了清代,官员公开指出皇帝错误的事件十分罕见,像明代那种科道官员联合向皇帝谏诤之事,从未出现过。

这也是道与势此消彼长的明证。

在唐代以前,君经常称臣的“字”,君臣之间还有朋友之义,后世就很少见了。

在宋朝以前,大臣见皇帝是有座位的,后来座位虽然没了,但不用跪。

跪是从元朝开始的,明代将其制度化。

尽管君与臣的等级差距呈现的是一个逐步扩大的趋势,但自始至终,儒家的伦理、史观,及与之相关的制度,对皇权的有效约束,是不容置疑的。